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夫人!夫人!万万不可啊!”安比槐再也顾不上面子,连忙哀求道,“我们可是结发夫妻啊!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么对我!还有容儿呢!你就算不念夫妻情分,也要为容儿想想啊!我若倒了,她怎么办?她的前程可就全毁了啊!”他试图用女儿来打动林秀。
安母听到女儿,情绪有一丝波动,但立刻想到回来前安陵容教她的话,硬起心肠道:“治罪,也是治你一人之罪!是你德行有亏,与我们母女何干?反正你也从未当我们是妻女,从未对我们好过!我们不在乎!大不了我带着容儿离开安家,照样能活!”
眼看林秀似乎是铁了心要鱼死网破,安比槐彻底慌了神,连忙道:“夫人!那……那你要怎样才肯答应不告发为夫?你说!只要为夫能做到!我把管家之权交给你!总行了吧?”他试图用这点权力来搪塞。
“管家之权?”安母嗤笑一声,眼神不屑,“安比槐,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空头许诺吗?”
安比槐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看林秀转身就要走,他狠了狠心,一跺脚,高声对外喊道:“安叔!安叔!”
管家安叔一直在门外候着,闻声连忙进来。
“快去!把府里的管家对牌钥匙、还有品香阁的账本、以及……以及府里账上所有的银子,全都取来交给夫人!”安比槐咬着牙吩咐,心在滴血,但比起丢官流放,这些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安叔愣了一下,但看到老爷那铁青的脸色和夫人那慑人的目光,不敢多问,连忙照办。很快,对牌、账本和一叠银票被送到了安母面前。
然而,安母只是瞥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脸上依旧是一片冷然。
安比槐见她还不满意,知道不出血是不行了,只得继续咬牙道:“来人!立刻将正院打扫出来,给夫人居住!将荔香园(府中最好的小姐院落)打扫出来给小姐居住!从今日起,府中一切大小事务,皆由夫人做主!谁若对夫人不敬,夫人可自行处置,无需回我!”
说完,他几乎是讨好地看着林秀:“夫人,这下……您总该满意了吧?”
安母这才冷哼一声,示意身后的嬷嬷将那些对牌、账本、银票收下,淡淡道:“还行吧。安比槐,你别忘了,你的把柄可牢牢攥在我手里!日后若敢阳奉阴违,耍什么花样,我们就一起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是是是!都听夫人的!绝不敢耍花样!”安比槐此刻只想稳住她,连声应承。
“那还不带我去正院?愣着干嘛?”安母睨了他一眼,派头十足。
安比槐连忙亲自引路。来到久违的正院,下人们已经手脚麻利地大致打扫了一遍。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刘姨娘,仗着身孕还想闹腾几句,却被安比槐狠狠一眼瞪了回去,吓得不敢再出声。
安母林秀昂首挺胸,踏入了这间本该属于她的、宽敞明亮、布置精美的正房。她立刻吩咐人将房里所有属于安比槐的东西全都清了出去,又让人开库房,取来崭新的锦被纱帐、以及她从未穿过的好料子衣裳和几件像样的首饰。
当她换上一身绛紫色绣金缠枝纹的缎面袄裙,头上插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重新坐在梳妆台前时,铜镜里映出的,已然是一位眼神锐利、不怒自威的官家夫人模样。
安陵容也顺利入住了荔香园,真正享受到了嫡小姐该有的待遇。
随后的日子里,安陵容在一旁暗中辅佐,帮助母亲迅速接管安府内外事务。
那位宫里出来的周嬷嬷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不仅精通深宅规矩,手段也甚是了得。
在她和两名护卫的协助下,安母雷厉风行地将府中那些不服管教、阳奉阴违的下人,特别是几个姨娘的亲信,全部揪出来,该发卖的发卖,该撵出去的撵出去。
管家安叔是个聪明人,见风使舵,第一时间就倒向了安母,倒是得以留任。
安陵容又帮着安母亲自挑选了一批新的下人,牢牢掌握了安府的人事和财政大权。
果然如书中所说,心中一旦没有了那份可笑的情爱和期待,处理起事情来自然果决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两个月功夫,安母林秀便在周嬷嬷的教导和安陵容的支持下,迅速蜕变为一位合格、甚至堪称精明的当家主母。
她将安府的产业,尤其是那棵摇钱树“品香阁”的账目打理得清清楚楚,利润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手中,再也不是安比槐可以随意挥霍的了。
府中其他姨娘和庶女们,见到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吓破了胆,一个个变得小心翼翼,唯恐惹怒了这位手握经济命脉和生杀大权的主母,哪里还敢像以前那样作妖?
至于那位还算安分、也曾暗中接济过安陵容几次的萧姨娘,安母倒也没有刻意刁难,偶尔还会照拂一二,维持着表面过得去的关系。
但经历了如此巨变,现在的安母林秀,除了自己的女儿安陵容,她谁也不信,心中自有一杆秤和一堵墙。
安府,彻底变天了。
第10章安陵容10
安府之内,经历了这场雷霆般的权力更迭后,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恢复了某种新的秩序下的平静。
那位怀有身孕的刘姨娘,虽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偶尔还会流露出几分得意,但她是青楼里打过滚的人,最是懂得审时度势、察言观色。
眼见主母林秀如今大权在握,手段狠厉,连老爷安比槐都被治得服服帖帖,她哪里还敢有半分与之对抗的心思?平日里见了林秀,都是远远便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不敢有丝毫怠慢。
安陵容见府中事务已步入正轨,便开始为更长远的未来打算。
她深知,女子立世,终究还是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和依仗,不能全然系于他人之手或是后宅的方寸之地。
想到母亲林秀酷爱刺绣,且技艺精湛,这本身就是一项极好的资源。
她便寻了个机会,与母亲细细商量:“娘,您看,您这般喜欢刺绣,手艺又如此出色,何不我们母女合力,办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刺绣坊?不仅能将您的技艺发扬光大,也能让您有个寄托,更能为家里添一份进项。”
林秀如今对女儿几乎是言听计从,但听到这个提议,还是不免有些顾虑和好奇:“容儿想法是好的。只是这绣坊如何办?请师傅、找场地、招绣娘,都是花费。”
安陵容早已成竹在胸,微笑道:“娘,我们可以换个法子。我们办绣坊,不单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积攒人脉和名声。
我们可以请来好的刺绣师傅,免费招收那些家境贫寒、有心学艺的女子,传授她们刺绣技艺。”
“免费?”林秀吃了一惊,“那岂不是亏本的买卖?”
“娘,您听我说完。”安陵容解释道,“我们与她们签订契约,只需学成之后,在我们林氏绣坊工作五年,以工抵学费。
五年之后,去留自便。这样一来,我们既做了善事,博了好名声,又能为绣坊稳定地获得一批手艺有保障的绣娘,岂不两全其美?”
林秀仔细思量,却仍有疑虑:“容儿,这主意听着是好。可是,好不容易将人培养出来了,手艺精了,五年后她们若都走了,我们岂不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赔了夫人又折兵?”
安陵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摇头道:“娘,您放心,不会的。
一来,五年时间不短,足以让她们习惯并依赖绣坊的稳定工作和收入,许多人未必愿意轻易离开;二来,只要我们绣坊给出的工钱公道,待遇优厚,发展的好,她们自然愿意留下;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她压低了声音,“这免费授艺、以工抵债的名声传出去,我们林氏绣坊便与寻常商户不同了,更能得到官府的认可甚至褒奖,这对爹爹的官声、对我日后……都大有裨益。
些许银钱投入,换来这等好处,稳赚不赔。”
林秀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眼光长远的分析,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连连点头:“好!好!就依容儿的办法办!娘都听你的!”
说干就干。在林秀的全力支持和安陵容的幕后筹划下,“林氏绣坊”很快便挂牌成立。她们请来了几位手艺精湛、人品敦厚的老师傅,又通过牙行和口碑,招收了一批心灵手巧、家境困难的女孩。
安陵容亲自拟定了契约,条款清晰,既保证了绣坊的利益,也给予了绣娘们足够的尊重和保障。
这一新颖的模式很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加上安母林秀如今在县城女眷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绣坊的生意一开张便十分红火,订单络绎不绝。不过短短几个月,林氏绣坊便在松阳县打响了名头,其绣品以工精料实、花样新颖而备受追捧,甚至有不少邻县的富户慕名而来。
就在绣坊事业蒸蒸日上之际,府中刘姨娘也到了临盆之时。
生产那日,情况果然如安陵容所知的前世轨迹一般凶险。刘姨娘本就体质虚寒,孕期虽经仔细调养,但底子太差,生产过程极其不顺,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最后,孩子虽然平安降生,是个男孩,但刘姨娘却终究没能熬过去,血崩而亡,香消玉殒。
产房外,安比槐听到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和稳婆报喜“是位小公子”时,顿时喜形于色,激动得搓手顿足!他终于有儿子了!安家有后了!
而对于里面那个刚刚为他诞下子嗣、却已气绝身亡的妾室,他只是草草往里瞥了一眼,看到那苍白僵硬的尸体时,眼底甚至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丝淡淡的晦气和不耐烦,随口对管家吩咐道:“抬出去,找副薄棺埋了吧。”语气淡漠得如同处理一件垃圾,再无多余一言。
这一幕,落在同时赶来的其他几位姨娘眼中,让她们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之感。
昨日还因怀有身孕而风光无限的刘姨娘,今日便落得如此下场,而老爷……竟是这般凉薄无情!
站在一旁的林秀,将安比槐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更是冷笑连连,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狠心与自私。
她一边按照女儿事先的提议,主动开口接手抚养这个刚刚失去生母的婴儿,一边却吩咐下去,让人好生操办刘姨娘的丧事,不必吝啬银钱,务必给她找一处风水好些的墓地,置办一副像样的棺椁,让她风光下葬,也算是全了她们同为女人、最后的一点情谊。
安比槐对此毫不关心,他的全部心思和精力都扑在了那个哇哇啼哭的宝贝儿子身上。
他抱着婴儿,喜不自胜,翻遍了诗书,最终为长子起名为安凌云。
寓意显而易见,期望儿子将来能壮志凌云,光耀安家门楣。
而林秀,抱着这个名义上记在她名下、实则是“仇敌”之子的婴儿,眼神复杂。
她或许不会像对待亲生女儿那般倾注全部母爱,但至少,她会尽到主母的责任,保他衣食无忧,平安长大。
这既是女儿的谋划,也是她身为主母的格局。
第11章安陵容11
时光飞逝,仿佛只是转眼之间,窗外的蝉鸣声愈发聒噪,空气中弥漫着夏末的燥热。
眼看日历一页页翻过,距离八月的选秀之期已迫在眉睫。
松阳县地处江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必须提前许久出发,方能赶上京中的选拔。
安母林秀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气度早已脱胎换骨的女儿,心中充满了难以割舍的眷恋与担忧。
她本欲亲自护送女儿上京,亲眼看着她踏入那重重宫门才放心。
可如今府中情况不同往日,一来,刘姨娘所出的幼子安凌云才将将两个月大,虽然交由奶娘喂养,但她身为主母,府中骤然多出一个婴儿,诸多事务需要她坐镇打理;二来,林氏绣坊刚刚步入正轨,生意红火,订单不断,许多重要客户和人情往来也需她亲自出面维系,一时之间实在难以脱身。
思虑再三,林秀只得按下心中的万般不舍,精心为女儿打点行装,安排人手。
最终决定,由那位沉稳干练、见识不凡的周嬷嬷亲自带队,再加上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以及安陵容自己挑选的、颇为伶俐可靠的贴身丫鬟侍琴,侍书,一同护送安陵容上京。
与前世那般寒酸孤苦、无人问津的境遇已是天壤之别。
如今的安母大权在握,心思缜密,对女儿此行的一切安排可谓无微不至,极尽周到。
她不仅私下里塞给安陵容厚厚一叠银票,足足有三万两之巨,作为她京中的打点花费和应急之需,口中还不住念叨:“容儿,穷家富路,京城米贵居大不易,这些钱你务必收好,该打点的地方千万不要省,万事以打探消息和自身安全为要。”
更是动用手中权力,开库房,选最好的料子,请最好的裁缝和绣娘,为安陵容量身定制了十几套从春夏到初秋、各种场合都能应对的精美衣裳。
从日常穿的素雅罗裙,到略显正式的绣花襦裙,乃至一两套工艺繁复、足以在重要场合撑场面的华丽宫装,一应俱全。
首饰头面也置办了好几套,赤金点翠的、白玉镶嵌的、珍珠累丝的……虽非顶级奢华,但也足够精致体面,完全符合一个县丞嫡女的身份,甚至略有超出。
如今的安陵容,云鬓轻挽,略施粉黛,身着浅碧色苏绣月华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行动间流光微动,清雅又不失贵气。
颈间戴着一串圆润光泽的珍珠项链,耳坠是同色的珍珠,衬得她肌肤胜雪,眸若秋水。
通身的气度沉静从容,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种怯懦小家子气的影子?
分明是一位教养得宜、颇有风骨的官家小姐。
就连安比槐,也在林秀不动声色的“提醒”和压力下,不情不愿地掏出了五千两银子,作为安陵容一路上的盘缠和花费。
他起初还想推脱哭穷,却被安陵容轻飘飘一句:“爹爹,女儿此行代表的是安家的脸面,更是爹爹您的官声。
若女儿因衣衫首饰寒酸而被撂了牌子,旁人不会说女儿如何,只会猜测爹爹是否对朝廷选秀心存不满,或是为官清廉到了连女儿的行头都置办不起的地步?
无论哪种,恐怕都对爹爹的仕途无益吧?”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肉痛地如数奉上。他可不敢担上对皇上不满的罪名!
出发这日,天色微明。安府门前车马早已备好,一辆宽敞舒适的青帷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稍小些的行李车。
林秀拉着安陵容的手,殷殷嘱咐,事无巨细:“容儿,此去京城,山高路远,定要照顾好自己。饮食起居要当心,莫要贪凉。
遇事多与周嬷嬷商量,她见识广,能帮你拿主意。银钱虽带得足,但也不可露白,招人惦记……
到了京城,先寻个稳妥的客栈住下,打听清楚规矩……无论选中与否,都要好好的,记得给娘来信……”
说着说着,林秀的眼圈便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安陵容心中也是酸涩不已,她用力回握了一下母亲的手,郑重道:“娘,您放心,女儿都记下了。您在家也要保重身体,不必过分忧心,女儿定会万事小心。凌云还小,府中和绣坊都离不开您,您要多费心了。”
又与安比槐例行公事般地告别后,安陵容在侍琴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轮缓缓转动,沿着青石板路,渐行渐远。安陵容忍不住掀开车窗的纱帘向后望去,只见母亲林秀依旧定定地站在府门外那棵老槐树下,晨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她只是痴痴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为止。
安陵容放下车帘,靠在柔软的引枕上,心中亦是涌起浓浓的不舍与感动。
虽然与这一世的母亲真正亲密相处只有这短短的几个月,但这个母亲,却将她全部迟来的、汹涌的母爱都倾注在了自己身上。
她或许不够聪明,不够强势,但却有一颗全心全意只为女儿考量的心。这份毫无保留、拳拳爱子之心,怎能不让她这个历经几世、看惯冷暖的灵魂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