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至于安氏则封为常在,封号柔。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喜欢安氏,只是……那甄氏之父甄远道,官居四品大理寺少卿;安氏之父,不过松阳县丞,区区八品。若甄氏封常在,安氏却不仅封常在且有封号‘柔’,这……位份尊卑上,是否略有不妥?恐引得前朝后宫议论,说皇上厚此薄彼呢?”她小心翼翼地将甄与安陵容的待遇对比点出,试图引起皇帝的注意,至少……压下那安氏的封号。


    皇帝闻言,目光在甄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那相似的容颜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下意识的排斥。他蹙了蹙眉,似乎也觉得皇后的提醒有几分道理,但更多的是不想再听到关于甄氏的任何安排。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皇后所言也有理。那就甄氏不变。


    至于安氏,”他想到选秀时那个女子,那份沉静倒让他觉得顺眼,“‘柔’字封号既已定下,便还给她吧,位份便定为答应。”


    第18章甄传18


    “是,皇上。”宜修垂首领命,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讥诮。果然!果然是为了那个酷似姐姐的甄!看似甄的位份不变,也没有封号。


    但此举在她看来,分明是另一种保护让她位份低微,不起眼,减少成为众矢之的的风险!而那个安答应,不过是皇上一时新鲜,才得了个封号罢了。皇上啊皇上,您对姐姐的执念,竟深重至此吗?连一个赝品,您都要如此费心周全?(若皇帝知晓皇后此刻想法,定要无奈叹息:皇后,你想多了,朕只是单纯不想理会那个勾起烦心事的甄罢了。)


    随着帝后二人最终敲定,一道道明黄缎子的圣旨被迅速拟好,加盖了天子宝玺。传旨太监们捧着这些决定新人命运的金帛,策马扬鞭,奔向京中各府邸。


    沈府(兵部尚书府邸)


    府邸中门大开,庭院洒扫一新,香案早已设好,香烟缭绕。沈自山携夫人及盛装的沈眉庄肃立于前,阖府仆从屏息跪候。当传旨太监那特有的尖利嗓音响起时,整个沈府都沉浸在一种激动而庄严的气氛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镶黄旗勇毅侯兼兵部尚书沈自山之女沈眉庄,毓秀名门,秉性端淑,德容兼备。特承皇太后慈谕,恩封为正四品嫔位,赐号‘惠’。着于吉日入宫侍驾。另,仰承天恩浩荡,特许惠嫔携五十抬嫁妆入宫。钦此!”


    “臣女沈眉庄,叩谢皇上、皇太后天恩!”沈眉庄强抑着内心的震撼与激动,仪态万方地行三跪九叩大礼,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嫔位!惠嫔!还有五十抬嫁妆的殊荣!这恩宠之隆,远超她与家人的预料。


    传旨太监脸上堆满笑容,躬身行礼:“奴才恭喜惠嫔娘娘,贺喜惠嫔娘娘!”他侧身引荐身后一位气质沉稳、衣着体面的中年宫女,“这位是内务府指派的芳汀姑姑,最是懂规矩知礼数的,这段日子就由姑姑在府中教导娘娘宫中礼仪起居。”


    芳汀上前一步,恭敬地福身:“奴婢芳汀,参见惠嫔娘娘。”


    沈眉庄连忙虚扶:“姑姑请起,日后有劳姑姑教导。”


    “谢娘娘。”芳汀垂首退至一旁。


    “旨意已宣,娘娘与芳汀姑姑也已见过,奴才这便回宫复命了。”传旨太监拱手告辞。


    沈夫人早已备好丰厚的红封,不着痕迹地塞入太监袖中。太监手指一捻,脸上笑容更盛,心满意足地带着随从离去。


    沈府上下顿时洋溢起一片喜气。沈自山抚须,眼中是欣慰与对女儿前途的期许;沈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喜极而泣,又忙不迭地开始筹划那五十抬嫁妆的体面与规制。惠嫔娘娘,入住永寿宫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京中权贵圈中激起千层浪。


    甄府(大理寺少卿府邸)


    甄府的香案同样摆得端正,甄远道、甄夫人及甄跪在案前。当宣旨太监念出“封为正六品常在”时,甄的心微微一沉。只是一个常在。不过她还是恭敬地接过圣旨,谢恩起身。


    与传旨太监和负责教导她的芳若姑姑寒暄时,甄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公公,不知……兵部尚书沈大人府上的千金,可曾入选?位份如何?”她心中隐隐期盼着好姐妹能有个好归宿。


    太监笑容满面,带着几分讨好:“回小主的话,沈大人家的千金沈小主,皇上和皇后娘娘可是看重得很呐!特封了正四品‘惠嫔’娘娘!还恩准带五十抬嫁妆入宫呢!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惠……嫔?”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头仿佛被重锤击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怔忪。眉姐姐……竟直接封了嫔?还是如此尊贵的封号?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巨大的落差感让她一时有些失神,连太监后面的话都有些模糊。直到芳若姑姑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她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与太监和芳若寒暄,只是那笑容里,终究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和茫然。


    安府(安陵容在京临时小院)


    小院略显简陋,但香案摆设一丝不苟。安陵容与萧姨娘槐跪地接旨。当听到“封为正七品答应,赐号‘柔’”时,安陵容心中猛地一跳,一丝巨大的困惑和疑虑瞬间攫住了她。


    柔答应?赐号“柔”?


    这与她“前世”的记忆截然不同!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她入宫时仅仅是一个没有封号的、最低等的答应。为何……这一世竟有了封号?虽然同样是答应,但这“柔”字封号,代表的含义和潜在的恩宠,与无名无号的答应天差地别!


    难道……因为自己的重生,扇动了翅膀,竟连皇上的心意也发生了如此微妙的变化?还是其中另有她尚未察觉的缘由?


    心中惊涛骇浪,安陵容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依旧恭敬地叩头谢恩:“臣女安陵容,叩谢皇上天恩!”她双手接过圣旨,感觉那明黄的缎子比记忆中似乎更沉重一些。


    宣旨完毕,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拿出一个精心准备、沉甸甸的荷包,双手奉给宣旨太监:“公公辛苦,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这荷包的份量,远比她“前世”所能拿出的要丰厚得多。


    太监接过,掂量了一下,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柔答应小主客气了。奴才恭喜小主。”他同样引荐了身后的教导嬷嬷,“这位是玉竹姑姑,负责教导小主宫中规矩。”


    “奴婢玉竹,参见柔答应小主。”一位面容严肃却眼神清正的嬷嬷上前行礼。


    “姑姑请起,日后烦劳姑姑了。”安陵容还礼,目光在玉竹姑姑脸上停留了一瞬。玉竹?不是记忆中那个人……又一个微小的不同。她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了。这重来的一生,似乎从踏入宫门的第一步起,就与“前世”走上了不同的岔路。这“柔”字封号,是福是祸?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她攥紧了手中的圣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探究。


    第19章甄传19


    随着明黄卷轴承载的圣旨一道道颁下,紫禁城的后宫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各宫各院都忙碌起来,为新晋小主们的入宫做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嫉妒与紧张的气息。翊坤宫内,鎏金香炉吐纳着昂贵的欢宜香,华妃年世兰斜倚在贵妃榻上,染着蔻丹的纤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晶莹的手串。


    “娘娘,内务府总管黄规全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周宁海躬着身,声音带着惯有的谄媚。


    华妃懒懒地抬起眼皮,丹凤眼中掠过一丝不耐:“他怎么来了?让他进来吧。”


    黄规全几乎是躬着腰小跑进来的,肥胖的身体在锦缎官袍下微微发颤,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一甩马蹄袖便跪了下去:“奴才黄规全参见华妃娘娘,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黄规全,你这大忙人,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儿来?”华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


    “回禀娘娘,”黄规全站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双手高高托起一份名册,由周宁海转呈,“这是景仁宫皇后娘娘让奴才送来的,新晋小主们的位份以及宫殿分配名册。皇后娘娘吩咐了,请您过目定夺。”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讨好。


    “哦?拿来给本宫瞧瞧。”华妃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描画精致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当视线落在“沈眉庄”三个字后面紧跟着的“惠嫔”二字时,她那双美目骤然一凝,随即燃起熊熊怒火。


    “沈眉庄?!”华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刻,“她竟然被封为惠嫔?!她也配?!”名册被她狠狠拍在旁边的紫檀小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得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


    一直侍立在旁的颂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声音又轻又软:“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奴婢想着,皇上多半是看在她父亲勇毅侯兼兵部尚书沈大人的面子上,才格外开恩,给了她嫔位。毕竟沈自山大人深受皇上器重,在朝中举足轻重呢。”


    华妃的怒火被颂芝的话稍稍浇熄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兄长年羹尧的叮嘱。她冷哼一声,语气依然不忿:“哼,哥哥也说过,若非必要,不必与沈自山的女儿为敌。兵部尚书的位置……哥哥日后在西北用兵,确实少不得他沈自山的支持。”她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权衡利弊的精光。


    “娘娘圣明!”颂芝立刻接话,声音甜得像蜜,“就算她沈眉庄侥幸得了嫔位又如何?在这六宫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儿,最得圣心!那惠嫔,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这话正中华妃下怀,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被取悦的笑容,斜睨了颂芝一眼:“就你会说话。”她重新拿起名册,继续向后翻看。“富察贵人,延禧宫……嗯,尚可。甄常在……”她的目光定格在“承乾宫”三个字上,刚刚平息的怒火瞬间以更猛烈的势头卷土重来。


    “承乾宫?!”华妃的声音如同淬了冰,“黄规全!你好大的胆子!承乾宫是什么地方?那是离养心殿最近的风水宝地!更是皇上养母佟佳皇后的旧居!你这差事当得,倒是挺会巴结新主啊!”她猛地抬眼,锐利如刀的目光直刺向黄规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么?莫不是忘了,是谁把你扶上这内务府总管宝座的?是皇后,还是本宫?!”


    黄规全魂飞魄散,“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声音都变了调:“娘娘!娘娘明鉴啊!奴才冤枉!奴才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擅作主张!这……这全是皇后娘娘亲自定下的!奴才只是奉命送册子过来!奴才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娘娘!”他涕泪横流,胖乎乎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华妃冷眼看着他磕头如捣蒜,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好了!好歹也是内务府总管了,瞧瞧你这副不成器的样子,成何体统?起来,好好整饬整饬!”


    黄规全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冷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这不是怕娘娘动怒,误会了奴才的一片赤诚嘛!奴才心里苦啊,可不受这冤枉……”他捏着嗓子,带着哭腔表忠心。


    华妃被他这副滑稽又惶恐的样子逗得嗤笑一声:“行了行了,你倒是个有趣的。”她话锋一转,眼中算计的光芒闪动,“后宫里头,可还有收拾妥当、能住人的宫殿?”


    黄规全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回道:“回娘娘,还有一处,碎玉轩。那地方……早些年是先帝爷的妃嫔们听戏解闷用的戏台子,后来去的人少了,就渐渐荒废了下来。地方是偏了些,倒也还算清净雅致。之前住过芳贵人,后来芳贵人……小产伤了身子,被挪去了冷宫静养,那地方就一直空着。”


    华妃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带着恶意的笑容:“清净雅致?好,甚好!皇后不是一门心思想抬举那个甄氏吗?那就让她去住碎玉轩吧!让她好好体会体会这份‘清净’!”


    她纤指一点,便将甄的命运钉在了那处偏僻冷清的院落。名册继续翻过,看到“安陵容柔答应”时,华妃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虽然惊讶于一个答应竟有封号,但瞥见其微末的家世,便彻底失了兴趣,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物件,将名册丢回给周宁海,“剩下的本宫看过了,拿走吧。”


    黄规全双手接过名册,如同捧着烫手山芋,又深深行了一礼,才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翊坤宫,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景仁宫内,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正端坐主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情是一贯的平和端庄。当她从剪秋手中接过内务府送回的名册,看到“甄常在碎玉轩”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快意。


    “碎玉轩……”皇后轻叹一声,语气充满了悲悯,“天可怜见的,那地方偏僻冷清,委屈甄常在了。到底是皇上亲选入宫的人,不能太寒酸。”她抬眸,吩咐道,“剪秋,去暖房里挑两盆开得最好的金桂,给碎玉轩送去。桂花馥郁,也带些贵气过去,盼着能冲一冲那地方的清冷。”


    “是,娘娘仁慈。”剪秋垂首应道,心中明了皇后这“贵气压清冷”的用意。


    第20章甄传20


    与此同时,沈府之内一片喜气。被封为惠嫔的沈眉庄,正端坐于闺房之中,仪态万方。从宫中请来的芳汀嬷嬷站在一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惠嫔小主的气度风范,真真是大家闺秀的典范。”芳汀嬷嬷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行止坐卧,一举一动,皆合礼度,分毫不差,简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她教导过不少名门闺秀,但如沈眉庄这般天资颖悟、自律严谨的,实属罕见。眼见沈眉庄已将宫廷礼仪掌握得炉火纯青,芳汀嬷嬷自觉教导任务圆满完成,接下来的日子,便由沈眉庄自行安排入宫前的准备。


    甄府的气氛则截然不同。芳若姑姑作为宫中派来的教导姑姑,正一丝不苟地教导着甄。繁复的礼仪流程过后,芳若开始讲述更为核心的宫廷规矩。


    “小主需谨记,”芳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紫禁城里,能真正称得上‘主子’的,只有三位:皇上、太后娘娘,以及中宫皇后娘娘。其余妃嫔,无论位份高低,在主子们面前,都只能谦称‘小主’。”


    她顿了顿,举例道,“就如新封的惠嫔娘娘,她气质高雅,如空谷幽兰,家世显赫,故初封便是嫔位,可尊称‘惠嫔娘娘’,亦或称为‘惠小主’。但这‘娘娘’的尊称,并非人人可得。需得是嫔位及以上,且需掌一宫主事之权,方有资格被尊称一声‘娘娘’。”


    甄听得认真,忍不住好奇问道:“那华妃娘娘呢?”


    芳若神色不变,答道:“华妃娘娘自然也是如此,位至妃位,又主理翊坤宫,尊称一声‘娘娘’是应当的。”


    “听闻华妃娘娘姿容绝世,有倾国倾城之貌?”甄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芳若点头,语气客观:“确是如此。华妃娘娘堪称汉军旗的翘楚,容色之盛,即便是满蒙八旗的贵女们齐聚一堂,也难掩其凤仪万千之姿。”


    甄闻言,心中微动,下意识地轻吟出声:“‘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这是李白的诗句,本是她心中对华妃盛宠不衰的一丝感慨与不以为然。


    芳若看了她一眼,并未接这句诗,而是继续平静地讲述着宫闱秘辛:皇上与纯元皇后的鹣鲽情深、当今皇后是太后表侄女且由庶女继位为后的背景、以及后宫森严的等级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直至最末等的官女子。她解释道:“官女子,便是伺候皇上过夜的宫女,若得幸,方能晋为答应。”


    甄与贴身侍女流珠、浣碧听得入神,仿佛置身于那金碧辉煌又暗藏杀机的深宫图景之中。浣碧听到“庶女”二字时,眼神更是闪烁了一下。


    然而,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番看似私密的谈话,早已被隐藏在暗处的皇帝耳目粘杆处的暗卫,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那份密报,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了养心殿的御案之上。


    帝王胤展开密报,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当看到甄那句“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以及浣碧对皇后庶出身份的议论时,他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


    “啪!”胤将密报狠狠摔在御案上,胸膛起伏,眼中寒光四射:“果然!又是一个满腹心机、故作清高的!与纯元……何其相似!”他声音冰冷,带着被冒犯的震怒,“一个小小的常在,竟敢妄议朕的妃嫔,以诗句暗讽?一个卑贱的侍女,也敢私下议论中宫皇后的出身?!真是胆大包天!甄远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好家风!”


    他猛地转向侍立一旁的苏培盛,厉声问道:“甄常在的教养姑姑是谁?如此放肆之言,可曾当场训斥?!”


    苏培盛头皮一麻,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皇上……是……是御前侍奉过的芳若姑姑。据报……芳若姑姑当时……并未出言训斥甄小主及其侍女。”他说完,深深低下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芳若”胤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脑中迅速闪过关于此人的信息。纯元皇后的旧仆!二等丫鬟!一股被背叛、被算计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教导甄,是何居心?是想让这个酷似纯元的女子,替她死去的主子守着这后宫吗?还是另有所图?胤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立刻着人盯紧!待芳若回宫复命,立刻给朕‘请’到粘杆处去!朕要亲自问问她,到底意欲何为!”胤的声音冷得像冰。随即,他又下了一道命令:“将甄及其侍女浣碧的狂悖之言,一字不漏地,分别传到皇后和华妃宫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向后宫两处最有权势的宫殿。


    景仁宫内,皇后听完剪秋的低声禀报,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她脸上惯常的温和慈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阴鸷。“好……好得很!”皇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好你个甄氏!本宫尚未与你计较,你倒纵容起贱婢来议论本宫的出身了!”庶女上位,是她心底最隐秘的伤疤,此刻被一个低贱侍女公然提及,无异于在她心口捅刀。


    翊坤宫则直接炸开了锅。“什么?!她竟敢嘲讽本宫‘以色侍人’?!”华妃年世兰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本宫要撕了她的嘴!周宁海!备轿!本宫要去养心殿面圣!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她一刻也等不得,带着冲天的怒火直奔养心殿。


    养心殿内,胤早已料定华妃会来,面上却故作不知。见华妃哭得梨花带雨(虽多半是怒意催逼),他放下朱笔,关切地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第21章甄传21


    华妃立刻扑倒在御案前,哭诉道:“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那个新入宫的甄常在,仗着读过几本书,竟敢在背后诋毁臣妾,说什么‘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这分明是讥讽臣妾徒有其表,诅咒臣妾失宠!她甄府好大的胆子,纵容一个下贱侍女,竟敢妄议中宫皇后娘娘的出身!臣妾听了都替皇后娘娘心寒!此等不敬国母、诋毁宫妃的狂悖行径,若不严惩,后宫规矩何在?天家颜面何存啊皇上!”她声泪俱下,将甄和浣碧的“罪状”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遍。


    胤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震怒之色,猛地一拍御案:“岂有此理!甄远道教女不善,竟至于此!纵容家奴诽谤国母,更是罪加一等!”他当即提笔,厉声道:


    “传朕旨意:大理寺少卿甄远道,治家无方,教女不善,纵容仆婢妄议中宫,失臣子本分,着即贬为翰林院七品侍讲!罚俸一年!其女甄氏,入宫前言行无状,不敬尊上,着皇后下懿旨,降为答应,迁居碎玉轩,闭门思过,抄写《女则》、《女训》各十遍!无旨不得擅出!其狂悖侍女浣碧,交由慎刑司严加管教!”


    圣旨和皇后的懿旨很快颁下,如同两道惊雷,炸响在紫禁城上空。


    皇后看着懿旨,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冰冷的笑意。贬官、降位、禁足、抄书……甄还未入宫便已跌入泥潭,更被塞进了那偏僻的碎玉轩,正合她意。


    华妃回到翊坤宫,心情畅快无比,连午膳都多用了半碗。甄被踩到了尘埃里,连带着她那个多嘴的侍女也要受罚,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养心殿内,胤想到若非顾虑甄远道可能与舒妃,以及尚未查清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牵连,他此刻真想一道旨意直接让甄家灰飞烟灭。


    消息如同长了脚,也传到了宫外等待入宫的秀女府邸。


    沈府内,刚刚得知自己获封惠嫔的沈眉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喜悦,便紧接着听到了甄被降位、其父被贬官的惊人消息。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落在精致的苏绣裙摆上。


    ‘降为答应?碎玉轩?’沈眉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和她“记忆”中的轨迹截然不同!前世,甄初入宫便是常在,还被赐封号莞,虽也曾因锋芒过露受挫,但绝无如此雷霆万钧的打击,更不曾有过这世还未入宫就被申饬的经历!


    ‘怎么回事?这剧情……怎么全乱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安攫住了她。难道是因为自己到来生,扇动了命运的翅膀,引发了不可预知的变故?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京城小院的安陵容,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指尖冰凉,脸色苍白如纸。


    ‘甄……竟然被降为了答应?还被申饬?’安陵容的心沉到了谷底。前世,皇上对酷似纯元皇后的甄是何等宠爱,几乎是捧在手心里!那是她安陵容仰望不及、又深深依赖的恩宠基石!


    可如今,基石还未稳固,就已轰然坍塌?‘是因为我重生了,改变了一些事情吗?’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恐慌。如果连甄的命运轨迹都改变了,她这个重生归来的“先知”优势,岂不是荡然无存?


    她还能像前世设想的那样,借助相似纯元皇后,一步步获得皇上的青睐吗?巨大的不确定感和对未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这位刚刚获得“柔答应”封号的卑微女子。她重活一世的意义,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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