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沈眉庄的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怜悯:“一个被枕边人用最隐秘、最狠毒的方式剥夺了做母亲权利的女人……华妃,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就在这时,槿汐轻步进来,低声通传:“娘娘,华妃娘娘来了。”
沈眉庄收敛了思绪,恢复了皇贵妃的端肃:“请她进来。”
华妃年世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玉簪,脸上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和深深的倦意,往日的张扬明艳仿佛被彻底洗去。她走到殿中,对着沈眉庄,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不再是之前那种孤注一掷的卑微,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臣服。
“臣妾年世兰,叩谢皇贵妃娘娘再造之恩!”她的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非娘娘此次仗义援手,指点迷津,臣妾母家……恐怕早已……灰飞烟灭!此恩此德,年氏一门,没齿难忘!”
她抬起头,直视着沈眉庄的眼睛,眼神坚定而决绝:“臣妾与年家,从此愿受娘娘差遣!娘娘若有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即使……即使是要臣妾以命相还,臣妾也绝无怨言,甘之如饴!”这番话,是她深思熟虑后的肺腑之言,是年家绝境逢生后的投名状。
沈眉庄看着她眼中那份沉重的感激和破釜沉舟的忠诚,心中并无多少掌控的喜悦,反而有些许复杂。她抬了抬手,语气平和:“起来吧,坐。本宫要你的命做甚?”她示意宫女看座。
华妃依言起身,在绣墩上端正坐下,姿态恭谨。她看着沈眉庄平静无波的脸,犹豫片刻,终究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困惑:“娘娘……您真的……不恨臣妾吗?”她指的是过往所有的针对、陷害。
沈眉庄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不恨。正如本宫方才所言,你设计本宫,本宫也设计了你,我们之间,早已扯平,两不相欠。”她顿了顿,眼神真诚地看向华妃,补充道,“而且,其实……本宫还挺想和你做朋友的。”
“朋友?”华妃愣住了,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在这深宫之中,何来真正的朋友?她眼中充满了不解和难以置信,“为何?臣妾……不明白。”
“因为,”沈眉庄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华妃此刻的温顺,看到了她骨子里那份未曾完全磨灭的本真,“因为你敢爱敢恨,活得……曾经活得那般明媚张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似这宫中的许多人,活得像个影子。”沈眉庄的语气带着一丝欣赏,也有一丝怀念。年世兰的鲜活,是她在这深宫沉浮中,难得见到的一抹亮色,即使那亮色曾灼伤过她。
华妃闻言,脸上浮现一丝苦涩的自嘲:“明媚张扬?可那有什么用呢?皇上……皇上最喜欢的人,终究是娘娘您……”提及皇帝,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一丝清醒后的痛楚。
沈眉庄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决定再添一把火,让她彻底看清:“皇上对你,并非无情。”她直言道,“只是,你兄长之前太过自大,功高震主,权倾朝野,触犯了帝王的底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谁不怕功高震主呢?”她看着华妃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而你,偏偏又是他最疼爱的亲妹妹。这份牵绊,既是你的依仗,也是你的……枷锁和催命符。”
沈眉庄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而带着一丝悲悯,终于抛出了那个深埋已久的真相:“年世兰,你想知道,你为何不能有孩子吗?想知道为何你明明之前怀过,却一直无法再怀上身孕吗?”
华妃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和恐惧交织的光芒:“为……为何?”这是她心中最深的刺。
“根源,就在你翊坤宫日夜焚着的‘欢宜香’里!”沈眉庄的声音斩钉截铁,揭开了那层最残酷的薄纱,“那香,是皇上亲自赐予你的恩宠,也是他亲手为你准备的……绝嗣之毒!里面含有大量麝香!皇上忌惮你娘家的实力,更害怕你一旦怀上龙种,年家会借此拥立幼主,威胁他的帝位!所以,他绝不允许你有孕!”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华妃的心脏!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中先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是滔天的痛苦和悲愤!然而,或许是这次年羹尧死里逃生的巨大打击,让她对皇帝的感情和幻想已经产生了致命的裂痕;又或许是沈眉庄此刻平静而笃定的态度,让她无法怀疑这残酷事实的真实性……那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并未爆发。
华妃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过了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彻骨的寒意:“原来……原来如此……”那声音轻飘飘的,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眼中最后一点对皇帝的痴恋之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沈眉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你此刻定在想,本宫为何要告诉你如此残酷的真相?”
华妃抬起空洞的眸子,茫然地看向她。
“因为,”沈眉庄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本宫……可怜你。”这“可怜”二字,并非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同为女子、同陷樊笼的共情。
她站起身,走到华妃面前,目光平和而深邃:“其实,我们挺像的,年世兰。”
华妃茫然地看着她。
“我们都属于功臣家的女子,背负着家族的荣耀与责任入宫。”沈眉庄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苍凉,“只不过,我的父亲沈自山,一向谨小慎微,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而你的兄长年羹尧,却太过狂妄自大,不知收敛,最终引火烧身,也连累了你。”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华妃冰凉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丝安慰,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联结感。
“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在这深宫里,多一个清醒的‘朋友’,总比多一个疯狂的敌人要好。”沈眉庄收回手,重新坐回主位,眼神恢复了皇贵妃的淡然与威严,“好好活着吧,“明明白白”的活着吧,年世兰。为了你的亲人,也为了……你自己。”
华妃怔怔地看着沈眉庄,看着她眼中那份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怜悯,有坦诚,有算计,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沈眉庄”而非“皇贵妃”的……善意?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屈辱或绝望的泪,而是一种被巨大的真相冲击后,带着解脱、带着悲凉、也带着一丝茫然新生的复杂泪水。
第100章甄传100
自那日永寿宫一番惊心动魄的坦诚对话后,华妃年世兰与皇贵妃沈眉庄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外人难以察觉的质变。明面上,华妃依旧维持着从前那副骄矜模样,请安时言语间偶有刻薄,对沈眉庄的尊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仿佛一切如旧。
然而私下里,翊坤宫与永寿宫之间的走动却悄然频繁起来。华妃会以“请教”为名,遣颂芝送来新得的江南点心或精巧绣样;沈眉庄也会在合适的时机,让侍琴送去些温补的药材或适合华妃体质的熏香方子。
两人虽从未明言“结盟”,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年世兰在沈眉庄面前,那份强撑的骄纵淡去不少,眼神深处多了几分清醒后的平静,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感激。
这一世的轨迹,因沈眉庄的提前入宫和一系列雷霆手段(曹琴默被废入冷宫,皇后被彻底扳倒),华妃并未如同前世般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她依旧是那个位份尊贵、容颜倾城的华妃娘娘,只是内里,那份因爱生出的疯狂执念,已被残酷的真相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也更为谨慎的生存智慧。
更令人意外的是,华妃主动踏足了延庆殿那个她曾经恨之入骨、认定害死她孩儿的端妃居所。带着沈眉庄揭示的真相(欢宜香),以及这些年沉淀下来的反思,她数次拜访齐月宾。起初,端妃戒备而疏离,华妃的来访也带着试探与赎罪的意味。两人隔着岁月与仇恨的鸿沟,艰难地交谈。
华妃放下了咄咄逼人的质问,端妃也缓缓道出当年被指使送药的无奈与愧疚。几次三番下来,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被误解和利用堆砌的冰山,终于在真相和时间的冲刷下,开始消融。
虽不能恢复如初,却也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冰释前嫌,至少,不再是见面眼红的仇敌。皇帝偶尔听闻华妃又去了延庆殿,只当她是旧习难改,又去找端妃麻烦泄愤,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也懒得深究。
永寿宫
永寿宫内,弘阳和弘瑞这对龙凤胎日渐长大,粉雕玉琢,聪慧伶俐,成了皇帝心尖尖上的宝贝。皇帝处理朝政再忙,也要抽空来看上一眼,抱一抱,听着他们奶声奶气地叫“皇阿玛”,龙心大悦。这份独宠,深深刺痛了另一双眼睛柔妃安陵容。
安陵容坐在自己装饰得越发雅致的寝殿内,手中的绣花针却久久未落下。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柔美却难掩焦虑的面容,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长。“这一世……和前世全都不一样了。”她低声呢喃。沈眉庄的崛起太过迅速,太过强势,不仅避开了前世的种种劫难,还生下了象征祥瑞的龙凤胎,稳坐皇贵妃宝座,执掌凤印!这绝非偶然!
一个冰冷的念头攫住了她:*沈眉庄……她重生了!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她为何能步步为营,精准地避开所有陷阱,甚至改变了他人的命运轨迹!想到前世自己对沈眉庄所做的种种……安陵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太了解一个重生者的恨意会有多深,报复会有多狠!沈眉庄如今手握大权,又有皇子公主傍身,想要碾死她安陵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安陵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她必须尽快生下皇子!只有拥有自己的皇子,才能在这后宫有真正的立足之地,才有抗衡沈眉庄的资本!
被逼到绝境的安陵容,再次拾起了前世那最隐秘也最有效的手段。她闭门谢客,整日埋首于香料堆中,凭借着刻入骨髓的记忆和调香的天赋,小心翼翼地还原着前世那效力惊人的“暖情香”。这香,能悄然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却又不留痕迹。
香成之后,安陵容开始频繁侍寝。每一次侍寝,寝殿内那看似清雅的百合香或檀香中,都悄然混入了极微量的“暖情香”。皇帝沉醉在她刻意营造的温柔乡里,只觉得与她在一起时格外情热难耐,一连数月,恩宠几乎都落在了安陵容身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某个清晨,太医诊出了安陵容梦寐以求的喜脉!她怀孕了!几个月后,她平安诞下一位皇子。皇帝大喜,亲自为其赐名“弘景”,取“景星庆云”之祥瑞意。安陵容母凭子贵,被晋封为柔妃,一时风头无两,连带着那被贬职,以及在京中治疗眼疾的母亲也多有赏赐。
喜讯似乎会传染。在安陵容生下弘景不久,向来低调的瑾贵人(原甄)也被诊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皇帝龙颜大悦,只觉得这是龙凤胎带来的福泽绵延,对沈眉庄和一双儿女更是宠爱有加。
接连的皇子诞生,极大地满足了皇帝对子嗣的渴望,也让他觉得国运昌隆。喜悦之下,他下旨选秀,充实后宫。很快,几位年轻貌美的新人入宫:
瓜尔佳氏文鸳,家世显赫,娇艳明媚,被封为祺贵人,赐居储秀宫。
黎氏、孙氏、康氏则封为贵人、常在、答应,分散各宫。
新人的到来,让后宫更加热闹。祺贵人瓜尔佳文鸳,年轻气盛,仗着家世和美貌,颇有些目中无人。她尤其看不上柔妃安陵容。
“哼,一个罪臣之女,靠着狐媚手段爬上龙床,侥幸生下皇子,竟也配与本贵人平起平坐,还位列妃位?”祺贵人在自己宫中,对着心腹宫女不屑地撇嘴,“真是老天无眼!本贵人出身满洲着姓大族,岂能屈居这等卑贱之人之下?”
她的不甘和轻视,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而这一切,都被永寿宫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看在眼里。
永寿宫
安陵容晋封柔妃,又有了皇子弘景,内心的野心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看着沈眉庄稳坐皇贵妃之位,受尽尊荣,她心中那份不甘和嫉妒越发炽烈。“既然前世那个沈眉庄,能靠着先知先觉爬上皇贵妃之位,掌控后宫……为何我安陵容不能?我也有皇子,我也懂香料,我比她更懂得如何抓住皇上的心!”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她听闻弘阳和弘瑞这对龙凤胎,近来对花房新培育的、花朵格外硕大洁白的水仙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总想去摸一摸。
“水仙……”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水仙花根茎含有剧毒,若孩童误食……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若是那两个小孽种自己贪玩,误食了有毒的水仙根茎中毒身亡……沈眉庄痛失爱子爱女,必定痛不欲生,一蹶不振!失去了这双祥瑞龙凤,她皇贵妃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到时候……
她立刻秘密行动,花重金买通了花房一个贪财又有些胆小的太监小禄子。指令很简单:将几株特意处理过(根部汁液毒性更浓)的水仙花,“精心挑选”后,以“贡品”的名义送入永寿宫,务必放在显眼、方便小主子们玩耍的地方。
然而,安陵容低估了沈眉庄对一双儿女的保护,也低估了永寿宫的警惕。就在那几株“精心准备”的水仙花被摆放好的第二天,弘阳和弘瑞被奶娘抱着,果然被那洁白的花朵吸引,伸出小手就要去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一声清冷的厉喝响起。侍琴如同鬼魅般出现,一把抓住了小阿哥的手,同时迅速将小公主抱离花盆。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株水仙,鼻翼微动,脸色瞬间凝重:“这花……不对劲!”她立刻命人将花全部移走,严禁任何人靠近,并第一时间禀报了沈眉庄。
沈眉庄闻讯,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她没有声张,只秘密唤来心腹侍霜,低声吩咐了几句。侍霜领命,如同影子般潜入花房,不动声色地观察。很快,她就发现小禄子最近出手异常阔绰,新添了上好的皮靴,还偷偷去宫外赌坊挥霍。侍霜当机立断,趁其落单时,以雷霆手段将其秘密拿下,带到了永寿宫一处隐秘的耳房。
无需严刑拷打,侍霜只冷冷地亮出了几件证据(赌坊借据、新买的贵重物品),并暗示其家人安危,小禄子便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供出了幕后主使宝鹃!连带着她如何交代、如何给钱,都说得一清二楚。
第101章甄传101
证据确凿!沈眉庄看着供词,眼神幽深。安陵容,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几个月后,瑾贵人甄也到了临盆之期。她生下了一位小公主。皇帝看着襁褓中娇弱的女儿,心中怜惜,为其赐名“福慧”,希望福慧双全,并晋封甄为瑾嫔。甄抱着女儿,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晋封与恩宠都与她无关。
新入宫的祺贵人瓜尔佳文鸳,仗着家世和皇帝的几分新鲜感,在后宫颇为活跃。她看不惯安陵容的“装模作样”和“卑贱出身”,一直想找机会将其拉下马。沈眉庄洞若观火,觉得这把“刀”颇为合用。
于是,在某个看似偶然的机会,一些关于“水仙花事件”的模糊线索,以及关于柔妃寝殿内“特殊熏香”的流言,被“不经意”地送到了祺贵人面前。沈眉庄甚至安排了一个曾“偶然”在柔妃殿外闻到过奇异香气、又“恰好”目睹过花房太监鬼祟行迹的小宫女,“无意间”在祺贵人面前说漏了嘴。
祺贵人果然没让沈眉庄失望!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兴奋起来。她本就嫉妒安陵容,又急于投靠皇贵妃,扳倒一个妃位,无疑是绝佳的投名状!
她立刻发动家族在宫中的眼线,顺着那点蛛丝马迹,竟真的被她挖到了更多“证据”小禄子家人突然得到一笔不明巨款(安陵容给的封口费,被祺贵人曲解为收买)、花房记录上被篡改的送花记录、甚至从一个被安陵容疏远的老宫人嘴里,套出了些关于柔妃“秘制香料”的模糊记忆。
祺贵人如获至宝,精心整理好这些“证据”(真伪混杂),趁着一次皇帝心情尚可的午后,带着一脸“为国除奸、为君分忧”的凛然正气,闯进了养心殿!
“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事关皇嗣安危,事关圣体安康,臣妾不敢不报!”祺贵人跪倒在地,声音清脆而激动,“臣妾查明,柔妃安陵容,其心可诛!她不仅胆大包天,指使花房太监用剧毒水仙谋害皇贵妃娘娘所出的龙凤胎!更……更骇人听闻的是,她竟长期使用邪门香料,迷惑圣心!皇上!此等毒妇,若不严惩,后宫危矣!皇嗣危矣啊!”
祺贵人慷慨激昂的控诉,如同惊雷,在养心殿炸响!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看向苏培盛:“去!把柔妃,给朕‘请’来!还有,把她宫里的香炉、香料,全部给朕搜出来!立刻!”
柔妃安陵容刚哄睡了弘景,还未来得及换下常服,便被苏培盛亲自带着几个面无表情、孔武有力的太监“请”到了养心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龙涎香的烟雾也驱不散那无形的肃杀之气。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射向走进来的安陵容。祺贵人瓜尔佳文鸳跪在御案下首,脸上交织着志在必得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已看到对手的末路。
安陵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瞬间调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无辜,盈盈拜倒,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急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弘景刚刚睡下,离不得人片刻……”她试图用幼子唤起皇帝的一丝温情与犹豫。
“柔妃!”皇帝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直接碾碎了她的话头,“祺贵人告发你!指使花房太监小禄子,以剧毒水仙谋害皇贵妃所出的龙凤胎!更胆大包天,长期使用邪门香料迷惑圣心!你,可有话说?!”
安陵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震惊和委屈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声音凄楚而坚定,带着一种被巨大冤屈击中的破碎感:“皇上!臣妾冤枉!绝无此事!此乃祺贵人血口喷人,恶意构陷!臣妾对皇上忠心耿耿,对皇贵妃娘娘与两位小主子只有敬重之心,岂敢有半分歹念!这……这分明是污蔑!求皇上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啊!”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姿态柔弱无助到了极致。
“污蔑?”皇帝冷哼一声,显然不为所动,“苏培盛!带人证!”
“!”苏培盛应声,很快,被侍霜秘密拿下后一直由粘杆处严加看管的小禄子,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进来。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双腿如同面条般软着,一见到皇帝和柔妃,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指向安陵容身边的贴身宫女宝鹃,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是……是柔妃娘娘身边的宝鹃姑娘!是她!是她给了奴才一大包银子,让奴才把……把处理过的毒水仙送进永寿宫给小主子们玩的!奴才……奴才一时猪油蒙了心,奴才该死!求皇上饶命啊!”小禄子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宝鹃。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宝鹃身上!
第102章甄传102shuhaige
宝鹃浑身剧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她下意识地看向安陵容,寻求一丝依靠或暗示,却见安陵容却用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和被深深背叛的痛心眼神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为什么?”
“宝鹃!”皇帝的声音如同惊堂木拍下,带着帝王的威压,“小禄子所言,是否属实?!从实招来!”
宝鹃被这雷霆之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秋风中的落叶,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之下,她似乎完全崩溃了,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指向安陵容:“是……是娘娘!是柔妃娘娘指使奴婢的!娘娘说……说只要除掉了龙凤胎,她就能……就能当上皇贵妃……呜呜呜……奴婢也是被逼无奈!皇上饶命啊!饶命啊!”她将一切罪责,毫不犹豫地推到了安陵容身上,声音凄厉,试图用“被逼无奈”博取一丝同情。
“你!宝鹃!!”安陵容悲愤交加,泪水汹涌而出,仿佛承受了这世间最大的背叛,她猛地转向皇帝,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皇上!臣妾冤枉!宝鹃她……她根本就是在说谎!她在构陷臣妾。
前几日,臣妾的贴身侍女春雨,无意中发现宝鹃鬼鬼祟祟地在御花园西角假山后,与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私会,还收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春雨不敢声张,只将此事密报于臣妾。臣妾当时只以为她是收了外面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念及旧情并未深究,只命人暗中留意。谁知……她竟是为了今日构陷臣妾,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苏培盛!”皇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森然杀意,“立刻带人去宝鹃房中搜查!掘地三尺!给朕查!查那个小太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苏培盛领命,带着精锐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安陵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祺贵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安陵容低垂着头,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笑意。以为我安陵容还会像前世那样,被你们轻易拿捏,栽在同一个人手里两次吗?这一次,我才是执棋之人!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终于,苏培盛回来了,他脚步匆匆,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他走到御案前,深深躬身:“皇上,奴才带人仔细搜查了宝鹃的住处,在……在她床板下极其隐秘的暗格里,搜出了这些。”说着,他揭开了托盘上的锦缎。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托盘上,赫然是几件虽有些陈旧、但一看便知工艺非凡、用料考究、绝非宫女能拥有的首饰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尾处略有损坏),一对嵌着硕大浑圆东珠的耳坠,还有一个水头极好、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
皇帝的目光扫过这些首饰,瞳孔骤然收缩!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这翡翠镯子,正是自己曾赏赐给她的生辰礼!
证据链瞬间形成!宝鹃与废后暗中勾结,收受旧主财物(这些首饰就是铁证!),为了替废后,毒害龙凤胎,构陷妃嫔。
而关于香料,苏培盛也呈上了最终结果:“奴才带人将柔妃娘娘宫中所有香料、香炉、香灰,乃至熏衣服的香囊都仔细查验了数遍,并请太医院最精通香料的张院判一同鉴别……回皇上,确实……只是一些寻常的百合香、沉水香、檀香等物,配伍也属清心安神之方,并无……并无祺贵人所言之邪门催情香料。”一旁的院判也立刻躬身确认:“微臣等反复查验,确系寻常香料无疑。”
局面瞬间惊天逆转!
安陵容心中大定,面上却更加悲戚,对着皇帝深深叩首,声音哀婉欲绝,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皇上!臣妾冤枉啊!废后肯定是痛恨皇贵妃娘娘,想要毒害阿哥公主,故而使此毒计,收买宝鹃,并欲借祺贵人之手,置臣妾于死地!求皇上……为臣妾和弘景做主啊!臣妾与景儿,险些……险些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她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废后,并巧妙地将祺贵人定位为“被利用的刀”,字字泣血。
皇帝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证据确凿被构陷的爱妃,再想到她刚刚为自己诞下皇子弘景,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怒意更是转向了甘露寺。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安陵容面前,弯腰亲自将她扶起,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和安抚:“爱妃受委屈了。是朕……一时不察,错怪你了。”他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
安陵容顺势依偎在皇帝怀中,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看向皇帝,声音哽咽:“臣妾不怪皇上,只恨那幕后之人歹毒……”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目光掠过还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祺贵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得意笑容,那笑容如同毒蛇吐信,一闪即逝。
祺贵人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金纸,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皇帝拥着安陵容,目光冰冷如刀地扫过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宝鹃和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小禄子,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响彻大殿:
“贱婢宝鹃!背主求荣,勾结废后,构陷妃主,谋害皇嗣,罪大恶极!太监小禄子,贪财忘义,助纣为虐,同罪!苏培盛!将这两个狗奴才,拖出去杖毙!即刻执行!”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更盛,字字如冰:“甘露寺废后宜修!不思悔改,阴毒狠辣,竟敢遥控后宫,兴风作浪,谋害皇嗣!其心可诛!赐白绫!着苏培盛亲自监刑!不得有误!”(远在甘露寺青灯古佛旁的宜修:真是人在寺中坐,祸从天上来!)
“皇上!皇上饶命啊!奴婢是被逼的!饶命啊!”宝鹃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