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尤其是上次在那黑店,你出手如电,瞬间就制服了那个狡猾的老掌柜,救了我!”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那冰凉的触感犹在,“那般身手,真是让我敬佩不已!不知道……不知道澜月你可有时间……能教我几招防身的武艺呀?”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期待。
她自然是藏了私心的。一方面,她是真心羡慕那等利落身手,想学来自保;另一方面,更是想借此机会,能与澜月有更多独处的时间。
虽说平日课堂也在一处,可她总觉得远远不够,若能私下请教武艺,岂不是……
王澜月闻言,并未多想。在她看来,祝英台亦是女子,姐妹之间切磋武艺,互相学习,再正常不过,有何不可?她当下便爽快应道:“好呀!这有什么难的!你想学,我教你便是。”
她话音刚落,一旁始终紧绷着神经的马文才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侧过身,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地打断:“澜月!不可!”
见王澜月诧异地看向自己,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试图摆出理性的姿态,“你平日课业繁重,下学后还要温书写字,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教习武艺?这太耗费心神了!”
他说着,锐利的目光转向祝英台,语气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祝英台,你若是真心想学好武艺,理应去寻武夫子正正经经地请教!武夫子经验丰富,教导学生才是正理,何必来麻烦澜月?”
祝英台正满心欢喜,被马文才这般劈头盖脸地阻拦,顿时心生不悦。
她柳眉一竖,毫不客气地回怼道:“马文才!你是谁啊?澜月自己都答应我了,你在这里激动什么?这是我和澜月之间的事,与你何干?”她语气带着十足的不满。
一旁的梁山伯见气氛僵持,温声开口打圆场,话语却仍是偏向祝英台:“是啊,文才兄。我等皆为同窗,学子之间互相请教、切磋学问技艺,本就是书院常事,亦是美谈一桩。
澜月兄武艺高强,英台虚心求教,有何不可?文才兄又何必如此……排斥呢?”
他话语温和,却让马文才一时语塞。
马文才胸口剧烈起伏,有口难言!那怎么能一样!若澜月是男子,他或许只会酸一下,绝不会如此强硬阻拦。可问题是澜月是女子啊!这男女授受不亲的,练武免不了肢体接触,搂抱摔打……这……这怎么可以!
一想到祝英台可能会碰到澜月的手,揽到澜月的腰……他就恨不得立刻将祝英台丢出门外!可这真正的理由,他又如何能宣之于口!这简直要把他憋炸了!
“反正……反正就是不可以!”马文才憋了半天,脸色铁青,只能蛮横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脑中急转,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为了阻止她们,他甚至可以做出巨大“牺牲”,“祝英台!你若非要学,要不……要不我来教你!”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虽然教祝英台也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总比让澜月教好上千百倍!
祝英台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马文才一番,撇撇嘴,嫌弃道:“我才不要你教!你?”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挑衅,“你能打得过澜月吗?连澜月都打不过,武艺肯定没她好!我既然要学,自然要找个最厉害的教我!对吧,澜月?”她说着,又笑嘻嘻地看向王澜月,寻求认同。
“你……!”马文才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祝英台,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祝英台,你可以啊!”
但他马文才岂是轻易认输之人?怒火攻心之下,他反而冷笑一声,恢复了那副惯有的高傲讥诮神态,反唇相讥:“呵,我是打不过澜月。但请问祝公子,你连我都打不过,又有什么资格……配让澜月亲自教你呢?”
他刻意加重了“配”字,眼神轻蔑,仿佛在打量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这话如同利箭,精准地戳中了祝英台的要害。她武艺确实稀疏平常,被马文才这般当众讽刺,顿时俏脸涨得通红,又气又窘,指着马文才“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反驳的话来。
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火药味弥漫开来。
第29章梁祝29
自那日“学武之约”定下后,祝英台便像是找到了绝佳的理由,几乎日日课后都来寻王澜月。或是于庭院中比划招式,或是于僻静处探讨心法,兴致高昂,雷打不动。
这可苦了马文才。他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能与澜月独处的珍贵时光被大幅侵占,心中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
每每见到祝英台兴高采烈地拉着澜月的手就走,他便觉得刺眼无比。
两人时常因一点小事便争执起来,多半是马文才冷言讥讽祝英台笨手笨脚、进度太慢,而祝英台则反唇相讥,说他心胸狭窄、多管闲事。
王澜月夹在中间,时而无奈,时而觉得好笑,倒也成了书院一景。
期间,王澜月叔叔王卓然于众人之中,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却作男装打扮的“学子”,正是自家那个自幼体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侄女王澜月。
叔侄目光遥遥相接,王大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更有深深的慈爱。
然而书院人多眼杂,他并未声张,只在与山长及诸位先生会谈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追寻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且王澜月私下曾为梁山伯说过几句好话,王大人虽看出梁山伯出身寒门,却也并未丝毫轻视与刁难,反而在考察其学问时,态度颇为公允,甚至眼中偶有赞许之色。这让梁山伯受宠若惊,也对“王澜月”更多了几分感激。
时光荏苒,王大人与陶渊明先生等陆续结束了在书院的行程,相继离去。
书院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只是马文才与王澜月之间的情愫,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滋长,愈发深厚。
他依旧会因祝英台的存在而醋意大发,但王澜月一个安抚的眼神,一句悄悄的解释,便能轻易抚平他的焦躁。
她练字,他便在一旁磨墨;他习武,她便在树下观看。偶尔指尖相触,目光交汇,皆能引得心头悸动不已。两人心照不宣,享受着这份日渐明朗的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马文才以为这般岁月可以再长久一些时,王澜月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太原的紧急家书。
信是王父亲笔所书,言辞急切,命她即刻以“家中有事,需回家”为由,向书院辞别,速速休学归家,不得延误!
原来,王父在朝中收到确切消息,陛下已有旨意,不日便将依据尼山书院及各州郡学府的学子品状排行,擢选人才,授以官职。
届时,所有在册学子皆需接受吏部核查、面见上官。王澜女子之身,平日伪装尚可遮掩,一旦涉及朝廷授官,核查身份文书、面圣觐见等环节,无论如何也再难隐瞒!
一旦败露,便是欺君大祸,不仅她自身难保,更会累及整个太原王氏!唯有趁朝廷旨意未明、核查未始之前,悄然离去,方能保全。
接到这封沉甸甸的家书,王澜月心下一沉。她虽早有预料此行难以长久,却未料离别来得如此突然。她找到兄长王蓝田,说明了情况,又寻了机会,向梁山伯与祝英台告别。
梁山伯虽觉突然,但想着“既然澜月家中有事,也无法挽留!便温言嘱咐了一番。
祝英台却是真的舍不得,拉着王澜月的手,眼圈都红了:“澜月,你怎么说走就走?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你答应要教我的剑法还没学全呢……”
最是难舍的,自然是马文才。他听闻消息,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两人感情方才步入正轨,甜蜜时光才刚刚开始,竟就要生生分离?
他抓着王澜月的手,力道大得几乎弄疼她,眼底是全然的慌乱与不舍:“澜月!非得此时走吗?不能再多留些时日?或许……或许我能想到办法……”
王澜月心中亦是酸楚,却知此事关乎家族安危,绝无转圜余地。
她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柔声安慰他:“文才,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况且,我只是回家,又不是……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的。”她不敢给出具体承诺,未来如何,她亦茫然。
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分别在即。马文才一直将她送至书院山门之外,目光紧紧相随,直至那辆载着她的青篷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仍久久伫立,不愿离去。秋风卷起落叶,更添几分萧瑟凄凉。
王澜月带着侍女侍霜,一路心事重重,快马加鞭赶回太原。
而尼山书院中,自王澜月离去后,祝英台便一直郁郁寡欢,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伙伴,连平日里最爱的点心也提不起兴趣。
没过多少时日,她也收到了来自上虞家中的紧急来信。信中内容与王家所言大同小异,皆是提及朝廷即将根据品状授官之事,催促她速归,以免女儿身暴露,引来祸端。
祝英台本就因王澜月的离开而神伤,如今又接到这般家书,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再无理由滞留书院。她黯然神伤地收拾好行囊,与梁山伯等人告别后,也踏上了归家之路。
另一边,王澜月的马车一路疾行,终于抵达了太原王氏巍峨的府邸。车帘掀开,她刚探出身,便见父亲王承竟早已亲自等候在府门口,正翘首以盼。
不过一段时日不见,父亲仿佛憔悴了些许,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思念。王澜月鼻尖一酸,快步上前,屈膝行礼:“爹!女儿回来了。”
王承见到女儿安然归来,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他连忙上前一步,亲手扶起女儿,上下仔细打量,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欣慰与激动,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澜月!我的月儿!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快想死你了!”
第30章梁祝30
随着王澜月归家,日子便如庭院中悄然流淌的溪水,在深深宅邸中平静无波地滑过。
锦衣玉食,父亲宠爱,自是惬意,然而书院那段无拘无束、藏着惊险与甜蜜的日子,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她时常对窗抚琴,琴音淙淙,却总在不经意间染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全然察觉的淡淡思念与闲愁,如同春日晴空里一抹极淡的云絮。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琴台上。王澜月正信手拨弄着琴弦,一曲《相思引》婉转流淌,指尖下的音符似乎也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
琴音袅袅间,贴身侍女侍霜轻手轻脚地从廊外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两封样式不同的信笺,步履轻盈,生怕惊扰了小姐的雅兴。
“小姐,”侍霜行至近前,轻声禀报,柔和的嗓音融入了未散的琴韵之中,“有两封您的信。”
王澜月指尖微顿,琴音暂歇。她抬起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问道:“谁的?”
侍霜将信笺恭敬地呈上,答道:“回小姐,一封是马公子遣专人快马送来的,用的是上好的云纹笺,火漆印鉴清晰;另一封是祝小姐托人捎来的,看着风尘仆仆,想是远路而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王澜月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两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她面上却依旧平静,只伸出纤纤玉指,淡淡道:“拿来吧。”
侍霜将两封信轻轻放在琴案旁光滑的紫檀木面上,便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等候。
王澜月的目光先落在了那封署名“马文才”的信上。信封挺括,云纹底笺透着一股低调的贵气,封口处殷红的火漆上,一个凌厉的“马”字徽记清晰可见,仿佛带着他本人那股特有的霸道与郑重气息。
她拿起小巧的银刀,小心地沿着边缘划开火漆,动作轻柔,生怕损毁了分毫。
抽出里面的信纸,是厚实的宣纸,墨迹是浓重的玄色,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出鞘的利剑,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冷硬、桀骜。然而,细细看去,那字里行间却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飞扬意气,甚至能想象出他挥毫时眉宇间的神采。
目光逐字逐句读下去,那熟悉的口吻仿佛穿透了纸背,在她耳边低沉而热烈地响起:
澜月卿卿如晤:
暌违日久,思之如狂。
自书院一别,已历寒暑若干,汝之音容笑貌,(实则并未许久,然度日如年),常萦绕于心,昼夜不息,几成心疾。
每每独处,便忆及、后山亭下分食共话、乃至斋舍之内……(此处墨迹似有停顿,略显深浓,仿佛笔者踌躇片刻.....)诸多点滴,皆倍感珍重,亦倍添怅惘。
未知归家后一切可好?春日犹寒,早晚务须添衣,饮食起居,万万珍重,勿令吾远念悬心。
今修此书,亟欲告知近日要讯:朝廷钦差已莅临书院,品状排行业已核定,授官旨意不日便将下达。
山伯兄品性高洁,学识渊博,不负众望,已被擢为鄞县县令,专司一地之教化民生,不日即将赴任。我等皆为之欣喜,此实至名归也。
至于文才,蒙朝廷不弃,陛下恩典,亦授军职,封骁骑将军,领兵之责,不日便将开拔,前往北境军中效力。
此职虽非家中长辈最初所期之清要文职,然正合我志!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终老于笔砚之间?正当持吴钩,跨战马,驰骋疆场,扫荡寇氛,建功立业,方不负平生所学,不负七尺之躯!
澜月,昔日山道别时,我曾立誓,待我有所成,必以八抬大轿,凤冠霞帔,风光聘你。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至今未改,反因思念而愈坚,因时光而愈炽。今得此机遇,便是我搏取功名之开端。
他日,我必于沙场之上,以赫赫战功为聘,以敌军胆寒为礼,定要风风光光,堂堂正正,迎你入我马家之门,成为我唯一的将军夫人!望你于闺中安心待我,勿虑勿忧,信我必能践此诺言。
边塞路远,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盼复甚切,唯愿平安二字。纸短情长,言不尽意,临颍神驰。
文才手书于尼山书院
信中的字句,尤其是“建功立业”、“风光聘你”、“将军夫人”、“赫赫战功为聘”等语,更是写得格外酣畅淋漓,笔墨挥洒,仿佛要将这雄心与爱意一同刻入骨髓,烙印在纸上。
那份少年得志的昂扬意气,那份对未来的炽热憧憬与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字里行间深藏的、只对她一人流露的思念与承诺,如同最烈的酒,灼烫着王澜月的手指,也熨烫着她的心扉。
她能清晰地想象出马文才写下这封信时,那副剑眉飞扬、星眸璀璨、意气风发却又在提及她时流露出笨拙温柔的模样。
一丝甜蜜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攀上王澜月的嘴角,如春风融化冰雪,眼底漾开温柔而明亮的光彩。
她为他感到由衷的开心与骄傲,他的才华、他的抱负,终于寻得了那片能任其翱翔的广阔天地。
而那信中毫不掩饰的、近乎霸道的思念与那般郑重的、将未来与她紧密相连的承诺,更是让她心口发烫,脸颊微热,将那些归家后偶尔泛起的淡淡闲愁与思念,瞬间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将马文才的信仔细地、一遍遍地看了又看,方才依着原有的折痕,极小心地叠好,仿佛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轻轻贴在心口处感受了片刻那纸页后的炽热心跳,方才将其收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中。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雀跃的心情,这才拿起另一封祝英台的来信。心中充满了暖意与好奇,不知这位古灵精怪、性情真挚的好友,又会带来怎样生动有趣的消息,与她分享怎样的心情。
第31章梁祝31
王澜月怀着为马文才欣喜的余韵,指尖还残留着他信纸上那股霸道又诚挚的气息。
她轻轻吁了口气,唇角噙着未散的笑意,转而拿起了祝英台那封略显风尘仆仆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