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然而,槿汐伺候日久,隐约能感觉到自家娘娘与浣碧之间似乎有着超乎主仆的、非同一般的情谊,这番话,她作为奴婢,实在不便明说,只能焦急地暗示。
甄握着书卷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出白色。她确实存了试探浣碧的心思,自入宫以来,她便察觉这个名义上的侍女、实际上的妹妹,心思愈发活络,生了不该有的妄念和虚荣。
她特意赏衣又嘱咐,本是想敲打她,却万万没想到,浣碧的胆子竟然大到如此地步,完全将她的叮嘱抛诸脑后,闯下这等祸事!华妃正愁找不到她的错处,这简直是主动将刀递了过去!
一股怒火与失望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奈与担忧。无论如何,浣碧是她的亲妹妹!是父亲托付给她的人!她作为长姐,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华妃利用,沦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落得个悲惨下场?
思绪飞转,电光火石间,甄已有了决断。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流朱,为我梳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流朱和槿汐连忙上前伺候。甄坐在镜前,目光沉静地端详着镜中的容颜。她特意吩咐流朱,妆容要更精致,发髻要梳成康禄海描述中纯元皇后发髻的样式,并选了一支通透的白玉簪子斜插入鬓。
当她妆成起身时,流朱和槿汐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本只有五分相似的容貌,经此刻意描画,竟硬生生有了七分乃至八分的神韵!尤其是那眉宇间一抹轻愁与哀婉,几乎能以假乱真。
没错,她就是要借这张脸!在这危急关头,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触动帝王心肠、挽回局面的筹码!
“备轿,去养心殿。”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她必须赢下的战役。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的气氛已是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沉闷得令人窒息。
皇帝面沉如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浣碧,以及她身上那件在殿内光线依旧流转着不凡光泽的浮光锦衣裳。
那布料刺眼地提醒着他方才华妃那句“糟践皇上心意”的指控。难道甄真的如此轻慢他的赏赐?一股被辜负、被轻视的怒火在他心中隐隐燃烧。
他不禁回想起前日去杏花春馆时,安陵容正穿着浮光锦的新衣,欢喜又羞涩地在他面前转圈,还娇声说料子太珍贵,只舍得先做这一身,剩下的要好好收着,随后再拿出来做。
那珍而重之的态度,与眼前这穿在一个奴婢身上的浮光锦,形成了多么讽刺的对比!
再联想到上次温宜周岁宴上,甄对安陵容那突如其来的、失态的针对与恶语相向……皇帝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更不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甄是仗着自己近日的宠爱,故意将这象征着恩宠的料子赏给下人穿上招摇,以此来折辱、打压同样得了赏赐的安陵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扎根疯长。
是啊,容儿那般柔弱懂事,受了委屈也从不到他面前诉苦,而甄……皇帝看着浣碧身上的衣服,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脸色愈发黑沉如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殿内所有宫人都屏息凝神,恨不得缩成一团。他甚至觉得,那个安静待在杏花春馆的安陵容,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原本因抓到大把柄而一脸得意、等着看好戏的华妃,此刻感受到皇帝身上那骇人的怒意,也不敢露出丝毫喜色,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却是窃喜不已。皇上越是愤怒,甄就越是倒霉!
浣碧和其他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几乎要晕厥过去。
殿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和浣碧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清晰的通报声:“启禀皇上莞嫔娘娘求见!”
皇帝眼中厉色一闪,冷哼一声:“让她进来!”
第51章安陵容51
殿门开启,甄身着素雅宫装,却带着一身无法忽视的光彩,缓缓步入这风暴中心。她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看到被压制着的浣碧虽面色惨白但暂无大碍,心中稍定还好,皇上还未最终下旨,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盈盈拜下,姿态优美,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臣妾甄,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参见华妃娘娘。”
“莞嫔!”皇帝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来得正好!你来看看!你这婢女身上所穿的浮光锦,你作何解释?!”
甄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皇帝的怒火,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欲落不落,那神情像极了受尽委屈却又强自坚强的模样:“回皇上,臣妾知罪。这浮光锦……确实是臣妾赏给浣碧的。”
她不等皇帝发作,立刻接着说道,语气充满了懊悔与自责:“浣碧自臣妾入宫便伺候在侧,一向尽心尽力,臣妾见她喜欢这料子,一时心软,便赏了她一匹,原是想让她私下里做着玩,也算全了她一番伺候的情谊。
只是……只是臣妾愚钝,当时只顾着高兴,竟忘了再三叮嘱她,宫女身份不同,万万不可将这料子制成衣裳穿出来,以免僭越宫规。
是臣妾疏忽,才致使她犯下如此大错!臣妾御下不严,疏忽懈怠,触犯宫规,辜负皇恩,还请皇上重罚臣妾,饶过浣碧这一次吧!”
她说着,泪水终于恰到好处地滑落,抬起那张与纯元极为相似的脸庞,泪眼婆娑、充满哀求地望着皇帝。那眼神,那姿态,那混合着坚强与脆弱的表情……
皇帝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刹那间,他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美丽温柔的女子纯元。
当年,她也是因为一时不察,不知侧福晋有孕,依礼受了对方的礼,后又因对方言语冲撞,罚其跪了一个时辰,最终导致侧福晋流产……
事情发生后,纯元在他面前,也是用这般后悔莫及、哀戚无助的眼神望着他,不断地自责,说是她的错,她不知道,她不是故意的……那件事成了纯元心中永远的痛,最终也间接导致了她的郁结于心、香消玉殒……
一想到纯元当年那双含泪的眼睛,再看着眼前这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皇帝的心肠瞬间软了大半,那滔天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怀念、心痛与怜惜的复杂情绪。
华妃一直紧盯着皇帝的神情,见他目光变幻,神情明显松动,顿时感觉如临大敌!绝不能让甄就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地打断这微妙的氛围:“莞嫔此言,倒让本宫疑惑了!宫规森严,白纸黑字,何时需要主子时时刻刻去叮嘱一个奴才该穿什么、不该穿什么?莫非翊坤宫的奴才,还需要本宫每日耳提面命,告知她们不可穿本宫的贵妃服制不成?颂芝!”
“奴婢在!”颂芝立刻应声。
“你给本宫,也给莞嫔好好说说!宫规条例中,宫女该穿何等着装!”华妃厉声道。
颂芝早有准备,昂首挺胸,声音清晰洪亮,一字不差地背诵起来:“回皇上,回莞嫔娘娘!宫规明载:宫中侍女,依等次而定衣饰。主位娘娘身旁一等贴身宫女,夏着靛蓝或深绿色细棉布或杭绸旗装,冬着……;二等宫女,夏着……;粗使宫女及各处下等仆役,皆着统一发放之青灰色粗布衣裳……严禁僭越,严禁私用主位份例衣料,违者重罚!”她背得滚瓜烂熟,条理分明。
华妃又随意指了几个在场其他宫的宫女询问,众人皆战战兢兢,却都能将属于自己的衣着规定说得清清楚楚。
“皇上,您都听见了!”华妃转向皇帝,语气铿锵,“由此可见,宫规如山,入宫之人皆需熟记!浣碧绝非不知,而是明知故犯!其心可诛!莞嫔方才所言,说什么‘忘了叮嘱’,分明是在为其开脱,包庇纵容!请皇上明鉴!”
华妃这番话,有理有据,再次将甄逼入死角。
原本因甄的眼泪和那张脸而有所动摇的皇帝,听完颂芝和众宫女的话,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是啊,宫规岂是儿戏?岂是一句“忘了叮嘱”就能搪塞过去的?
他看着甄,眼中充满了失望。菀菀类卿……终究也只是类卿而已。
皮囊再像,心思品性却终究差得太远。纯元是那般善良宽厚,绝不会如此狡辩脱罪,更不会纵容下人如此践踏宫规、藐视恩赏!是自己因为这张脸而魔障了,竟一次次地对她心软。
一想到安陵容可能因此事受了委屈却隐忍不言,而甄却在这里巧言令色、包庇恶奴,皇帝的心中那点怜惜彻底被厌弃所取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帝王的冰冷与决断:“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宫女浣碧,贪慕虚荣,僭越宫规,私穿贡品,不敬妃嫔,罪证确凿,罪大恶极!念及其主莞嫔求情,免其死罪!即日起,革去一等宫女衔,打入辛者库为奴,非死不得出!”
“莞嫔甄氏,御下不严,包庇纵容,巧言狡辩,更辜负朕恩,不知珍惜,着降为贵人,禁足于碧桐书院三月,静思己过!以示惩戒,望六宫引以为戒!”
皇帝的旨意如同惊雷,狠狠劈下!
“不皇上!皇上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小主!小主救救我啊!”浣碧听到“辛者库”三个字,如同听到地狱的召唤,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挣扎着想要扑向甄,却被身后的太监死死按住。
甄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没想到皇帝竟如此绝情!降位、禁足她都可以承受,但浣碧……辛者库那是人间炼狱啊!她猛地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拦住正要拖走浣碧的侍卫,朝着皇帝重重跪下,泪如雨下,声音破碎地哀求:“皇上!皇上开恩啊!求求您饶了浣碧吧!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好她!您罚臣妾!怎么罚臣妾都行!求您别把她送去辛者库!皇上!”
华妃看着甄这失态狼狈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面上却故作严肃地呵斥道:“莞贵人!宫有宫规,法不容情!浣碧犯错,本就该受罚!皇上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难道你还要恃宠而骄,对皇上的裁决不满吗?!”
“皇上……”甄绝望地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最后的乞求。
皇帝却只是冷漠地转开视线,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不耐:“拉出去!”
侍卫再无迟疑,粗暴地拖起哭喊挣扎的浣碧,向殿外走去。浣碧凄厉的哭求声和挣扎声久久回荡在养心殿空旷的大殿内,也如同利刃般,一刀刀剐在甄的心上。
华妃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甄,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得意而又冰冷的笑容。
这一局,她赢了。赢得漂亮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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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安陵容52
“娘娘,娘娘!”侍书几乎是雀跃着跑进杏花春馆的内殿,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钦佩,“玉瑚嬷嬷果真料事如神!
华妃娘娘当真把浣碧那贱婢扭送到了勤政殿!您猜怎么着?就连莞嫔……哦不,现在是莞贵人了,她亲自跑去求情,哭得梨花带雨也没用!皇上龙颜大怒,当场就把浣碧打入辛者库为奴,非死不得出!连带着莞贵人也受了牵连,被降位份,禁足三个月呢!”
安陵容正执笔临摹着一幅花鸟图,闻言,笔尖并未停顿,只是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极淡、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她轻轻落下最后一笔,才搁下毛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
“本宫早就说过,结果如何,早已注定。”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俗话常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甄凭借那张与纯元皇后肖似的脸,得了天大的恩宠,一路扶摇直上。
可那张脸啊,既是她无往不利的王牌,却也是悬在她头顶最利的剑。”
她端起手边的清茶,浅呷一口,眸光幽深:“纯元皇后在皇上心中,那是完美无瑕的白月光,是任何尘埃都不能沾染的存在。
可皇上有一天发现,甄终究不是纯元。
她的性情、她的心思、她的行事作风,与皇上记忆中那个完美幻影相差甚远。
于是一旦她行差踏错,露出破绽,皇上便会觉得受到了蒙蔽,会觉得这‘赝品’玷污了他心中的‘真品’。那种失望与愤怒,自然会加倍地反噬到她身上。如今,不过是应验了而已。”
侍书听得似懂非懂,但脸上的喜色不减,欢快地说道:“娘娘高见!奴婢愚钝,但奴婢明白,如今莞贵人彻底失势,禁足宫中,这整个后宫,可不就是娘娘您的天下了吗?皇上定然会更加宠爱娘娘您的!”
安陵容抬眸,淡淡地扫了侍书一眼,那目光虽平静,却让侍书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侍书,”安陵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你要记住,在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什么‘一枝独秀’,更不存在谁的‘天下’。
盛极必衰,登高跌重,乃是常理。皇上是天子,他的心可以很大,包容四海;也可以很小,瞬息万变。今日宠你,明日便可弃你。本宫所求,是长久的恩宠与安稳,是做陛下心中不可或缺的‘宠妃’,而非人人喊打、引人嫉恨、最终必遭反噬的‘妖妃’。锋芒太露,乃是取祸之道,明白吗?”
侍书连忙低下头,恭谨地应道:“是,奴婢明白了!谢娘娘教诲!”
安陵容这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深知,甄的骤然失势,必然会在后宫引起新一轮的波澜。而她,需要更加谨慎,才能在风浪中稳坐钓鱼台。
果然,正如安陵容所预料的那般,皇帝在对甄感到极度失望与厌弃之后,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失落与烦闷,促使他更加频繁地踏足杏花春馆。
甄的失仪、狡辩、以及那份看似像实则神不似的“类卿”,都让他感到疲惫与索然无味。
而安陵容这里,却成了他最佳的慰藉之所。
他贪恋安陵容年轻娇媚的身体,那不同于任何妃嫔的性情,总能轻易点燃他的热情,让他沉溺在感官的极致享受中,暂时忘却前朝的烦忧与后宫的糟心事。
但他所求,又不止于此。他更贪恋与安陵容在一起时那种全然放松、无需伪装的感觉。
安陵容总是那般善解人意,时而娇憨天真,如同不解世事的小女儿,能逗得他开怀大笑;时而又能说出几句颇具见识的话,让他刮目相看;时而又柔情似水,安静地陪伴在他身边,听他偶尔倾诉政事上的烦恼,却从不妄加评议,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专注地望着他,仿佛他是她全部的天地。
杏花春馆里似乎总是弥漫着一种宁静恬淡的气息,熏香是清雅的果香,茶水是恰到好处的温润,点心是精巧而不甜腻的。这里的布置不见得多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与舒适,每一处都契合他的喜好,让他一来便觉得身心舒展,所有紧绷的神经都能松弛下来。
“容儿,还是你这里最让朕舒心。”他常常揽着安陵容,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庭院中的景致,发出这样的感慨。
安陵容便会依偎在他怀里,软软地回应:“皇上喜欢就好。臣妾别无他长,只愿皇上来到臣妾这儿,能卸下疲惫,松快片刻,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她从不主动打探圣意,从不刻意争抢什么,只是恰到好处地展现她的依赖、她的崇拜、她的全部身心都属于他的那种满足感。
这极大地满足了皇帝作为一个男人和帝王的虚荣心与占有欲。
于是,帝王的恩宠,如同流水般,更加汹涌地汇向了杏花春馆。安陵容的圣眷,在她精心的经营与时运的助推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和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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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安陵容53
随着甄被禁足,恩宠尽失,安陵容圣眷日隆,后宫之中的势力格局悄然完成了又一次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