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这于礼不合,也有失身份。按理说,以莞贵人的聪慧,刚才应该已经看懂了自己的明示(他认为的),她何时才会“主动”且“识趣”地,将浣碧献给自己呢?
皇上心中存了这份期待,再看甄时,目光便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他随意问了几句甄的近况,言语间颇多宽慰,仿佛已将之前的不快全然忘记。
甄何等机敏,自然感受到了皇上态度微妙的变化。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婉恭顺,应对得体。
她心知肚明,皇上这是在等自己开口。但她偏偏不接这个茬,只作不知,将话题引向别处。
皇上坐了片刻,见甄始终不提及浣碧之事,心中虽有些许失望,但那份对浣碧的兴致却愈发浓厚了。
他起身离开碎玉轩时,心中已打定主意,既然莞贵人“不解风情”,那他便再多来几次,总能找到机会。
那雪夜的诗句,那廊下的惊鸿一瞥,已然在他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第88章安陵容88
与此同时,永寿宫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与世无争的景象。
安陵容身着舒适的常服,斜倚在临窗的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听着玉瑚姑姑低声禀报着宫中最新动向,尤其是甄在碎玉轩如何“拒绝”皇上。
她闻言,只是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却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仿佛听着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事情的发展,果然与她预料的丝毫不差。甄的软肋太过明显,那份过于执着的情义,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终将成为她最大的负累和突破口。
安陵容轻轻挥了挥手,玉瑚便噤声退至一旁。她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抛诸脑后,目光温柔地投向了身旁那个正咿咿呀呀玩着自己手指的小人儿。
弘阳阿哥已经出生好几个月了,早已褪去了新生儿的红皱,长得白白胖胖,像个小玉人儿。小胳膊小腿跟嫩藕节似的,充满了力量。
尤其是一双小手,格外有劲,被抱在怀里时,总喜欢紧紧攥住安陵容衣襟上的绣花、流苏或是领口的珍珠纽扣,黑亮如葡萄的大眼睛好奇地滴溜溜转着,打量着母亲和周围的一切,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活力十足。
皇上对这个小儿子可谓是疼爱有加。
虽说国务繁忙,不能时常陪伴,但来永寿宫的次数明显远超其他宫苑。
看着弘阳一天一个样,听着他清脆无忧的笑声,皇帝眉宇间积攒的朝政疲惫似乎都能消散不少。
这份因幼子而愈发稳固的圣宠,使得安陵容在宫中的地位如磐石般坚定,风光无限。
放眼当下后宫,除了甄,还能偶尔制造些风波,与她勉强周旋一二之外,竟再无一人能真正与之比肩。
皇后虽端坐中宫,威严犹在,却因弘阳对永寿宫百般照拂,更因上次弘阳感染时疫一事,两人关系还处的不错?
至于其他妃嫔,沈眉庄凭借其良好的家世、端庄的品行和从不争抢的淡然态度,每月尚能分得一两天恩宠,维持着应有的体面;
而夏冬春,则因那次自己被禁足圆明园静养“雪中送炭”的义举,意外得了皇帝几分另眼相看,加之她性子简单直率,偶尔也能在皇帝想要放松时被想起;最为透明的当属孙妙青,因性子过于怯懦瑟缩,皇帝不喜,几乎已成了宫中的影子,鲜少有人提及。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夏冬春又像往常一样,带着几分欢脱来到了永寿宫。
她如今是这里的常客,一是真心感念安陵容昔日的解围之恩,二是也觉得在安陵容这里轻松自在,不必像在别处那样拘谨。
她瞧着乳母怀里虎头虎脑、活泼好动的弘阳,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和羡慕,拉着安陵容的手,声音里带着憨直的感叹:“姐姐,我是真真儿地羡慕你!不仅能生下这般健康壮实的龙子,还得皇上如此看重。
妹妹我也不贪心,不敢奢望像姐姐这般风光,只是……这深宫大院,日子漫长又冷清,若是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在身边,承欢膝下,平日里逗弄说笑,打发这寂寥时光,我此生便也心满意足了。”
安陵容看着她那全然不掺虚假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难得的暖意。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夏冬春的手背,语气温和而笃定地宽慰道:“傻妹妹,快别胡说。你还这般年轻,身子骨又比谁都健壮,子嗣缘分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这种事情啊,最是急不得,你越是心心念念,它反倒可能来得越迟。
把心放宽,养好身子,说不定哪日缘分悄然而至,你自己都还未察觉呢。”
她的话语如春风化雨,悄然抚平了夏冬春眉宇间那点淡淡的焦虑。
夏冬春听了,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姐姐说的是!是妹妹我钻牛角尖了,总爱胡思乱想。
看来还是得多来姐姐这儿坐坐,沾沾姐姐和小阿哥的福气才好!”
两人又闲话了一阵家常,多是夏冬春在说些宫里的趣闻或自家听到的闲话,安陵容则含笑聆听,偶尔插上一两句。
正说着,内室里传来了弘阳的哭声,洪亮而有力,显示着小家伙充沛的精力。
安陵容立刻起身,示意乳母将孩子抱过来。夏冬春见状,知道安陵容要照顾孩子,便十分识趣地起身告辞:“姐姐快去看看弘阳吧,定是饿了或是要姐姐抱了。妹妹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姐姐和小阿哥。”
安陵容接过乳母递来的、正委屈扁着小嘴的弘阳,轻轻拍抚着,冲夏冬春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她活泼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殿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弘阳逐渐转为小声抽噎和安陵容温柔哼唱摇篮曲的声音。
她低头凝视着怀中娇嫩的儿子,那小小的、依赖着她的生命,眼中盈满了为人母的慈爱与满足。
外界的一切纷扰算计,在此刻都显得遥远而模糊。然而,在这片温馨宁静之下,那双清澈眼眸深处,对于未来的权衡与深远的谋划,却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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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安陵容89
自从上次与皇上不欢而散之后,甄的心如同被浸在冰水里,虽然早有预料,但皇上那冷淡乃至隐含不悦的态度,依旧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回到碎玉轩,她挥退左右,只留浣碧一人在内室。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映照在甄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是侍女、实则是她亲妹妹的浣碧,心中百感交集。
她拉起浣碧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浣碧,今日在皇上面前,我虽替你婉拒了皇上……但你也知道,皇上是天下之主,他若真对一个人起了心思,又岂是会轻易放弃的?
这次不成,难保没有下次。浣碧,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有什么打算?”
甄的目光紧紧锁住浣碧,带着探询,更带着一种深切的关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无法实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梦想,早已在这深宫斗争中磨灭了对此的奢望。
但这份未能如愿的遗憾,让她更想为浣碧争取一份不同的命运,一个或许能逃离这黄金牢笼、寻得寻常夫妻真情的机会。
浣碧抬起眼,迎上甄的目光,那双与甄有几分相似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复杂的情感。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小主,浣碧明白您的苦心。我知道,您是真的对我好,想给我找个更好的归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决绝,“可是小主,浣碧不能如此自私!不能只顾着自己贪图那点虚幻的幸福,而置长姐您和父亲的于不顾!父亲将浣碧托付给您,是希望我们能互相扶持,在这宫里站稳脚跟。
若我因一己之私惹怒皇上,连累了您,连累了父亲,那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她向前一步,几乎是在宣誓般地说道:“浣碧愿意去侍奉皇上!既然这是皇上的意思,也是……也是能为长姐和家族带来助力的路,浣碧心甘情愿!”
“浣碧!”甄心头一震,猛地抓紧了她的手,声音带着痛惜,“你相信我,只要我坚持,只要我不同意,我想……皇上终究会顾念几分旧情,或许会放过你的!你何必……”
“小主!”浣碧打断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轻松甚至带着些许憧憬的笑容,“您也说了,是‘应该’,是‘或许’。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去赌皇上的耐心,去冒触怒天颜的风险,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她故作欢快地说,“而且,若是浣碧真能侍奉皇上,成了妃嫔,那就不再是奴婢了,身份尊贵了,不是也能更好地帮助小主您了吗?小主您应该为奴婢高兴才是啊!”
然而,在甄看来,浣碧那笑容僵硬而勉强,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苦涩和认命般的悲哀。
这笑容像针一样扎在甄心上。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汹涌而来都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强大,怪自己护不住想护的人,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无法保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入这深宫火坑!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眼看事已至此,圣意难违,再多的坚持可能反而会害了浣碧,甄只能将满心的酸楚与不甘强行压下。
她紧紧握住浣碧的手,声音哽咽:“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长姐……长姐会帮你。就算要入宫,长姐也定会为你争取,让你起步便能有个高一点的位份,日后在宫中,也好少吃些苦头。”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为浣碧做的了,用尽自己残存的影响力,为妹妹铺一铺最初的路。
浣碧感动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谢谢小主……浣碧永世不忘小主的恩情。”
然而,当浣碧退出内室,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独立的耳房,关上房门的刹那,她脸上所有的不情愿、无奈、悲哀和强装出来的坚强,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混合着得意与冷厉的笑容,哪还有半分方才在甄面前的柔弱与苦涩?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与甄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娇艳明媚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果然背后指点她的那人说得一点没错。
那人曾告诉她:“你若表现得迫不及待,反而落了下乘,会让皇上觉得你轻浮,让甄觉得你忘恩负义。
但你若表现得万般委屈、为了家族和长姐才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幸福,一副深明大义、我见犹怜的模样……
皇上会因强取豪夺而产生怜惜,甄更会因护不住你而充满愧疚!这份怜惜和愧疚,才是你日后在宫中立足、甚至反过来拿捏他们的最大资本!”
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皇上那边尚未可知,但甄的反应,简直是分毫不差!那份深切的愧疚,已然成了套在甄脖子上的无形枷锁。
而她浣碧,不仅即将摆脱奴婢的身份,一跃成为主子,更是手握了一张对付自己这位“好姐姐”的王牌。
“甄啊甄……”浣碧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你且看着吧,这后宫之路,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你给不了的荣华富贵,我自会去争,去抢!你护不住的人……呵,从今往后,我浣碧,自己护自己!”
她开始精心盘算起来,该如何利用甄的这份愧疚,如何在那位神秘人的暗中帮助下,一步步攀上更高的位置。
黄金牢笼?不,对她而言,那将是实现野心的广阔天地!而甄,或许将成为她攀登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第90章安陵容90
翌日,皇帝果然再度驾临碎玉轩。阳光透过窗格,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甄依礼迎驾,神色如常,仿佛之前那场不愉快的交锋从未发生。
她亲自为皇帝斟茶,言语温婉,与他谈论着近日读的诗书,或是园中新开的花卉,姿态从容淡定。
浣碧低眉顺目地端上精致的茶点后,便依着规矩,无声地行礼,悄然退至殿外候着。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宫女冬装服制,颜色清嫩,更衬得她腰肢纤细,步履轻盈。
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皇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方才缓缓收回,眼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探究和……愈发浓厚的兴趣。
人心或许便是如此犯贱,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觉索然无味;越是表现得疏离、抗拒、难以征服,反而越能激起强烈的占有欲。
尤其对于九五之尊的皇帝而言,这种“求而不得”或“需费些周折”的感觉,远比唾手可得的温顺更能挑动他的心弦。
浣碧前几日那番,非但没让他打消念头,反而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让他更觉此女“与众不同”,更想将其纳入怀中,看看她是否真的如此“坚贞”。
甄将皇帝那一闪而过的失神与兴趣尽收眼底,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难言,面上却仿若丝毫未觉,依旧浅笑着与皇帝品茗闲谈,将话题引向风花雪月,不着痕迹地淡化着浣碧留下的印记。
直至皇帝起驾离开,碎玉轩重新恢复寂静,甄脸上那抹强撑的平静才渐渐褪去,染上了一层疲惫。
她沉默片刻,方唤道:“浣碧。”
浣碧应声而入,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小主。”
甄看着她,目光复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看来……皇上对你,是真的很中意。今日他看你的眼神,与往日不同。”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既然如此……我们再磨他两次。等他按捺不住,主动提出要纳你,这事便算是成了。若是我们主动提出,反倒显得急切,落了下乘。”
浣碧垂着头,声音温顺无比:“是,小主。浣碧都听您的安排。一切但凭小主做主。”
“好,你先下去吧。”甄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怠。
“是,小主。”浣碧行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甄和一直侍立在旁的崔槿汐。槿汐见甄眉宇间并无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便上前一步,轻声劝慰道:“小主,奴婢多句嘴。您看似……并不怎么为此事高兴。”
甄抬眼看了看她,没有立刻说话。
槿汐继续道:“其实,依奴婢看,浣碧姑娘若能成为后妃,对小主您来说,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