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他此刻正忙于军务与疫情善后,抽不开身,公子若有何事,我可代为转达。”


    王澜月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马文才未婚妻的女子,看着她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呼吸困难。


    她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艰难地开口道:“无……无事。只是听闻边塞疫情凶猛,心中担忧同窗安危,特来看望一番。如今见……见此处秩序井然,想必疫情已得控制,我便放心了。”


    于心莲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女主人的姿态:“原来如此,公子有心了。文才他一切安好,并未染病,公子无需挂念。


    只是……”她话锋微转,似有歉意,又似有意强调,“只是最近我们婚期将近,诸多事宜需筹备,加之疫情之事尚未完全处理妥当,文才他实在分身乏术,恐怕无法亲自接待公子了,还望公子见谅。”


    “无事……无事就好。”王澜月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心口的疼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就此告退。”


    她转身欲走,脚步虚浮,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公子请留步。”于心莲忽然又叫住了她。


    王澜月身形一僵,缓缓回过头。


    于莲心走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递向王澜月,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浅笑,但那话语的内容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对了,公子。既然你是文才的同窗,想必也识得太原王氏的那位……王澜月小姐吧?”


    王澜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镇定,声音干涩:“自然……识得。于小姐可是有事?”


    于莲心轻轻将信笺放入她手中,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她看着王澜月,眼神意味深长,语气轻柔却句句带刺:“如此,便劳烦公子,若能见到王小姐,帮我把这封信捎给她。”


    她微微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顺便,也请公子替我转告她若她还记得自己是太原王氏的嫡女,还有几分大家闺秀的仪态与尊严,就请她……高抬贵手,不要再给我未婚夫寄那些不合时宜的信件了。


    毕竟,瓜田李下,人言可畏,我与文才即将成婚,不希望因此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和闲言碎语,徒增烦恼。”


    她顿了顿,看着王澜月瞬间血色尽褪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哦,这封信,其实也是文才的意思。他不好意思亲自回绝,便托我……代为转交处理。”


    王澜月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机械地接过那封信,指尖冰凉刺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踉跄着转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拉着侍霜,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直到策马奔出很远很远,远到再也看不到军营的轮廓,王澜月才猛地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拆开了那封薄薄的信笺。


    信上的字迹,她认得,确实是马文才的笔迹,依旧是那般苍劲有力,此刻却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


    王小姐台鉴:


    文才蒙于大将军青眼,赏识提拔,并将爱女心莲许配于我。心莲贤淑慧敏,于我有助,于军有功,更于疫情中救我将士无数,情谊深重。父母之命,上司之意,皆已应允,婚期已定。


    往日书院种种,年少轻狂,不过镜花水月,过眼云烟,当不得真。望王小姐切勿再惦念于心。


    自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各自安好,勿再联系。


    马文才手书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日期,只有最彻底的撇清与决绝。


    “噗!”


    王澜月只觉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洒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触目惊心。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担忧、千里奔赴的辛劳、以及那封信带来的无尽绝望与背叛,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她。


    眼前一黑,她整个人便软软地摔下马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姐!小姐!”侍霜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荒野上骤然响起。


    第34章梁祝34


    军营辕门处,于莲心看着王澜月主仆二人踉跄远去的背影,直至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之中,她眼中那抹温婉伪装才缓缓褪去,露出一丝冰冷的得意与算计。


    她微微侧首,对身旁方才那个多嘴的守门士兵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款步走向一旁僻静处。


    那士兵会意,连忙低着头跟了过去。


    于莲心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绣花钱袋,看也不看便抛给了那士兵,声音里再无之前的柔和,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冷淡:“这五十两。是赏你的。方才那些话,说得不错。”


    士兵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连躬身:“多谢小姐赏赐!多谢小姐!能为小姐办事是小人的福气!”


    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问道:“只是……小姐,小人多嘴问一句,方才那位公子……看着不像坏人,您为何……为何非要让小人对着他那样说呢?还特意强调了您和马将军的婚事,以及那封……那封信?”他隐约觉得,那位离去的“公子”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


    于莲心闻言,眸光骤然一冷,锐利如刀地扫向那士兵,语气瞬间结冰:“为什么?当然是……”


    她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似乎意识到没必要跟一个士兵解释太多。


    她冷哼一声,带着警告的意味:“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闭上你的嘴,把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就行!若是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她没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士兵被她眼中的冷厉吓得一哆嗦,连忙收起好奇心,点头哈腰地保证:“是是是!小姐放心!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小人这就去值守!”


    说完,他紧紧攥着钱袋,慌忙退了下去。


    于莲心站在原地,望着王澜月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自然早就通过特殊渠道知晓了王澜月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与马文才的关系。今日这一出,不过是她精心策划的罢了。


    ---


    另一边,太原王府。


    王澜月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浑身酸痛无力。她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头顶熟悉的锦绣帐幔,鼻尖萦绕着的是闺房中熟悉的淡雅熏香。


    这里……是她的房间?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边塞……对了,边塞!军营!于莲心!那封信!


    心口猛地一阵抽痛,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让她瞬间窒息。


    “侍霜……”她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直守在床边的侍霜立刻惊醒,看到王澜月睁开了眼睛,顿时喜极而泣,扑到床边:“小姐!小姐!您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您吓死奴婢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急切地问道,“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


    王澜月艰难地摇了摇头,抓住侍霜的手,急切地问道:“侍霜……我们……我们不是应该在边塞吗?怎么回来了?我……我怎么了?”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口喷出的鲜血和无边的黑暗。


    侍霜闻言,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回答:“小姐,您自从那日看完信,吐血昏迷之后,到现在已经整整昏迷了十天了!”


    “十天?!”王澜月吃了一惊。


    “是啊小姐!”侍霜哭诉道,“您昏迷之后,一直发着高热,嘴里反复喊着‘回家’、‘我要回家’……奴婢没办法,边塞那地方人生地不熟,您又病得那么重,奴婢只能找了一家可靠的车马行,花了重金,日夜兼程地把您送回来了。”


    “您一直昏迷不醒,老爷请了无数大夫来看,都说您是急怒攻心,郁结于胸,加上长途奔波劳累,心力交瘁所致!大夫说您自己似乎也没有很强的求生意志,所以迟迟未醒……老爷和少爷都快急疯了!”


    王澜月听着侍霜的哭诉,心中一片冰凉与苦涩。急怒攻心,郁结于胸……是啊,那样一封决绝的信,那样一个突然出现的“未婚妻”,怎能不让她心死?


    侍霜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而且……小姐,少爷他……他刚刚已经带着一批府里的好手,怒气冲冲地往边塞去了!说是要去找那马文才算账,为您讨一个公道!谁都拦不住!”


    “什么?!”王澜月一惊,猛地想要坐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又倒了回去,“哥哥他……胡闹!”


    剧烈的情绪波动之后,昏迷的这十天似乎让她的头脑冷静了许多。最初的震惊、痛苦和绝望渐渐沉淀下去,理智开始回笼。


    马文才……他是何等骄傲、何等光明磊落的一个人?即便他真的变了心,看上了那位大将军的女儿,依他的性子,也绝对会亲自前来,堂堂正正地与她说明白,斩断过往。他绝不会、也不屑于通过一个所谓“未婚妻”的手,用那样一封冰冷刻薄、毫无担当的信来侮辱她、打发她!


    这不合常理!这只能说明……那位于小姐,她在掩饰什么!那封信,很可能有问题!甚至于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刻意强调的婚事,都可能别有用心!


    而且,她分明感觉到,那位于莲心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洞悉和挑衅,她似乎……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她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王澜月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力量。她不能就这样被打倒,她必须去弄清楚真相!


    “侍霜,”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快去!想办法拦住哥哥!让他回来!立刻!马上!”


    侍霜有些犹豫:“小姐,少爷已经出发一会儿了,恐怕……”


    “快去!”王澜月催促道,“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事情或许并非我们看到的那样!”


    侍霜见小姐态度坚决,不敢再耽搁,连忙跑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不满的嚷嚷声,房门“哐”一声被推开,王蓝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妹妹!你为何让侍霜急急忙忙拦我?!”王蓝田冲到床边,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地叫道,“那马文才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欺辱我太原王氏的嫡女!让你受这般委屈!我这就带人去边塞,非把他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不可!让他知道厉害!”


    王澜月看着哥哥为自己着急出头的样子,心中一暖,勉强笑了笑:“哥,谢谢你。但是,你先别冲动。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其中颇有蹊跷,恐怕有诈。”


    “有诈?能有什么诈?”王蓝田不以为然,“信是他的笔迹吧?那女人是他未婚妻吧?这还能有假?”


    “笔迹可以模仿,话也可以由别人来说。”王澜月冷静地分析道,“马文才的为人我了解,即便他真的……真的另有所属,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我怀疑那位所谓的于小姐,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我决定,我要再次前往边塞,亲自找马文才问个清楚明白!”


    “什么?!你还要去?!”王蓝田一听,立刻反对,“不行!绝对不行!妹妹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风一吹就倒!从太原到边塞路途遥远,你身体刚有点起色,怎么经得起再次长途跋涉?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你让爹和我还活不活了?”


    王澜月握住哥哥的手,目光坚定而清澈:“放心吧,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吐出了那口淤血,昏睡了这些天,反而觉得胸口没那么闷堵了。


    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亲自去弄清楚真相,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哥,你让我去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小心照顾自己,一旦找到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立刻回来。”


    王蓝田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深知她平日里看着温和,实则性子极有主见,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重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唉!真是拿你没办法!罢了罢了!你要去可以,但我必须多派几个得力可靠的人跟着你!一路上务必小心,有什么事立刻传信回来!若是那马文才真的负了你,你也别怕,哥永远给你撑腰!”


    “谢谢哥。”王澜月终于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她知道,前方的路或许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有了去揭开真相的勇气和决心。她倒要看看,于莲心那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35章梁祝35


    王澜月心意已决,不顾身体初愈的虚弱,迅速收拾好行装。


    王蓝田精心挑选了四名身手矫健、心思缜密的王府护卫随行保护,连同侍霜,一行六人,再次踏上了前往边塞的路途。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能如同上次那般不顾一切地策马狂奔。


    吐血昏迷的损耗极大,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时常感到虚乏无力。纵使心焦如焚,她也只能听从哥哥的安排,改乘马车前行。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至少能保证她不至于倒在半路。


    一路颠簸劳顿,忧思重重,等到马车再次驶近那片熟悉的边塞军营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落日熔金,给肃杀的军营镀上了一层悲壮的暖色。王澜月令马车在远处隐蔽处停下,她没有立刻上前,上次辕门前的遭遇仍让她心有余悸。


    她需要亲眼确认,需要找到一个万全之法,直接见到马文才本人,而不是再通过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于莲心。


    她吩咐侍霜和护卫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换上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劲装,等到夜幕彻底笼罩四野,星月无光之时,才凭借着一身卓绝的轻功和前世积累的经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哨兵,潜入了军营之中。


    军营内部布局复杂,帐幔连绵,她一时难以分辨主将营帐的具体位置。正打算悄无声息地抓个落单的士兵问路,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盏灯笼,从不远处的一个营帐里走了出来,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什么。


    竟是马统!


    王澜月心中一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马统在此,那他所服务的营帐,极有可能就是马文才的所在!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尾随在马统身后,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只见马统提着食盒,似乎是去送了什么东西,然后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大概是回自己的住处。


    机会来了!


    王澜月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如同夜莺掠地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座看起来比普通营帐更为宽敞、守卫也相对森严一些的帐篷。她绕到帐后,用匕首极其小心地在帐幔上划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屏息凝神,向内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如坠冰窖!


    帐内红烛高烧,竟是一片刺目的喜庆红色!锦被鸳枕,红帐低垂,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合欢香味道。


    而就在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之上,两个身影正紧密交缠!男子身形挺拔,背对着她的方向,但那熟悉的背影、那墨色的长发……不是马文才是谁?!


    他正俯身抱着怀中的女子,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急色与迷醉,带着粗重的喘息:“我好喜欢你啊!我们终于成婚了!你终于是我的了!我现在就想要你……现在就给我,好不好?”


    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云鬓散乱,衣衫半褪,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和圆润的肩头,正是那位于莲心小姐!她脸上泛着红潮,,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好……,文才,我都听你的……我整个人,整颗心,早就是你的了……”


    接着,便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娇呼声、以及衣物摩擦的声音……


    轰!


    王澜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碎裂、崩塌、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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