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华妃很可能就此长眠不醒,成为一个活死人。


    “或许什么?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朕养着你们太医院是做什么吃的!”皇帝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梨花木小几,上面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暴怒。


    章弥与其他太医吓得匍匐在地,连连叩首:“皇上息怒!臣等无能!臣等罪该万死!只是这颅内的伤势,实在非寻常药石所能及,如今……如今真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臣等定当时刻留意娘娘脉象,用最好的药材尽力维持娘娘生机……”


    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太医们,皇帝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只剩下无尽的冰凉与无力。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沙哑:“……先为她仔细清理伤口,上好药,用最好的金疮药,务必不能让她再受半点苦楚……”


    “是,是,臣等遵旨。”太医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开始为华妃处理伤口、上药包扎。


    待一切处理妥当,太医们又开了安神续命的方子,仔细交代了宫女如何煎服照料后,才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皇帝将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也一并挥退。


    偌大的偏殿,顿时只剩下皇帝与榻上昏迷不醒的华妃。烛火摇曳,映照着华妃毫无生气的脸庞,往日那飞扬跋扈、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此刻只剩下死寂的苍白。


    皇帝缓缓走到床榻边,慢慢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华妃那只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染着鲜红的蔻丹,带着护甲,充满了力量与风情,此刻却软绵绵地任由他握着,毫无反应。


    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复杂难言。许久,他才低沉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仿佛含着砂砾:


    “世兰……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就……怎么就狠得下心去撞那柱子?”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包扎着纱布的额角,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轻柔,“朕……朕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喜欢你明艳张扬,喜欢你鲜活生动,喜欢你对朕的那份痴心……朕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位置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语气中带着一丝追悔与痛惜:“只是……只是此次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桩桩件件都指向你谋害皇嗣……朕是皇帝,朕不能……不能因私废公,不能不罚你啊……”


    “可朕……朕从未想过要你的性命!朕只是想让你收敛些,让你知道怕……朕以为,等过些时日,风头过去了,朕还能……还能像从前一样待你……”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可你怎么……怎么就如此决绝?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朕?世兰……你睁开眼睛看看朕……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朕你要离开了吗?”


    空荡的殿内,只有他低沉而痛苦的自语声在回荡,回应他的,只有华妃平稳却毫无意识的呼吸,以及那仿佛永远不会再睁开的双眼。帝王的忏悔与深情,终究是来得太迟了些。这一刻,他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个看着心爱之人生命逐渐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普通男人。


    第81章安陵容81


    华妃年世兰在养心殿外触柱自尽、虽未当场殒命却昏迷不醒的消息,如同一声闷雷,迅速滚过紫禁城的上空,传遍了六宫的每一个角落。


    这消息带来的震动,远胜于任何一次普通的妃嫔失宠或晋升。


    消息传到景仁宫,皇后宜修正在修剪一盆兰草。听剪秋低声禀报完,她执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精准地剪掉了一枝多余的细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也是波澜微起。出了口恶气是自然的,年世兰这个压在她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搬开。但奇怪的是,竟也生不出多少淋漓的痛快,反而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凄凉。


    她们都曾深深爱慕过那个男人,都曾失去过孩子,如今,年世兰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告别,而她,依旧要在这冰冷的后位上,继续戴着面具活下去。这深宫,终究是葬送了多少女子的痴心与性命。


    永寿宫内,安陵容得知消息时,正轻轻摇晃着摇篮,哄着弘阳入睡。


    她怔忪了片刻,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年世兰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前世(或曰那段前世的记忆里),那个明艳跋扈、连死都要穿得光彩照人的华妃娘娘,竟会撞柱求死?


    想到那个曾与自己在这深宫中纠缠争斗了几年的对手,落得如此下场,她心中竟生不出多少为弘阳报仇的快感,反而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与空茫。这宫墙之内,今日是她,明日又会是谁?


    后宫其他人,亦是姿态各异。有幸灾乐祸者,暗自窃喜少了一个强大的争宠对手;有兔死狐悲者,感怀自身命运飘零;更有冷眼旁观者,静观其变。


    在这纷杂的反应中,端妃齐月宾的沉寂,显得格外不同。她所居的宫殿一如既往的清冷,药香弥漫。


    贴身宫女吉祥一面为她斟药,一面带着几分解气的语气说道:“娘娘,您可听说了?翊坤宫那位,因为被皇上狠狠训斥,竟想不开撞了柱子!虽说没死成,可也够她受的了!她往日那般欺辱娘娘,如今可算是遭了报应了!真是老天开眼!”


    端妃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闻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声音虚弱却平静:“有什么可高兴的。”


    吉祥一愣,大为不解:“娘娘!您怎么还替她说话呢?要不是她,您怎么会身子孱弱至此,常年与药罐为伍?要不是她当年诬陷您,您怎么会被……被灌下那等虎狼之药,永远失去了做额娘的机会?她如今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


    端妃缓缓闭上眼,没有立刻回答吉祥的愤愤不平。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那段早已被尘封的岁月。


    那时,她还不是如今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而是将门虎女,英气爽朗。年世兰也刚入王府不久,明媚活泼,像一团炽热的火。因着家世相当,性子也都不是扭捏之人,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年世兰总是亲亲热热地唤她“月宾姐姐”,有什么新鲜玩意、心里话,都爱来找她分享。那段时光,或许是这深宅王府之中,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些许真诚暖意的日子。


    后来,年世兰怀了身孕,更是喜不自胜,对她愈发依赖。时常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来她这里一坐就是半日。可端妃却敏锐地察觉到,皇上(当时的王爷)来看望年世兰时,虽然脸上带笑,但那笑容底下,眉宇间却时常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蹙意,尤其是目光落在年世兰腹部时,眼神复杂难辨,有怜惜,有愧疚,更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摇摆不定。


    她心中渐渐升起不祥的预感。她深知前朝局势诡谲,年家势力膨胀已引起忌惮。一个流着年家血脉的皇子,福兮祸兮,实在难料。出于对“妹妹”的回护,也出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去看望年世兰,甚至主动提出,由她亲自来为世兰煎煮安胎药。她想着,由她经手,总能更放心些,或许能避开那些看不见的暗箭。


    那段时间,一切如常。年世兰的胎象平稳,她也稍稍安心。可偏偏,唯独那一次……她记得那日天气有些阴沉,她像往常一样,在小厨房仔细盯着药罐,看着文火慢慢煎煮。药煎好了,她亲自试了温度,看着世兰服下。


    然而,就在服下汤药后不久,年世兰便突然腹痛如绞,下身见红,情况急转直下……最终,一个已然成型的男婴,就这么生生化为一滩血水……那一刻,年世兰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依赖、痛苦,瞬间变成了刻骨的仇恨与绝望!


    “是你!齐月宾!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任凭她如何解释,如何发誓自己绝未动手脚,盛怒和极度悲伤下的年世兰根本听不进去。而皇上(王爷)的处置更是迅速而冷酷,一顶“谋害皇嗣”的帽子扣下来,她百口莫辩。紧接着,就是那碗让她终身不能再为人母的红花……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端妃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她至今都不知道,当年那碗药究竟是在哪个环节被人动了手脚,是食材?是药渣?还是连她的小厨房也早已被渗透?她只知道,自己成了那场政治博弈与阴谋中最无辜的祭品,同时也成了彻底斩断年世兰生育能力的一把刀,一把皇上借自己之手挥下的刀。


    如今,年世兰也走到了尽头。她们二人,说到底,都是这皇权之下,可怜又可悲的棋子罢了。又有谁,比谁更幸运呢?


    殿内只剩下端妃压抑的咳嗽声和吉祥不知所措的沉默。那一段沾满血泪的往事,如同殿内终年不散的药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第82章安陵容82


    时光如同悄然流淌的溪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早已换了天地。


    华妃年世兰之事,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巨石,最初激起滔天巨浪,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涟漪也渐渐平息,最终被后宫永不停歇的琐碎与新的风波所掩盖。


    除了翊坤宫里那两个忠心耿耿、守着空荡荡殿阁日夜垂泪的周宁海与颂芝,几乎再无人会特意提起那个曾经凤仪万千、宠冠六宫的年氏女子。深宫的红墙,最擅长的便是遗忘。


    后宫这片永不沉寂的战场,很快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角逐。失去了华妃这柄最锋利的矛,争斗却并未止息,反而因势力的重新洗牌而变得更加微妙与激烈。


    如今风头最盛的,自然是诞育了皇六子、晋位毓妃的安陵容,以及凭借那张与纯元皇后酷似的容颜、总能轻易勾起皇帝旧情与怜惜的甄。


    皇帝经历华妃之事,心中确实存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悔恨与怅惘。


    他偶尔会想起年世兰昔日的明媚张扬,最终却落得那般凄惨下场,虽是她咎由自取,却也让他对生命无常和帝王恩宠的薄凉有了更深切的体悟。


    这份心绪,使得他对身边的“旧人”更多了几分宽容与怜惜。而甄,恰是这“旧人”中最能触动他心弦的一个。


    她不仅有着纯元的影子,更在一次次“磨难”后,似乎沉淀得愈发沉静动人,那份混合着坚韧与脆弱的独特气质,总能精准地撩拨起皇帝的保护欲与补偿心理。


    于是,碧桐书院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度,皇帝的恩宠虽不似最初那般狂热,却也稳定而持久。


    这一日,甄侍奉笔墨,见皇上心情颇佳,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温和,她心中念头转动,时机已到。她并未直接开口,而是先细心地将一杯温茶奉上,然后静静地立于一旁,眉眼低垂,轻轻叹了口气。


    皇帝察觉,便问:“好端端的,为何叹气?”


    甄抬起眼,眼中已蕴满了氤氲水汽,欲落不落,更显得那双酷似纯元的眸子楚楚动人。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柔柔弱弱地道:“皇上,臣妾今日整理旧物,看到一枚浣碧那丫头从前遗落的珠花,心中……...心中甚是难过。”


    她微微侧过脸,用绢帕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痕,继续道:“那丫头性子是急躁了些,也有些虚荣,可她对臣妾却是忠心耿耿。当初犯下大错,也是臣妾这个做主子的没有教导好她。她在辛者库那等地方,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臣妾每每想起,便寝食难安。求皇上……...求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臣妾保证,日后定严加管教,再不让她惹是生非!”说罢,她盈盈拜倒,肩头微微耸动,泣不成声。


    美人落泪,哀婉恳求,又是顶着那样一张脸。皇帝看着她这般情状,想到浣碧毕竟只是个奴婢,罪不至死,关了这些时日,想必也吃够了苦头。


    加之对甄的怜惜正浓,一时心软,便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罢了罢了,既然你如此为她求情,朕便准了。只是日后需得严加约束,若再生事端,朕绝不轻饶!”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甄立刻破涕为笑,眼中满是感激。


    而此时的辛者库,确是人间炼狱。浣碧在这里度日如年,昔日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早已变得粗糙不堪,布满冻疮和新旧伤痕。


    虽然甄暗中使了银子打点,让她免于最肮脏最沉重的活计,但辛者库的艰苦环境、管事太监的刻薄刁难、以及其他罪奴的欺压排挤,依旧让她身心俱疲,原本的那点骄矜之气早已被磨得所剩无几,只剩下苟延残喘的麻木与对出去的渴望。


    当流朱拿着甄的手谕,跟着宣旨的小太监来到辛者库时,浣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那管事太监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连声恭喜她“苦尽甘来”,她才如梦初醒,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麻木,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这鬼地方时,目光却怨毒地扫过角落里那几个平日里最爱欺负她、克扣她饭食、让她洗最脏衣物的老宫女。一股压抑已久的恨意猛地涌上心头!如今她就要出去了,又是莞贵人身边得脸的人,岂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些贱奴!


    她停下脚步,指着那几人,对跟着流朱一起来的内务府太监尖声道:“公公!就是这几个贱婢!往日里在辛者库多次欺辱于我,克扣我的份例,还对我非打即骂!如今我要走了,还请公公为我做主!”


    那太监得了甄的好处,自然乐意卖个人情,当即板起脸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压主子身边出来的人!来人,给我按住她们,让碧姑娘出出气!”


    浣碧闻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快意。她走上前,对着那几个被按住、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狠狠地扇起了耳光,一边打一边骂:“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敢欺负我吗?啊?!我让你们克扣我的饭!让你们让我洗马桶!”她打得手心发麻,却觉得无比畅快,仿佛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都发泄了出来。


    直到流朱看着有些不忍,上前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道:“浣碧,小主还在宫里等着呢,差不多就行了。”


    浣碧这才悻悻住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昂起头,如同斗胜的公鸡一般,趾高气扬地跟着流朱走出了辛者库那扇沉重压抑的大门。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却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只是,那刻入骨子里的怨恨与虚荣,并未因这段磨难而消减,反而在某些角落,发酵得更加浓烈了。


    第83章安陵容83


    碎玉轩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甄正倚在暖榻上翻看书卷,听闻通传,抬眼便见浣碧低着头,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奴婢浣碧,给小主请安。”浣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行礼的姿态也比往日拘谨了许多。


    “浣碧!”甄立刻放下书卷,眼中满是真切的心疼与急切,连忙招手,“快过来,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浣碧依言上前几步。甄拉住她的手,触手之处却是一片冰凉与粗糙。她低头细看,只见浣碧那双原本也算纤细的手,如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红肿的冻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难以洗净的污渍,与这温暖如春、陈设精致的碎玉轩格格不入。


    甄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阵阵抽痛。她轻轻摩挲着那些伤痕,声音都软了几分:“受苦了……瞧瞧这手……定是受了不少罪。”


    她转身从床头一个小巧精致的螺钿匣子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盒,塞到浣碧手中,“这是前几日皇上刚赏下来的贡品美颜霜,据说有奇效。你拿去,每日早晚仔细涂抹,不仅是脸,这手也要好好养护。姐姐相信,只要坚持用,定能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


    不等浣碧推拒,甄又转头对流朱吩咐道:“流朱,你让小允子立刻去太医院,请温太医得空时务必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不舒服。实则是让他悄悄为浣碧仔细诊治一番,看看在辛者库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千万不能大意。”


    “是,小主,奴婢这就去。”流朱会意,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室内暂时只剩下甄与浣碧二人。浣碧再也抑制不住满腹的委屈,眼圈一红,泪水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小主……奴婢……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碎玉轩,见不到小主了……”


    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您是不知道……那辛者库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些管事嬷嬷和一起做苦役的,见我是被皇上亲自下旨罚去的,都变着法儿地欺负我……最脏最累的活儿都派给我,洗不完的恭桶秽物,抬不完的污水……饭食都是馊的冷的,还常常克扣……”


    她越说越伤心,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已经结痂但仍显狰狞的划伤:“您看……这就是前几日,她们故意找茬,说我活儿没干利索,推搡之间把我摔倒在碎瓷片上划的……还有,即使小主您之前想办法托人送进去的一些银钱和衣物,也大半都被她们抢了去……奴婢……奴婢真是……”


    甄看着那一道道伤痕,听着浣碧字字血泪的控诉,只觉得心如刀绞,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源于自己当初那一丝愚蠢的试探之心!若非自己将浮光锦赐给她,又怎会让她遭此大难,受尽屈辱和苦楚?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甄将浣碧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与坚定,“浣碧,是姐姐对不住你……是姐姐考虑不周,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你放心,从今往后,姐姐一定好好护着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只要有姐姐在一日,就定有你安稳顺遂的一日!”


    许是这温暖的怀抱和真诚的歉意击溃了浣碧最后的心防,也或许是这难得的独处时机给了她勇气。她伏在甄肩上,压抑地哭泣着,忽然用极轻极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唤道:


    “长姐……”


    这一声“长姐”,如同惊雷般在甄耳边炸响!她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轻轻推开浣碧,凝视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方才叫我什么?你……你知道?”


    浣碧抬起泪眼,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委屈,有依赖,更有一种找到归属感的释然:“是的,长姐……我全都知道。我知道我是爹爹的女儿,知道我的娘亲……也知道长姐你一直暗中照拂我。”


    甄心中巨震,一时间百感交集。她一直以为这个秘密只有自己和父亲知晓,却没想到浣碧早已心知肚明。看着浣碧那与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想到她因自己的过失而遭受的苦难,那份愧疚感更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再次将浣碧紧紧抱住,声音坚定而充满承诺:“好妹妹!我的好妹妹!是长姐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放心,从今往后,你我再不分彼此!等时机成熟,姐姐一定想办法求皇上,为你指一门风光体面的好亲事!还要让父亲正式收你为义女,将你记入族谱,让你娘亲的牌位,风风光光地迎入甄家祠堂,受后世香火!这是姐姐欠你的,也是你应得的!”


    “长姐!”浣碧听到这郑重的承诺,尤其是关于母亲牌位入祠堂的话,这是她埋藏心底最深、最不敢奢望的愿望,顿时情绪决堤,紧紧回抱住甄,放声痛哭起来。这哭声里,有多年隐忍的酸楚,有脱离苦海的庆幸,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姐妹二人相拥而泣,碎玉轩内暖意融融,过往的隔阂与试探在这一刻冰雪消融。甄轻抚着浣碧的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如今她圣眷正浓,定要好好利用这份恩宠,不仅要护住自己,更要为这个受苦受难的妹妹,挣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第84章安陵容84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温实初便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到了碎玉轩。他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得了消息便一刻未停。


    “微臣参见莞贵人。”温实初恭敬行礼。


    “温太医不必多礼,快请起。”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麻烦你赶紧给浣碧瞧瞧,她在辛者库受了些苦,我实在放心不下。”


    “小主放心,微臣定当尽力。”温实初走到榻前,只见浣碧面色苍白憔悴,蜷缩在那里,眼神都有些涣散。他心中暗叹一声,仔细地为她诊脉,又查看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脖颈上的些许淤痕。


    片刻后,温实初收回手,转向甄,语气缓和地回禀:“小主不必过于忧心。浣碧姑娘脉象虽略显虚弱紊乱,但根基未损,主要是身体长期劳累过度,兼之心力交瘁所致。并未伤及脏腑根本。待微臣开几副温补调理、安神定惊的方子,好好将养一段时日,避免劳累,便能慢慢恢复过来,应无大碍。”


    甄闻言,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如此我便放心了。真是有劳温太医了。”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道:“另外,还要麻烦温太医一事。之前你为我调配的‘神仙玉女粉’,效果极好。可否再劳烦你配制一份,给浣碧使用?她年纪轻轻,女儿家总是爱美的,身上那些痕迹……若能消去,心情也能舒畅些。”


    温实初微微一愣。那“神仙玉女粉”用料珍贵,配制繁琐,乃是他精心研制的养颜圣品,平日只供给宫中高位嫔妃或极得宠的贵人使用。妹妹如今竟要将如此珍贵之物给一个丫鬟……他心下虽有些疑惑,但目光触及甄那带着恳求与怜惜的眼神,那点疑惑便瞬间烟消云散了。只要是妹妹开口要求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想方设法为她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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