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她在宫中几十年,见过太多风浪,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皇后此举,完全不合常理,超出了所有宫斗的套路。
安陵容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那些赏赐前:“打开看看。”
宫人们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个锦盒箱笼。顿时,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里面无一不是顶尖的好东西:柔软如云的江南顶级云锦裁制的小衣裳、镶嵌着硕大东珠和红宝石的纯金长命锁、做工精巧绝伦的赤金手镯脚镯、整块和田白玉雕成的平安扣、还有各种象牙、紫檀木制成的玲珑玩具……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且明显是用了心的,绝非随意拿来的库底存货。
“娘娘,您看……”侍琴拿起那枚长命锁,只觉得沉甸甸的压手,上面的宝石光泽纯正,绝非凡品,“这些东西……看着倒不像是有问题的。”
安陵容随手拿起一件小巧的赤金丝绣蟠龙纹的肚兜,指尖抚过那细密精湛的针脚和柔软异常的料子,眉头越蹙越紧。她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这些赏赐,从材质到做工,都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过于贵重和用心了。
但这反而更让她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不安。皇后恨她入骨,屡次欲置她与孩子于死地,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子,送上如此厚重且毫无恶意的“关爱”?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更可怕、更难以揣测的意图?安陵容看着那堆如山般的赏赐,只觉得那不是荣耀,而是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团,将她紧紧笼罩。皇后的心思,此刻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难测,也更加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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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安陵容68
永寿宫,暖意融融,却掩不住一丝淡淡的忧虑。
侍书看着宫中各处分送来的贺礼,尤其是皇后命人送来的一批极其贵重、远超常例的金玉玩器、绫罗绸缎,有些迟疑地问道:“娘娘,皇后娘娘赏赐的这些东西……...实在太过丰厚,您看该如何处置?有些物件,似乎并不适合给小皇子玩耍。”
安陵容斜倚在软枕上,目光扫过那些光彩夺目的赏赐,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皇后这番作态,无非是眼见木已成舟,急于示好安抚,顺便做给皇上看罢了。
她淡淡道:“皇后娘娘的心意,本宫领受了。先将这些单独登记造册,仔细收入库房吧。有些东西确实太过扎眼,也不适合给弘阳用。”
“是,娘娘。”侍书心领神会,立刻吩咐宫人将皇后的赏赐与其他贺礼分开,妥善收纳?
另一边,前往各宫回赠谢礼的玉瑚嬷嬷也回来复命:“回禀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各宫的谢礼都已按品级送去了,份例都加重了三成,特别是华妃娘娘宫中,更是格外丰厚体面。”
“那就好。”安陵容微微颔首。如今她身处高位,又有皇子傍身,恩宠正隆,越是如此,越不能授人以柄,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然而,这“表面功夫”在翊坤宫华妃年世兰看来,却简直是莫大的讽刺与挑衅。
闻听皇后竟然如此降尊纡贵,给刚刚晋封的毓妃送去那般厚重的贺礼,华妃艳丽的面容上顿时布满寒霜,不屑地嗤笑出声:“哼!乌拉那拉宜修那个黄脸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中宫皇后,竟如此迫不及待地去讨好一个妃子!真是丢尽了皇后的脸面!”
但冷笑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更深的忌惮与嫉恨。
安陵容,这个昔日的“小常在”,如今竟成了她最大的心腹之患!有皇上的专宠,有皇子傍身,位份尊荣,风头甚至盖过了自己最鼎盛的时期!这让她如何能忍?
“曹琴默!”华妃猛地将手中的鎏金护甲拍在桌上,声音尖锐,“你素来主意多!告诉本宫,可有什么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那对碍眼的母子?本宫再也不想看到他们在本宫眼前得意!”
曹贵人坐在下首,正暗自思忖,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顺温婉,她沉吟道:“娘娘,毓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硬碰硬绝非上策。
不过……...若是六皇子自身福薄,出了什么意外……...想必毓妃娘娘必定痛彻心扉,肝肠寸断。这丧子之痛,足以摧垮任何母亲,届时,她还有什么心思和精力与娘娘争宠呢?”
华妃凤眸微眯,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说下去!具体该如何做?”
曹贵人正待细细思量,组织语言,忽见翊坤宫总管太监周宁海竟慌慌张张、不顾礼仪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娘娘!娘娘!不好了!咱们宫里负责杂役的小桌子……他……他染上时疫了!”
“什么?!”华妃闻言,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厌恶与恐惧,“时疫?!那起子脏烂的奴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拖出宫去!扔得越远越好!所有他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掉!翊坤宫上下给本宫用醋狠狠熏一遍!若是传染给了本宫,你们全都得死!”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周宁海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殿内一时寂静,华妃兀自气得胸口起伏,用手帕死死掩住口鼻,仿佛那可怕的时疫病毒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然而,一旁的曹贵人,在最初的惊吓过后,眼中却骤然迸发出一抹诡异而兴奋的光芒!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华妃,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娘娘!娘娘!嫔妾……嫔妾有办法了!”
华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蹙眉道:“什么办法?慌慌张张的!”
曹贵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娘娘,如今宫中突发时疫,必定人心惶惶,各方戒备但同时也难免会有疏漏!
咱们翊坤宫既然发现了病例,按规矩,所有与之接触过的人和物都要被严密处理……但若是我们趁乱,偷偷留下几件那小桌子贴身的、沾染了病气的物品,比如……一方汗巾,一只旧碗……”
她顿了顿,看着华妃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阴冷地说道:“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买通圆明园杏花春馆负责浆洗或是处理垃圾的低等奴才,将这些东西悄悄混入六皇子日常所用的襁褓、尿布或是玩具之中……那才几个月大的婴孩,肌肤娇嫩,抵抗力最是微弱,一旦接触到这秽恶之物……”
华妃听到这里,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狠毒而快意的笑容:“接着说!”
曹贵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如此一来,六皇子很大概率便会染上时疫!这时疫凶猛,大人尚且难以抵挡,何况一个襁褓婴儿?若是一个‘不小心’,救治不及……夭折了……那毓妃必定痛不欲生,说不定就此一蹶不振!”
她阴阴一笑,补充了最恶毒的一步:“而且,娘娘您想,若是毓妃爱子心切,不顾一切地亲自照顾染病的皇子,日夜不离……那她本人,是不是也极有可能被传染上?
到时……母子双双染疾,这后果……可就难说了。即便皇上追查,也只会以为是时疫凶猛,防护不利,怎么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华妃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抚掌低笑:“好!好计策!曹琴默,你不愧是本宫的女诸葛!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办!周宁海!”她扬声唤道,“处理那小桌子的东西时,给本宫‘不小心’留下几件!
第69章安陵容69
每月二十五日,是宫中不成文的规矩,允许那些有家人仍在京中的低等宫女,在指定的宫门偏门外,与前来探望的亲人短暂相聚片刻。
这对于常年禁锢在深宫高墙内的女子而言,无疑是晦暗生活中一丝难得的慰藉和期盼。
永寿宫的三等宫女云雀,入宫三年,性子老实木讷,平日里只知埋头干活,从不多言多语。这日一早,她便小心翼翼地向上房的侍琴姐姐告了假,得到允准后,怀着雀跃又紧张的心情,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最体面的衣裳,早早便来到了约定的西华门偏门外。
她踮着脚尖,在那些同样等待着与家人相见、低声交谈的宫女和宫外百姓中来回张望,寻找着父亲熟悉的身影。
往常每到这一日,父亲总会提前在此等候,带来母亲亲手做的糕点和几句嘘寒问暖的家常话。可今日,她从日头初升等到将近午时,眼看周围的人都陆续见到了亲人,又依依不舍地散去,却始终不见父亲的踪影。
一种不安的情绪渐渐在云雀心中蔓延开来。父亲从未失约过,莫非家中出了什么事?
她正焦急彷徨之际,一个穿着灰布短褂、头戴破旧毡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突然快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一个略显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塞进了她怀里。
云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推拒:“这位大哥,您是不是认错人……...”
那男子却根本不答话,只是快速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冷硬、甚至带着威胁的眼神瞪了她一眼,随即压低声音急促道:“回去再看!不想死就别声张!”说完,便迅速转身,混入往来稀疏的人群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云雀抱着那突如其来的包袱,愣在原地,心中疑窦丛生。这男子是谁?父亲为何不来?为何要让她回去再看?她下意识地就想解开包袱查看,手指刚碰到结扣,想起那男子严厉的警告,又猛地缩回了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心神不宁地抱着包袱,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回永寿宫。避开众人,躲进自己那狭窄昏暗的下房,插上门栓,她才颤抖着手,解开了那个包袱。
包袱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家书或点心,只有一封信,和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柔软却颜色晦暗的棉布。那布料的颜色和纹路,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云雀强压下心悸,展开那封信。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用了非惯用手书写,内容却如同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
“若想你那瘸腿老爹和多病老娘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就照吩咐做事!将这块布,想办法塞进六阿哥(弘阳)的襁褓之内,贴身放着。不准告诉任何人!事成之后,自会有人告诉你父母安好。若敢不从或走漏风声,明日城外乱葬岗便多两具无名尸!别妄想报官或求助,宫里宫外,都有眼睛盯着你!”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却裹着一支再熟悉不过的、已经有些旧了的桃木簪子那是她娘当年出嫁时唯一的首饰,也是她娘最珍爱、从不离身的东西!
云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四肢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死死攥着那支木簪,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他们抓了她的爹娘!用爹娘的性命来威胁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是谁要害六阿哥?为什么要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来逼她?她只是一个三等宫女,连靠近主子寝殿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尊贵无比的六阿哥的襁褓!
可是……...爹娘……...那支木簪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对方能拿到娘的簪子,必然已经控制了她的家人!她不敢想象爹娘此刻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与恐惧。
一边是至亲父母的性命,一边是谋害皇子的滔天大罪和良心谴责。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雀瘫坐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三等宫女,为何要让她陷入如此绝境?
最终,对父母安危的担忧压倒了一切。她颤抖着手,将那封信就着油灯烧成灰烬,又将那块不祥的布和母亲的木簪死死揣进怀里,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她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
而此刻,永寿宫的正殿内,却是一片温馨景象。安陵容晋封毓妃后,气色日渐好转,她斜倚在暖榻上,看着乳母将刚喂饱奶、白白胖胖的六阿哥弘阳抱到自己跟前。
“来,让额娘瞧瞧咱们的弘阳今日乖不乖?”安陵容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笑意,伸出手指,轻轻逗弄着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然而,平日里一见额娘便会咿咿呀呀、挥舞小手的弘阳,今日却显得有些异样。他蔫蔫地躺在襁褓里,不像往日那般精神,小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微的、仿佛不舒服的哼唧,对母亲的逗弄也反应寥寥。
“咦?弘阳这是怎么了?”安陵容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可是哪里不舒服?乳母,今日阿哥的奶可都进得香?睡得可安稳?”
乳母连忙回道:“回娘娘,阿哥今日吃奶倒是如常,就是……...就是似乎睡得不太踏实,容易惊醒,醒了也不像往日爱笑,奴婢瞧着,似乎有些没精神。”
安陵容的心轻轻一沉。她仔细端详着儿子,那种属于母亲的直觉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第70章安陵容70
永寿宫内殿,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安陵容心头那一丝莫名萦绕的不安。
自生产晋升后,她虽看似风光无限,圣眷正浓,但深植于骨子里的谨慎与多疑从未消散。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蛛丝般缠绕在心头,却又一时抓不住头绪。
这日,乳母刚将吃饱喝足的小阿哥弘阳抱到她身边。安陵容慈爱地凝视着儿子红润的小脸,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挥舞的小拳头,指尖看似无意地搭在了婴儿纤细的手腕上。这原本只是一个母亲充满爱意的触碰,然而,就在指尖感受到那微弱脉搏的瞬间,安陵容脸上的温柔笑意骤然僵住!
这脉搏……跳得过于急数浮紧,全然不似健康婴孩应有的从容和缓之象!
她心头猛地一沉,强自镇定,又不动声色地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弘阳的额头。果然!触手所及,竟是一片不正常的温烫!虽然热度不算太高,但对于刚满月不久的婴儿而言,已是极为危险的信号!
安陵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侍立的乳母刘嬷嬷和心腹玉瑚姑姑,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紧绷:“嬷嬷,本宫问你,近日夜里,阿哥所居的偏殿,窗户可有关严实?是否有不当值的人擅自开启?或是夜里炭火不足,让阿哥着了风寒?”
刘嬷嬷被问得一愣,随即慌忙跪下,赌咒发誓地回话:“回娘娘!奴婢万万不敢怠慢!因着小阿哥年纪太小,玉体娇贵,奴婢与张嬷嬷晚上都是轮班守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门窗日日检查,绝无夜间开启之理!炭火更是日夜不息,温度适宜,断不会让阿哥受一丝风寒!奴婢敢以性命担保!”
玉瑚姑姑也神色凝重地点头附和:“娘娘,刘嬷嬷所言句句属实,奴婢也时常夜间巡查,确无疏漏。”
不是风寒?那这异常的脉象和发热……安陵容的心直往下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时疫!这脉象和症状,像极了医书上记载的幼儿时疫初起之兆!宫中人多口杂,时气往来,并非没有可能!
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时疫对于成人尚且凶险,何况是这般娇弱的婴儿!必须立刻确认并诊治!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精通医术之事,绝不可拿到明面上说,否则必将引来无穷无尽的猜忌和祸端。此事,必须由太医出面诊断!
“侍琴!”安陵容立刻扬声唤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立刻让人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过来一趟!就说六阿哥似乎有些不适,请太医速来诊视!”
“是!娘娘!”侍琴见主子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敢怠慢,立刻吩咐腿脚利落的小太监飞奔前往太医院。
然而,安陵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来的人竟是太医院院判章弥。
当侍琴通传“章太医到了”时,安陵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章弥是皇后的人,这在宫中并非秘密。永寿宫往日请脉,若非皇上特意指派,来的多半是其他几位太医,怎的今日偏偏是他当值?
虽心中疑虑重重,但此刻儿子安危重于一切,安陵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道:“快请进来!”
章弥提着药箱,低眉顺眼地走进内殿,规规矩矩地行礼:“臣章弥,给毓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章太医不必多礼。”安陵容抬手虚扶,语气急促,“快过来给六阿哥仔细诊诊脉!本宫瞧着阿哥似乎有些精神不济,触碰之下似有发热,本宫心中实在不安得很!”
章弥一听是六皇子身体不适,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
他可是被景仁宫那位千叮万嘱过的,永寿宫,尤其是这位六阿哥,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必须由他亲自经手。剪秋姑姑那意味深长的叮嘱言犹在耳:“章院判,皇后娘娘可是极其看重六阿哥的健康,你可要……‘尽心尽力’啊。”
他虽然不甚明白皇后娘娘为何对别宫皇子如此“上心”,但深知听话照做才能保住前程性命。
他连忙应是,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伸出三指,搭在弘阳那细嫩的手腕上,凝神细诊。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渐渐变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脉象……浮数而促,往来艰难,这、这分明是……
他又仔细查看了弘阳的口唇、眼睑,甚至轻轻摸了摸囟门,越是查看,心中越是惊骇!这症状,绝非普通风寒,极像是……极像是时疫之兆啊!
章弥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可不是小事!若是普通病症,他或可斟酌用药,但时疫……这可是要命的大事!治好了未必有功,治不好或是延误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更何况,这是皇子!皇上心尖上的人!
他偷眼觑了一下旁边面色冷凝、紧盯着他的毓妃,又想起景仁宫那位的“叮嘱”,心中顿时天人交战,乱成一团。是如实禀报?还是……先行隐瞒,看看景仁宫的意思?
安陵容将章弥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她强压下翻涌的焦急与怒火,冷声道:“章太医,六阿哥究竟是何症候?你但说无妨!”
章弥被这清冷的声音一激,吓得一个哆嗦,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干涩:“回……回毓妃娘娘……六阿哥这脉象……症状……似乎……似乎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几乎不敢看安陵容的眼睛,“似是染了……染了时气……有些……有些时疫的迹象……”
尽管早已心中有数,但亲耳从太医口中听到“时疫”二字,安陵容还是觉得眼前一黑,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幸得一旁的玉瑚姑姑及时扶住。
“时疫?!”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所有宫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这两个字在深宫之中,无异于索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