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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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安陵容40
安陵容独得圣心,恩宠日盛,如同春日里最灼眼的那株牡丹,几乎夺走了园中所有光华。
这般专房之宠,自然引得六宫侧目,暗流涌动。华妃首当其冲,心中积郁的妒火与不满日益炽盛。
她协理六宫多年,何曾见过皇帝如此长久地眷顾一人?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她素来看不上眼的、出身低微的安陵容!
碎玉轩的甄虽也令她不快,但至少家世才情尚且说得过去,而这安陵容,在她看来,不过是凭几分狐媚手段蛊惑君心的玩意儿。
眼看京城天气渐渐燥热起来,皇帝便循例携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及一众王公亲贵前往圆明园避暑。
銮驾浩浩荡荡,园中一时冠盖云集。
分配宫苑时,安陵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再次选择了“杏花春馆”。
此地虽非最奢华宽敞之处,但环境清幽雅致,更承载着她与皇帝之间许多隐秘的回忆,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众人安顿下来不久,便迎来了温宜公主的周岁宴。皇帝子嗣不丰,对于这个健康活泼的女儿自是格外疼爱,即便只是周岁宴,也办得极为隆重。
不仅后宫妃嫔、皇室宗亲尽数到场,连几位颇有权势的王爷及其家眷也在受邀之列,筵开玳瑁,褥设芙蓉,场面极为盛大。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阗。精心编排的歌舞一队接着一队,虽华丽却难免显得刻板。酒过三巡,华妃眼波流转,与坐在下首的曹贵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曹贵人会意,她是温宜公主的生母,今日场合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只见她起身,朝着御座方向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地说道:“皇上,臣妾瞧着今日殿中歌舞虽美,却未免有些千篇一律。
在座的众位姐妹皆是才貌双全,各有所长。臣妾斗胆提议,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以抓阄为准,阄上写着才艺项目,抓到什么,便请对应的妹妹即兴表演一番,既为公主贺岁,也添些趣味。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今日心情颇佳,闻此新奇提议,也觉得有趣,便笑道:“不错,听起来倒是别致。总看那些编排好的歌舞也确有些腻了。就依你所言,试试看吧。诸位爱卿也可一同品鉴。”
皇上既已发话,众人自然纷纷附和。曹贵人因是今日小寿星的生母,便由她主持抓阄。她捧过一个早已备好的精致青玉瓮,里面放着许多卷好的杏花笺。
曹贵人先请皇后起个头。她将手伸入瓮中,略一摸索,取出一卷花笺,展开朗声道:“皇后娘娘抽中的是‘福’字!”
众人皆点头,这个题目出得巧妙又稳妥。皇后母仪天下,写一个“福”字赠与公主,再合适不过。宫人立刻奉上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皇后雍容起身,执起御笔,饱蘸浓墨,于铺开的洒金红笺上稳稳健书了一个硕大端丽的“福”字,笔力遒劲,结构饱满,尽显中宫气度。
“好!”皇帝率先赞道,“皇后此字,福气圆满,正是给温宜最好的贺礼。”
满座王公妃嫔也随之发出阵阵喝彩,气氛一时极为融洽。
接着,又抽了几位嫔妃,有的抽到吟诗,有的抽到作画,虽非件件惊艳,却也各有千秋,博得阵阵笑语和掌声。
终于,曹贵人的手再次伸入玉瓮,她取出花笺,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安陵容的方向,缓缓展开,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下一个,毓嫔安氏请作‘剑舞’一曲!”
此言一出,席间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凝滞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剑舞?”一位宗室老王爷捋着胡须,惊讶道,“这……这非寻常女子所能驾驭啊!”
“可不是么,”另一位郡王妃低声对身旁人道,“需得刚柔并济,既有舞姿之美,又要有剑术之韵,极易失手。弄不好,非但不能娱宾,反而……”
“曹贵人这阄抓得可真是……别出心裁啊。”欣常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瞟向一旁神色自若的华妃。
华妃端坐着,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
这一切当然都是她精心策划、早有预谋的!毕竟,就算安陵容曾经在家里学习过舞蹈技艺,但并不代表她就一定会跳剑舞啊。
要知道,剑舞可是一种相当特别的舞蹈形式,需要舞者具备一定的剑术基础和独特的技巧才能演绎得好。所以说,这其中的变数可大着呢!
她就是要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是诸位王爷亲贵面前出丑!让她那“才貌双全”的名声扫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安陵容身上。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更有纯粹看热闹的。
皇帝也微微蹙眉,剑舞确实难度极高,非经年练习不能成器。他看向安陵容,正欲开口或许能为她转圜一二。
却见安陵容从容起身,面上并无半分惊慌失措,她先是朝着御座及诸位王爷方向盈盈一拜,随后才看向曹贵人,声音清越柔婉,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镇定:“曹姐姐这阄抓得果然极妙。剑舞贺岁,寓意公主将来亦能英姿飒爽,安康顺遂。臣妾便献丑了。”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望向皇帝,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娇怯:“只是……臣妾技艺粗浅,若舞得不好,有失体统,还望皇上和各位王爷、娘娘们莫要笑话臣妾才好。”
她这般坦然应下,反将一军,倒显得提出此议的曹贵人有些咄咄逼人。
皇帝见她如此说,眼中担忧散去,化为欣赏与期待,朗声笑道:“爱妃过谦了。即是游戏,尽心便可。朕与诸位爱卿,都拭目以待。”
“谢皇上。”安陵容浅浅一笑,行礼告退,“容臣妾下去稍作准备。”
她转身,步态从容地向着偏殿走去,脊背挺得笔直,裙裾微扬,在那各色目光的注视下,竟无半分畏缩,反而像是一位即将奔赴专属战场的将军,沉稳而自信。
殿内的窃窃私语声因她的离去而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对接下来这场别开生面的“剑舞”充满了好奇与猜测。
第41章安陵容41
紫灵历经数世轮回,见识过不知多少大场面,于她而言,这凡俗宫廷中的剑舞,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小把戏,甚至带了些许游戏人间的闲适。
她略作准备,心中已然勾勒出完整的舞姿步法。
不多时,只见偏殿入口处,一抹与众不同的身影骤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安陵容已然换装归来她并未选择寻常舞姬的飘逸水袖或艳丽裙裳,而是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绯色劲装。
上衣紧束,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下配同色长裤,外罩一层近乎透明的绯色轻纱长裙,既保留了舞者的柔美,又平添了几分干练与英气。
她墨玉般的长发并未盘成繁复发髻,仅用一根镶嵌红宝石的金环高高束成一束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身后微微晃动,更显得颈项修长,身姿挺拔。
她手中握着一柄精致的未开刃的表演用长剑,剑鞘已褪,剑身在殿内灯火下流转着森寒而优雅的光泽。
她稳步走入殿心,抱剑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越:“皇上,臣妾准备妥当了。”
这一身装扮与气度,已先声夺人,让原本存着看笑话心思的华妃、曹贵人等人面色微沉。皇帝眼中则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期待。
安陵容转向一旁的乐师,正欲示意开始。
谁知,此刻甄竟款款起身,她面色仍带着病后的些许苍白,却更显楚楚可怜。
她朝着御座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却坚定:“皇上,毓嫔姐姐此舞英姿飒爽,寻常琴音恐怕难以匹配其气韵。臣妾不才,愿以一曲《破阵乐》为妹妹伴奏,以增其势,望皇上恩准。”
席间顿时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莞贵人病体初愈,竟主动要求为风头正劲的毓嫔伴奏?这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皇帝正沉浸在安陵容带来的新奇感中,未作多想,只觉得才艺双全的两人合作,必是锦上添花,便欣然允诺:“好!莞贵人有心了。你二人便合作一曲,让朕与诸位皇亲一饱眼福耳福。”
安陵容目光与甄短暂相接,她清晰地看到了甄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冰冷与挑衅。她心中了然,却只是微微颔首,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全然未觉任何不妥:“有劳莞妹妹了。”
甄坐到琴案前,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起初,琴音慷慨激昂,节奏分明,正是《破阵乐》的调子,与安陵容的剑舞相得益彰。
安陵容随乐而起,剑光闪烁,或刺或挑,或旋身或腾挪,刚柔并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乐点之上,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看得众人目眩神迷。
然而,渐渐地,甄的指尖开始加速。
琴音变得越来越急促,如同暴雨骤降,战鼓频催,完全脱离了《破阵乐》原有的节拍,变得咄咄逼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攻击性。
甄紧盯着场中那抹绯色身影,心中冷笑:“安陵容,看你这次如何出丑!这般速度,我看你如何跟上!定要让你手忙脚乱,当众失仪!”
她几乎将全身的力气与怨愤都灌注于十指之下,琴音快得几乎连成一片,尖锐刺耳,已近乎噪音。
然而,令她心惊甚至骇然的是,场中的安陵容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其舞姿反而随之陡然一变!她的速度竟也跟着提了上来!那不再是舞蹈,更像是一场真正的高手演武!剑光缭绕,在她周身形成一道道璀璨的光弧,风声呼啸,衣袂翻飞!
她的动作不仅跟上了那疯狂的节奏,甚至愈发流畅自如,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反而彻底激发了她体内沉睡的某种力量。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无比,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一种近乎暴力的美学!
甄的脸色由白转青,指尖传来的刺痛与心中的惊怒交织。她不敢相信!她怎么可能跟得上!嫉妒与不甘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几乎是赌气般地,用尽全部力气,再次疯狂加速!
“铮!”
一声刺耳欲裂的崩响!
甄手下那根绷得紧紧的琴弦,终究承受不住她这般毫无章法、灌注了全部负面情绪的疯狂拨弄,骤然断裂!
琴音戛然而止。
甄的手指被崩断的琴弦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她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狼狈不堪。
然而,此刻根本无人注意到琴音的停止,更无人留意到抚琴者的失态。所有人的心神,早已被场中那完全沉浸于自身剑意中的身影牢牢攫住!
安陵容仿佛根本未曾受到任何影响。失去了音乐的束缚,她反而进入了一种更为玄妙的状态。
她的剑舞不再是单纯的表演,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无声自成乐章。剑气纵横,身随剑走,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那绯色的身影与森寒的剑光交织,时而如烈焰奔腾,时而如寒月清辉,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力量。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痴迷地追随着那抹身影,仿佛被带入了一个由剑光编织的、超越凡俗的梦境。
终于,随着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势,所有剑光骤然敛去。安陵容稳稳定格,长剑背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气息匀停,唯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方才那番剧烈运动的消耗。
她缓缓收剑,行礼,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臣妾班门弄斧,技艺粗浅,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勿要怪罪。”
短暂的极致寂静之后,爆发出的是雷鸣般的喝彩与赞叹!
“好!好!好!”皇帝龙颜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甚至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激赏与震撼,“容儿!朕竟不知你还有如此本事!这岂是剑舞,分明是巾帼英姿!”
率先开口盛赞的,竟是恂亲王。他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皇兄!毓嫔娘娘此舞,刚柔并济,迅捷如电,收放自如!这绝非寻常舞蹈,分明是身负上乘剑术修为方能展现!臣弟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其他几位王爷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交口称赞:
“是啊!娘娘身法之妙,剑招之准,令人叹为观止!”
“本王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剑舞!当真如谪仙临凡,又似女将重生!”
“恭喜皇上,后宫之中竟有如此奇女子!”
满座王公亲贵,无不被这支超越想象的剑舞所折服。赞誉之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场中那绯色身影,将她衬托得愈发光芒四射。
而此刻,脸色惨白、手指淌血的甄,僵坐在琴案后,仿佛成了一个彻底被遗忘的、多余的背景。
她精心设计的刁难,非但未能让对方出丑,反而成了衬托对方绝世风采的可笑垫脚石。那断掉的琴弦,如同她此刻崩断的心弦,只剩下无尽的难堪与蚀骨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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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安陵容42
甄僵坐在琴案之后,指尖的伤口渗着细微的血珠,带来阵阵刺疼,却远不及她心头万分之一的煎熬。
她死死盯着场中央那个被无数赞誉与惊艳目光包围的绯色身影,看着皇上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宠溺,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她强行咽下,化作满腔灼烧的妒火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她安陵容?!甄在心底无声地呐喊。自己苦练琴技,博览群书,自认才情容貌绝不输于任何人,可为何每每在她以为即将触碰到恩宠巅峰时,总是被这个女人以各种方式夺走风光?
选秀时是如此,除夕夜是如此,如今在这温宜公主的周岁宴上,又是如此!甚至自己弹断琴弦,伤痕累累,竟也未能分走皇上丝毫的注意!皇上那满心满眼,都只有安陵容那矫揉造作的舞姿!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御座上的君王,那个曾与她有过“愿得一心人”般温情时刻的男子。
此刻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安陵容离去更换衣裳的背影,眉眼间尽是愉悦。
甄的心如同被冰针刺穿,寒意彻骨。难道那晚养心殿的浓情蜜意、那些耳鬓厮磨的承诺与低语,都是虚假的幻影吗?
为何她的手伤了,他竟连一眼都不曾望过来?帝王的恩爱,难道真的如此凉薄易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