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她本就因皇上对安陵容那份隐秘的关照而心生不快(虽不知养胎事,但觉皇上对“禁足”的安陵容似乎过于“宽容”),如今见夏冬春这等蠢物也偶尔能分一杯羹,心中更是腻烦得很,觉得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她几次在请安时或宫道上,故意言语挤兑、嘲讽夏冬春,想看她出丑,或是激怒她犯错。
然而,此时的夏冬春却像是突然开了窍。
她牢牢记住安陵容信中的“谨言慎行”四字,任华妃如何明嘲暗讽、指桑骂槐,她只垂着头,睁着一双看似茫然无辜的大眼睛,要么装作完全听不懂,要么就笨拙地回一句“娘娘说的是”、“臣妾愚钝”,活脱脱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让蓄力而来的华妃和想看热闹的众人觉得无趣至极,久而久之,也懒得再特意针对她了。
而远在圆明园的安陵容,则在一天天的宁静时光中,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逐渐成长。
身子日渐沉重,孕吐等反应也陆续袭来,但有了皇帝精心安排的心腹之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无论是饮食起居还是平安脉象,皆被料理得妥妥帖帖。
园中环境清幽,无人打扰,她倒也能安心养胎,虽偶有孤寂,但更多的是对新生命的期盼与安然。
然而,紫禁城中的甄,日子却愈发难熬。她最初因安陵容被“禁足”而扬起的得意,早已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她百思不得其解:皇上既然下旨惩戒了安陵容,不就代表相信了自己当时的表演,认定了是安陵容的错吗?为何自回宫之后,皇上却依旧对自己不闻不问,从未召幸?
她依旧是被降位的莞贵人,依旧住在碎玉轩,内务府的供给虽不敢再如禁足时那般克扣,却也远谈不上殷勤。
皇上的恩宠仿佛与她彻底隔绝了。这与她预想中扳倒安陵容后便能重获圣心、甚至更进一步的情景,截然不同!
眼看时光一天天流逝,复宠遥遥无期,甄的心中不免越来越焦急。
她可以等,但身在辛者库受苦的浣碧如何等得起?每想到浣碧可能正在遭受的非人折磨,她的心就如同被油煎火燎一般。自己若一直不能承宠,没有圣眷,没有权力,又如何能救浣碧出那苦海?
这种希望的落空与现实的困境,让甄陷入了更深的焦虑与迷茫之中。她开始怀疑,自己那一步棋,是否真的走对了?还是……从一开始,她就低估了对手,也错判了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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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安陵容59
景仁宫内殿,檀香袅袅,一片寂静,只闻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皇后宜修正凝神静气,临摹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字帖,眉宇间一派端雅平和。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帘栊猛地被掀开,绘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平日里的规矩。
剪秋见状,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意识到必有惊天大事发生。她一个凌厉的眼色扫过殿内伺候的几名小宫女,众人皆屏息垂首,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殿门。
“娘娘!不好了!出、出大事了!”绘春扑到皇后跟前,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尖锐颤抖,几乎语无伦次。
皇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大片污渍。她不悦地蹙起眉头,放下笔,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薄怒:“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绘春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息怒!是……是圆明园刚传来的密报!毓嫔……毓嫔她……她似乎已有身孕了!”
“你说什么?!”皇后闻言,霍然起身,原本端坐的身形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猛地一晃,手肘险些撞翻一旁的砚台。
她那总是维持着完美雍容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震怒,“身孕?!此事当真?!如此天大的消息,为何至今才报来!”
绘春吓得磕头不止,急声辩解:“娘娘明鉴!非是奴才们懈怠!实在是皇上……皇上派了高毋庸高公公亲自在圆明园坐镇!整个杏花春馆被守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所有饮食用药皆由皇上心腹一手操办,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咱们的人费尽心思也打探不到半分消息!
这次……这次还是咱们安插在园子外围负责杂役的一个小太监,前几日偶然听到两个换防的粘杆处侍卫低声交谈,提及需格外小心娘娘的‘安胎药’,才……才拼死冒险递出这个消息!”
“安胎药……”皇后重复着这三个字,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缓缓坐回椅中,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那双凤眸中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好……好一个安陵容!好一个毓嫔!本宫真是小瞧了你!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乱颤:“什么静养思过!什么禁足反省!全是幌子!她竟是躲在圆明园里,悄无声息地怀上了龙种!还被皇上瞒得死死的,布下这天罗地网护着她!本宫……本宫竟被她骗了这么久!”
剪秋连忙上前扶住她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手臂,声音同样凝重无比:“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如今既已知晓,我们该如何应对?”
皇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那眼神却变得愈发幽深狠戾,如同淬了毒的冰刃。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如何应对?自然是……斩草除根!”
她冰冷的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绘春,语气森寒,不容置疑:“立刻!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资源,联系我们在圆明园所有还能联系上的暗桩眼线!告诉他们,安陵容此胎,断然不能生下!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任何代价,必须在她胎象稳固、瓜熟蒂落之前,将其彻底了结!”
绘春面露极大的难色,冷汗浸湿了后背衣衫:“娘娘……不是奴才不尽心,实在是……高毋庸看守得如同铜墙铁壁!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杏花春馆的核心区域十丈之内,连传递消息都极其困难危险,更别说下手做些什么了……”
“进不去又如何?”皇后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讽与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阴毒算计,“她安陵容难道是餐风饮露的神仙,不用吃饭喝水吗?
高毋庸能防得住人靠近,还能防得住每天从外面送进去的米粮油盐、瓜果蔬菜、各色食材不成?防得住那源源不断送入杏花春馆的日用供给不成?”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寒意与精密的指令:“剪秋,你亲自去办。
记住,不要用那些药性猛烈容易察觉的毒药。
去找太医院院判章弥,他知道该用什么。要那种药性温和,看似像寻常孕妇不适症状的,最好是能混入日常饮食,长期缓慢起效,让人看起来像是胎像本就虚弱,最终无力回天的那种。
务必让他把方子和药材的来源处理干净。”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绘春:“绘春,让你的人,想办法买通或者胁迫负责往圆明园送特定食材的皇商或采办!
不必是全部,只需在其中一两样杏花春馆每日必用的,比如……每日送去的牛乳,或是御膳房特供的某种米粮,或是她安陵容偏好的一种点心原料上动手脚。
每次只放极微小的量,务求隐蔽,积少成多。”
皇后的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疯狂的光芒,朱唇轻启,吐出最恶毒的诅咒:“既然咱们的毓嫔娘娘如此费尽心机,想要凭此子一步登天……那本宫就大发慈悲,送她和她那未出世的孽种……一起早点上路!也好让她在黄泉路上,不愁没有皇子作伴!”
“是!奴才/奴婢遵旨!定不负娘娘所托!”
第60章安陵容60
之前的数月,在皇帝密不透风的保护下,圆明园杏花春馆的日子可谓风平浪静,安陵容安心养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然而,就在她胎象日渐稳固,腹中孩儿偶尔已有胎动之时,一份细微却致命的异常,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日午膳,小厨房照例送来了精心烹制的菜肴。安陵容胃口尚可,正欲动筷,目光却骤然在其中一道清淡的薏米莲子羹上凝滞了。
薏米……她心头猛地一沉。因着有孕,她精通医术,深知薏米性滑,对孕妇极为不利,尤其是孕早期,极易引发滑胎。高毋庸安排的人何等谨慎周到,怎会犯此等低级错误?
她不动声色,并未声张,只淡淡道:“今日没什么胃口,这些菜色看着有些油腻,都撤下去吧。让小厨房熬一碗清淡的小米粥来即可。”
侍立一旁的玉瑚姑姑见她神色有异,又瞥见那碗几乎未动的薏米羹,心下顿时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立刻示意侍琴将膳食原封不动地撤下,并亲自盯着人彻底处理掉。
经此一事,安陵容立刻暗中吩咐,日后所有送入杏花春馆的食材、药材乃至成品菜肴,都需由玉瑚姑姑和皇上派下来的一名懂药理的嬷嬷双重查验后方可入口。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她们又极其隐蔽地发现送来的新鲜蟹肉(性极寒)、甚至掺杂了微量红花汁液的炖品调料!
一次是疏忽,两次三次,便绝对是蓄意谋害!安陵容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避到这圆明园,布下如此严密的防卫,竟还是挡不住那深宫之中伸来的毒手!
后宫之中,谁最不愿见她生下皇子?答案几乎呼之欲出皇后宜修!
唯有皇后,才会如此忌惮妃嫔产子,才会拥有如此无孔不入的害人手段!没想到自己已然远离紫禁城的是非之地,竟还是不能幸免,成了那位的眼中钉、肉中刺!
恐惧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冰冷的愤怒与决绝。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任由那人残害她的孩子!但此事,绝不能仅她自己知道。隐忍至今,搜集到这些证据,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现在不让皇上出手,更待何时?必须要让皇上知晓,他精心布下的保护网已被渗透,他期待的孩子正面临致命威胁!而且,必须是由他“自己”发现,才能将那份愤怒与怜惜激发到极致!
心中计议已定,安陵容并未选择让高毋庸直接密报此事。她铺开一张洒金信笺,提笔蘸墨,思索片刻,落下了一行行清秀却隐含哀戚的字迹。
写罢,她将信纸仔细封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中,交给高毋庸,神色凝重地叮嘱:“务必亲自送到皇上手中,就说……是臣妾思念皇上,些许闺阁私语,望皇上亲启。”
高毋庸深知轻重,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的快马心腹,将此盒连夜送往紫禁城。
养心殿内,皇帝正批阅奏折,见到高毋庸派人加急送来的紫檀木盒,微微诧异。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娟秀的四个字“四郎亲启”。
他抽出信纸,展开阅读。信中的字句看似是寻常的思念之情,却字字透着不寻常的哀婉与隐忧:
“四郎亲启:思君,念君!暌违数日,如隔三秋。
园中月色甚美,却不及宫中与四郎相伴之万一。臣妾每每抚及腹中孩儿,感知其日渐鲜活之态,便欣喜难抑,只盼其能平安康健,承欢于四郎膝下。
然……深宫似海,凶险暗藏,臣妾近来常感心悸难安,夜不能寐。
唯恐福薄缘浅,不知能否有幸护得孩儿周全,常伴四郎左右?念及此,常自垂泪。
然无论前程如何艰险,万望四郎珍重龙体,安康顺遂。则臣妾与孩儿,纵在九泉,亦能心安。容儿手书。”
皇帝反复读着这封信,尤其是“凶险暗藏”、“福薄缘浅”、“能否有幸护得孩儿周全”、“纵在九泉”等字眼,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这绝非简单的思念之情,字里行间弥漫着一股强烈的不安与绝望,甚至像是在交代后事!他的容儿,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和危险,才会写出如此悲切绝望的信件!
就在皇帝心绪不宁、疑窦丛生之际,高毋庸安排的另一路心腹,也将密查到的关于膳食异常的详细情报,通过绝对隐秘的渠道送到了他的案头。
上面清晰记录了近日在杏花春馆膳食中发现的薏米、寒性蟹肉、乃至疑似红花成分的调料,以及安陵容如何机警避过,又如何加强防范的经过。
两份信息放在一起,皇帝瞬间明白了安陵容那封信中字字血泪的缘由!
“好!好!好得很啊!”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后怕,“朕布下天罗地网,派了最心腹的人,将圆明园守得如铁桶一般!竟还有人能如此不知死活,将手伸得这么长!竟敢谋害朕的皇嗣!谋害容儿!”
他想到安陵容那柔弱无助、却要独自面对这些阴毒手段的模样,想到那未出世的孩子险些就遭了毒手,心中的怒火与怜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若非容儿机警,此刻他收到的恐怕就不是一封哀切的书信,而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查!给朕狠狠地查!”皇帝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动用粘杆处所有力量,给朕暗中彻查!从那些食材的来源,经手的所有人,内务府、皇商、乃至圆明园的膳房,给朕一层一层地扒!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魑魅魍魉之事!一经查出,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第61章安陵容61
皇帝雷霆震怒之下,粘杆处的精锐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整个圆明园,尤其是涉及食材采购、运输、清洗、烹制的所有环节,都被置于无比严密的审查之下。高毋庸坐镇指挥,目光如炬,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都不放过。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与毫不留情的彻查面前,确实如同纸糊的老虎,很快便露出了蛛丝马迹。
调查的重点迅速锁定在每日送入杏花春馆的特定食材上。经过层层追溯和严密的交叉审问,很快便揪出了几个负责采买和初步处理食材的小管事。
粘杆处的刑讯手段非同一般,几人很快熬刑不住,陆续招认。
他们承认自己确实受人指使或胁迫,在送往杏花春馆的薏米、蟹肉等物上做了手脚,或是调换了品质,或是混杂了一些东西。
然而,当问及幕后主使是谁时,几人却口径一致,皆称对方是通过匿名纸条、不露面的中间人传话,并以重金或其家人性命相威胁,他们根本不知道最终下命令的是何方神圣。
线索似乎在此中断。就在调查陷入僵局,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其中一个负责向内务府某位管事传递消息的小太监,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高毋庸的攻心策略下,精神濒临崩溃,突然尖声招认,颤抖地提及与他接头之人,言语间似乎隐约暗示其与“宫中”有关,但他地位低微,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位。
涉及宫中高位妃嫔,此事立刻变得极其敏感和棘手。
粘杆处虽直接效忠于皇帝,无所畏惧,但也深知若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指向任何一位“贵人”,都将引发朝野震动和后宫腥风血雨。他们只能将审讯结果和初步判断密报皇帝,同时继续加大调查力度,试图找到更直接的证据链。
然而,幕后黑手显然极其狡猾和老练,所有线索到了宫中一些无关紧要、甚至可能是被抛出来顶罪的小太监、老嬷嬷那里便彻底断了。
无论粘杆处如何深挖细查,都无法再进一步,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早地切断了一切可能指向真正元凶的路径。
皇帝闻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心中已有猜测,但苦于没有铁证,无法发作。这种明知是谁却动不得的憋闷感,让他怒火更炽。他只能压下滔天怒意,再次给高毋庸下了死命令:“加派人手!给朕像保护眼珠子一样保护毓嫔!饮食起居,给朕查了再查,验了再验!若再出一丝纰漏,提头来见!”
安陵容在杏花春馆中,听着玉瑚姑姑低声禀报外间的风声鹤唳和查案的艰难,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她早就料到,皇后宜修既然敢出手,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她此番动作,本意也并非要一举扳倒皇后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就是要将自己和孩子置于显而易见的危险境地,将这份“被害”的恐惧与委屈,精准地传递给皇上。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话放在后宫,同样是至理名言。她要让皇上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身感受到她们母子所处的险境,从而激发出他最大的保护欲和怜惜之情。如今看来,目的已然达到。皇上如今的紧张与重视,远超以往。
时光荏苒,虽有暗流涌动,但在皇帝铁桶般的防护下,安陵容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孕期的最后阶段,迎来了生产之日。
产期一到,整个杏花春馆顿时陷入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皇帝早已安排好的、身家清白且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太医(在偏殿等候)早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