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她忽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无论是上一世出身高贵、对她宠溺纵容的陈夫人,还是这一世历经磨难、却愿为她豁出一切的母亲林秀,她们待她,皆是如珠如宝。


    这份母爱,纯粹而炽热,无关她的身份地位,无关她能否带来荣耀,只因为她是她的女儿。


    这份温暖,是她穿梭于各个任务世界之间,最珍贵的收获与慰藉。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离愁压入心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京城,皇宫,选秀……她来了。


    这一次,她定要走出与剧中那个安陵容截然不同的路!


    第12章安陵容12shuhaige


    经过十几日的长途颠簸,马车终于碾过京郊最后的黄土道,驶入了巍峨帝都的城门。高耸的城墙、熙攘的人流、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皇家威仪,无不昭示着此地与非同凡响。


    周嬷嬷透过车窗缝隙,望着外面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眼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感慨。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回到这紫禁城脚下。当年她熬到年纪被放出宫时,是何等激动与解脱,只想着远离这天下的权势中心,过几天平凡自在的日子。如今再度归来,当真是物是人非,恍如隔世。只是这次,她身边跟着的,是一位心思玲珑、注定要踏入那宫墙深处的小姐。


    相较于周嬷嬷的心潮起伏,安陵容则显得平静无波。她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目光淡然地扫过京城的繁华街市,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任务的新地图罢了,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与她经历过的王府侯门、江湖书院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需要小心应对、步步为营的战场。


    在周嬷嬷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在京中相对清静、又距离皇城不太远的一处坊市,打听到了一个待租的一进小院。院子不大,但布局规整,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三间倒座房可供下人居住,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洒下片片阴凉,环境颇为清幽雅致。


    安陵容看过之后,觉得还算满意。毕竟只是暂居之所,并非长住,买下来并无必要,便爽快地付了租金,订下半年的租约。又通过牙行,雇了两个手脚干净、厨艺尚可的厨娘和一个浆洗收拾的仆妇。一行人便算是正式在京中安顿了下来。


    此时距离八月二十的选秀之期尚有些时日,倒也不必急于打探宫中的消息。


    好好休息了一晚,洗去一路风尘之后,安陵容便吩咐侍琴侍书为她简单梳妆,换上一身素净而不失身份的湖蓝色绣缠枝莲纹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显得清丽脱俗。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侍琴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好奇地问道。


    周嬷嬷和其余下人也以为安陵容是要去京中着名的寺庙祈福,求佛祖保佑能在选秀中一举中选。


    安陵容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道:“去上善寺走走。”


    她自然不会告诉旁人,她此行并非为了求神拜佛,而是专程去“围观”一场她早已知晓的、属于别人的命运转折甄在上善寺拒绝温实初玉壶的经典名场面。


    这等好戏,身为“知情者”,岂能错过?


    马车一路行驶,来到了香火鼎盛的上善寺。果然名不虚传,寺前广场上游人如织,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钟磬之声悠远绵长。


    安陵容扶着侍琴的手下了马车,顺着人流,一步步踏上通往大雄宝殿的青石台阶。


    殿内佛像宝相庄严,烛光摇曳,诵经声低沉而肃穆。


    刚踏入大殿,安陵容的目光便被殿中一位身着浅绿色汉服长裙的女子吸引了去。


    那女子身姿窈窕,气质清雅,正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蒲团之上,身后跟着两个一看就很是伶俐的丫鬟。


    虽未看清正脸,但安陵容心中已了然,此人必是甄无疑。


    她不动声色,也随大流地在不远处的蒲团上跪下,装模作样地拜了拜,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边。


    甄似乎祈祷得十分专注,并未注意到身后多了位观察者。祈祷完毕,她缓缓起身,带着两个丫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安陵容带着侍琴和侍书,不远不近地缀在甄主仆几人身后,看似在随意游览寺庙景致,实则耳听八方,将前方隐约的对话尽收耳中。


    听到她们竟真的在讨论“撂牌子”、“赐花”、不想进宫、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安陵容只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她暗自摇头,心中腹诽:这几人,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这皇城根下、佛门清净地(实则人流如织),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议论皇家选秀,盼着落选?


    这要是被哪个御史或宫中耳报神听了去,一顶“心存怨望”、“藐视天家”的帽子扣下来,整个甄家都要跟着倒大霉!这甄,若不是命定的“女主”,有那虚无缥缈的光环护体,就凭这份“真性情”和口无遮拦,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怕是连第一集都活不过,早不知死了几百回了!


    她正想着,只见甄主仆已走到了上善寺的大门口。就在此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身形颀长、面容温润儒雅的男子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期待,手中似乎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正是太医温实初。


    安陵容眼睛一亮,好戏来了!她立刻拉着侍琴和侍棋,假装在一旁的菩提树下欣赏石刻,实则找了个绝佳的围观位置,将那两人的神情动作全部尽收眼底。


    只见温实初拦下甄,两人似乎低语了几句,便默契地走向寺门旁一株较为僻静的古柏树下。侍琴好奇地想探头看,被安陵容用眼神制止了,只让她安静待着。


    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言语,但能看到温实初神色激动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润白无瑕、雕工精致的玉壶!他双手捧着玉壶,递到甄面前,嘴唇翕动,眼神里充满了恳切与爱慕,那姿态,分明是在表明心迹,欲以家传宝壶为聘,求娶佳人!


    安陵容看得分明,心中暗道:果然如此!温实初这家伙,倒是痴情种子,可惜啊可惜……


    再看甄,面对如此真挚炽热的表白和珍贵的信物,她脸上却并未出现多少感动或羞涩,反而是一种为难和……疏离。她微微侧身,避开了温实初那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朱唇轻启,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即使听不见,安陵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外乎是“实初哥哥的心意儿心领了,但儿身系家族荣辱,不敢妄自婚配”、“家中还有小妹需要照料”、“儿福薄,恐辜负了实初哥哥”之类的推脱之词。


    果然,只见温实初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苍白,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捧着玉壶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甄的话似乎并未说完。


    她见温实初神色惨然,语气又忽地一转,变得柔和而……带着一种微妙的安抚?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温实初的眼神变得清澈而真诚(至少看起来是),又说了几句。


    安陵容几乎能在心里同步翻译出那些话:“虽然我们不能成为夫妻,但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最亲最信任的哥哥……”、“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儿永远敬你重你……”


    看到这里,安陵容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我去!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绿茶经典套路吗?!她在心中疯狂吐槽。


    既不想接受对方的爱意、承担回应的责任,又舍不得放开这个优质“备胎”和免费太医的关怀与帮助!


    用一句“哥哥”就把对方钉死在了付出和守护的位置上,自己还能落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高啊!实在是高!甄啊甄,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设!


    她再看向那边,温实初果然被这一张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和“哥哥卡”打得晕头转向,虽然被拒绝了,但看着甄那“真挚无奈”又带着依赖的眼神,似乎……似乎又觉得能当她的“哥哥”也是一种幸福?


    眼神里竟然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卑微的、愿意继续守护的光芒……


    温实初啊温实初!你个绝世大舔狗!安陵容简直无力吐槽。人家明明拒绝得清清楚楚,你还在这自我感动个什么劲儿啊!你这辈子算是被这杯“好妹妹”绿茶给泡定了!


    眼见名场面观赏完毕,甄带着丫鬟施施然离去,留下温实初一人对着那只送不出去的玉壶黯然神伤。


    安陵容也觉得索然无味,摇了摇头,带着一脸懵懂的侍琴,以及侍书转身也离开了上善寺。


    回程的马车上,安陵容闭目养神,心中却对未来的宫廷生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那里,不仅要有美貌、有心计,更要懂得如何驾驭人心,如何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


    甄这一手,虽然她不屑,但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确实好用。


    不过,她安陵容,可不屑于做什么“好妹妹”。


    第13章安陵容13


    自上善寺目睹了那出“绿茶婉拒深情太医”的戏码后,安陵容便径直回了租住的小院,心中对京城这些贵女们的做派又多了几分了解,也更坚定了自己独善其身、目标明确的道路。


    眼看日历翻飞,转眼便到了八月二十选秀正日。


    这一日,天色未明,安陵容便已起身。在周嬷嬷和侍琴的精心伺候下,梳妆打扮。


    她并未选择过于鲜艳夺目的颜色,而是穿了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的旗装,料子是上好的苏缎,光泽柔和,剪裁合体,既不失身份,又不会过分扎眼。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了一套点翠镶珍珠的头面,耳坠也是同色的珍珠,衬得她肌肤细腻,眉眼虽非绝艳,却别有一番清丽温婉的气度,加之服用灵丹后日益显着的容光,站在人群中已绝不会被忽视。


    因为住处离皇城不远,马车一路畅通,到达神武门外时,时辰尚早,并未如前世那般匆忙赶点。


    安陵容搭着门口小太监伸出的手臂,姿态优雅地下了马车,莲步轻移,走到负责登记的嬷嬷处,递上自己的名牌和文书,声音柔和清晰地报上家门:“松阳县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那嬷嬷查验无误,在她名字上做了记号,便有小太监前来引路,带着她穿过重重宫门,前往体元殿旁边的房间等候初选、复选。


    初选复选无非是查验身份、检查身体是否有异味、残疾等,考察才艺,过程繁琐却并无波澜。安陵容心态平和,一一通过。


    随后,通过初选复选的秀女们被引至御花园中暂歇,等候太后或皇上等人的阅看。


    此时的御花园,真真是姹紫嫣红开遍,各色精心打扮的秀女们三五成群,或窃窃私语,或暗自打量,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和一种无形的紧张与竞争意味。


    安陵容无心交际,只想低调到底,便寻了一处靠近假山、花木较为繁盛的僻静角落,默默站着,目光淡然地扫视着园中景象。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甄。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绣淡雅兰草的旗装,发饰简单,只簪了几朵小小的绒花和一支玉簪,在这争奇斗艳的花丛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新脱俗,真真是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安陵容心中不免有些无语:既然口口声声不想入选,祈求撂牌子,干嘛又做出这么一副鹤立鸡群、我见犹怜的模样?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注意她吗?真是矛盾又矫情。


    只见甄步履轻盈地走向一位身着玫红色艳丽旗装、仪态端庄大方的秀女。


    那便是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了。


    安陵容看着沈眉庄,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一世的沈眉庄,与她前几世那初入宫闱、被皇上盛宠、风光无限的惠嫔已然不同了。


    那时的自己,是皇上对沈氏这等重臣的拉拢、安抚与奖励,起点极高。


    而这一世……安陵容眸光微暗,这一世的沈眉庄,恐怕从一开始,就只是皇上用来制衡那位嚣张跋扈的华妃娘娘的一枚棋子罢了。


    有用时,便捧在高处;若无用了,或是失去了制衡的价值,便会毫不留情地被舍弃。


    她冷眼看着甄和沈眉庄两人旁若无人地低声交谈,言笑晏晏,显得格外亲厚。


    作为旁观者,安陵容只觉得这两人未免也太不谨慎了些。


    选秀现场,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明显地表现出小团体倾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交情匪浅吗?不过,这本就与她无关,她也懒得多管闲事。


    她原本想着,这一世没了自己这个“意外”,“不小心”弄湿夏冬春的衣服,那段剧情应该不会发生了。


    然而,该来的似乎总会来。只听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怒气:“你是哪家的秀女?!走路不长眼睛吗?看看!我的衣裳都被你的茶水弄湿了!”


    安陵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色彩鲜艳旗装、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之气的秀女正是包衣佐领夏威之女夏冬春正对着一个看起来怯生生、吓得脸色发白的秀女发难。


    而那被呵斥的秀女,并非想象中的谁,竟是苏州织造孙株合之妹,孙妙青!


    孙妙青本就是胆小怯懦的性子,在家中被保护得极好,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夏冬春这般疾言厉色地一吼,顿时吓得眼圈都红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不住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陵容记得,剧中孙妙青就是因被甄连累,在殿前失仪,而被皇上斥责“言行无状”,永不许再参加选秀,可谓无妄之灾。


    这一世,阴差阳错,她竟直接撞到了夏冬春手上。


    唉,这孙妙青,也是个可怜人。安陵容心中轻叹一声。罢了,既然碰到了,也算是结个善缘,帮帮她吧。


    想到这里,安陵容从僻静处走了出来,步履从容地来到两人身边,先是对着夏冬春行了个平礼,声音温和悦耳:“这位姐姐请息怒。”


    夏冬春正在气头上,见有人插话,没好气地瞪过来,见是一位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秀女,语气稍缓:“你是?”


    “妹妹是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


    安陵容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随即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孙妙青,又转向夏冬春,柔声道,“姐姐,想必这位秀女也不是故意要冲撞姐姐的。


    今日选秀是大事,众目睽睽之下,姐姐若是在此与她过多争执,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精力,若是惊动了嬷嬷甚至宫里的贵人,反倒不美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冬春衣襟上那一片明显的水渍上,继续说道:“妹妹看姐姐这身衣裳料子极好,是苏绣的吧?被茶水打湿了,穿着想必也不舒服,等会儿殿选若是因此影响了心情,更是得不偿失。”


    夏冬春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陵容见状,微微一笑,道:“正巧,妹妹备了一套换用的旗装,也是苏绣的料子,花色与姐姐这身有几分相似,尺寸看着也差不多。


    若是姐姐不嫌弃,不如先去旁边的厢房换上?以免耽误了姐姐稍后的殿选。”


    夏冬春虽然性子跋扈骄纵,但并非完全不明事理的恶人。


    她仔细一想,觉得安陵容说得很有道理,为了这点小事耽误殿选确实不值当。而且眼前这位安秀女言语诚恳,句句都是在为她考虑,并无偏帮孙妙青之意,让她心里很是受用。


    她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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