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沈夫人也连忙道:“正是,一路车马劳顿,快回房歇着。侍琴侍旗,好生伺候你们小姐梳洗安歇。”


    “是,夫人。”两个丫鬟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眉庄走向闺房。


    经过一番细致的梳洗,洗去一路风尘与选秀带来的紧绷疲惫,沈眉庄换上柔软的寝衣,躺在那熟悉的雕花拔步床上。被褥间是家中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熏香气息。连日来的紧张、应对、以及方才门前那一幕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此刻都化作了沉沉的倦意,眼皮重若千钧,她几乎是在沾枕的瞬间,便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甄府


    与此同时,甄府的绣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明日便是选秀之期。甄端坐在妆台前,却神色平静。浣碧和流朱两个贴身丫鬟正忙碌地将几套备选的旗装和首饰一一展开。


    “小姐,夫人特意交代了,今天务必将明日穿的行头定下来,您看选哪一套好?”浣碧捧着一件桃粉色绣缠枝莲的旗装问道,又指向另一件,“这件鹅黄绣百蝶的也鲜亮。”


    甄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或艳丽或华贵的衣饰,最终落在一件月白色、几乎没有任何繁复绣纹的素净旗装上。她抬手指了指:“就这件吧。”她的视线又转向妆奁中一套莹润光洁的和田玉首饰,“头面就用那套和田玉的。不过,只取一支玉簪,一对玉坠即可,旁的都不必了。”


    浣碧和流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浣碧忍不住开口:“小姐,这……是否太素静了些?明日选秀,各家小姐必定争奇斗艳,您这般打扮,恐怕……”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恐怕难以入贵人的眼。


    流朱也快人快语地附和:“是啊小姐!这月白色本就清淡,再配上这么素的首饰,虽说雅致,可在一堆花红柳绿里,怕是不显眼啊!”


    甄微微侧首,看向镜中自己清丽却略显淡漠的容颜,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些许倦意的弧度:“浣碧,流朱,你们是懂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九重宫阙,朱门深深,非我所愿。明日若是不被选上,于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她眼中流露出的,是对那即将踏入的未知牢笼的深深抗拒。两个丫鬟跟随她多年,深知自家小姐的聪慧与心性,见她心意已决,虽忧心忡忡,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默默将选定的月白衣裳和那几件简洁的玉饰仔细收好,预备明日使用。


    客栈


    京城一家普通客栈的客房内,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安陵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心口剧烈地跳动着。她睁大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简陋的桌椅,半旧的帐幔,窗外熟悉的街市喧嚣……这分明是她前世入京选秀时暂居的那间客栈!


    第15章甄传15


    她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选秀的前一日午后!


    巨大的震惊过后,狂喜与难以置信交织着涌上心头。上天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种种屈辱、挣扎、背叛、绝望……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与决绝。


    时间紧迫!明日才是正选!前世,她因所住客栈偏远,马车又在半路抛锚,狼狈不堪地赶到神武门,差点误了时辰,更因那份仓惶失态,给嬷嬷乃至后来的皇帝都留下了不佳的印象,成了她入宫后饱受轻视的起点之一。


    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安陵容立刻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与前世那个怯懦的她判若两人。她迅速铺开纸笔,凭着前世浸淫香料多年的精湛记忆,飞快地写下了几味香料的名字。随即扬声唤道:“姨娘!”


    萧姨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因寄人篱下而养成的几分小心翼翼:“大小姐,您醒了?有何吩咐?”


    安陵容将纸条递给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姨娘,你立刻去城中最好的香料铺子,把我纸上写的这几款香料买来,要快!品质务必上乘!”


    萧姨娘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娟秀却带着力度的字迹,又抬眼看向安陵容。眼前的少女,眉宇间那股熟悉的柔弱畏缩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迫人的气势,眼神锐利得让她心头一跳。大小姐……似乎完全变了个人?她心中惊疑不定,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不敢多问,只恭敬应道:“是,大小姐。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这纸上写的沉水香、栈香、檀香、鹅梨……我们来时似乎都带了一些,是太太让备着以防不时之需的。”


    安陵容一怔,随即心中一定。倒是省了时间!她立刻道:“快取来我看!”


    萧姨娘连忙去翻找随身的箱笼,果然找出了几个精致的香匣。安陵容一一打开检视,香料品质虽非顶级,但用来制作那味香,已是足够。她的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是掌控命运的笃定。


    事不宜迟。安陵容立刻动手。碾磨、过筛、配伍、调和……每一个步骤都早已融入她的骨血,烂熟于心。那双前世调制过无数名贵香品、也沾染过血腥的手,此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静的美感。萧姨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大小姐如此专注、如此……充满力量的模样。


    仅仅一个时辰(现代两小时),一炉清雅绝伦、带着清甜梨香与悠远沉檀气息的香丸便已制成。香丸呈温润的蜜色,在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沁人心脾的芬芳在斗室间弥漫开来。


    “姨娘,此香名为‘鹅梨帐中香’,相传乃是南唐后主李煜为小周后精心所制。”安陵容将香丸小心盛入一个素雅的锦盒中,递给萧姨娘,“你将它拿去京城最大、最有名望的香料铺子‘一品香’,找他们能做主的掌柜。告诉他们,这是失传的古方所制,只此一盒。务必卖个好价钱,我们手头也好宽裕些。”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萧姨娘捧着那盒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润与鼻尖萦绕的绝世芬芳,心中震撼莫名。大小姐何时竟有了这等本事?她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是,大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


    一品香的掌柜初时听闻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来卖什么“鹅梨帐中香”,颇有些不以为然。但当锦盒打开,那独特而悠远的香气瞬间充盈整个雅间时,他的脸色变了。


    他谨慎地请来了铺子里资历最老、眼光最毒的老师傅。老师傅捻起一粒香丸,先是细细观其色泽纹理,再凑近深深一嗅,闭目品味良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掌柜的!错不了!这香气清甜如梨,沉檀底蕴悠长,层次分明,回味无穷!正是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江南李主帐中香’啊!此乃千金难求之物!”


    掌柜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立刻换上最热情的笑脸,与萧姨娘周旋起来。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这一盒十粒的鹅梨帐中香,以两千两白银的高价成交!当萧姨娘试探性地提及,若对方对这古方感兴趣……掌柜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最终,在安陵容事先的估算范围内,这张价值连城的古方,以五万两白银的惊人价格,被一品香买断!


    当萧姨娘怀揣着厚厚一叠银票和几张千两银票,如同踩在云端般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将银票捧到安陵容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大小姐……成了!成了!那香卖了两千两!那……那方子……卖了……卖了五万两!”这个数字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安陵容看着那叠银票,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五万两,与她估算的相去不远。这方子固然珍贵,但对她而言,重生带来的先知与技艺才是真正的财富。方子留在手中,在宫外无可靠亲眷经营,反而是怀璧其罪。一次性卖掉,换取眼下最需要的真金白银,是最实际的选择。她点了点头,平静地收好银票。


    “姨娘,现在我们手头宽裕了。这客栈人多眼杂,终究不便。你立刻去寻个清净、安全的小院子租下来,我们今晚就搬过去。以后在京城,也算有个落脚处。”安陵容果断下令。


    有了巨款在手,萧姨娘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办事效率极高。很快,通过客栈老板的介绍,她找到了一个急于出租的牙人。一番挑选,在离皇城不算太远、环境清幽的胡同里,租下了一个小巧但干净整洁的一进小院。


    安陵容看着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心中稍安。她又对萧姨娘道:“再买一个身家清白、机灵些的小丫头吧,以后入宫,身边总要有个知根知底、完全属于自己的人。”很快,一个因家乡遭灾、被家人卖入人市、眼神清亮带着怯生生的丫头被带了回来。安陵容见她虽瘦弱,但眼神还算干净,问了几句,得知她叫春雨,便点头买下了。


    安顿好住处和新人,安陵容又带着春雨和萧姨娘直奔成衣铺和首饰店。她不再像前世那样只敢挑些灰扑扑不起眼的料子,但也摒弃了过于艳俗浮夸的款式。选了几件料子上乘、剪裁合体、颜色清雅(如湖水绿、藕荷色、淡丁香色)的旗装。首饰也挑了几件样式简洁大方、质地温润(珍珠、白玉、点翠小簪)的精品。既不会过于寒酸失礼,又不会过分招摇,符合她想要塑造的低调入宫形象。


    一切准备停当,回到新租的小院时,已是深夜。安陵容只觉身心俱疲,几乎是头刚沾到新铺的枕头,便沉沉睡去。感觉没睡多久,便被春雨轻声唤醒。她强打精神,由春雨和萧姨娘伺候着梳洗装扮,换上那身新置办的淡雅旗装,簪上珍珠发簪。镜中的少女,眉目间褪去了前世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与不易察觉的锋芒。她乘着昨夜便已重金雇好、确保稳妥的马车,带着新买的丫鬟春雨,朝着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神武门驶去。这一次,马车平稳而准时。


    第16章甄传16


    神武门外,已是人头攒动,香鬓云影。安陵容随着人流,经历了初选、复选,最终与其他入选的秀女一同在偏殿等候最后的殿选。她垂眸静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却如明镜般洞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个身影上甄。她还是来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装,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耳畔缀着小小的玉坠,在满殿珠光宝气中,反而有种遗世独立的清丽。那份从容的气度,与前世并无二致。


    安陵容心中微微一动,前世那些姐妹情谊、猜忌背叛、最终你死我活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迅速移开目光,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今生,各自安好吧。她不想再与甄有任何牵连,无论是善缘还是孽缘。


    只是……安陵容的目光在殿内搜寻了一圈,秀眉微蹙。为何不见沈眉庄?前世,她应是和自己同一批选秀入宫的。难道因为自己的重生,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


    想到沈眉庄,安陵容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愧疚。前世,正是自己,让宝鹊害得沈眉庄惊了胎,使她生下静和公主后,便血崩而亡……那份罪孽,如同跗骨之蛆。她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眉姐姐,上辈子,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若有机会,我定会尽力补偿,护你周全。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响起。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步履沉稳地走到御座之前,依着规矩,盈盈下拜,姿态无可挑剔:“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御座上的皇帝胤,目光扫过下方。这女子衣着素雅,在一众浓妆艳抹中显得格外清爽。更难得的是,她行礼的姿态沉稳从容,透着一股沉静的气韵,全无新秀常见的紧张局促。阅人无数的皇帝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并未过多询问,只略略颔首,沉声道:“留牌子,赐香囊。”


    “随着又一列秀女站好,很快就开始唱名:甄远道之女甄,年十七”


    甄依礼拜倒。当她的面容完全抬起,清晰地映入皇帝眼帘时,胤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像!太像了!尤其是那眉眼轮廓,那份沉静中带着书卷气的神韵……竟与故去的纯元皇后有五六分相似!


    然而,这相似带来的并非皇帝预想中的追忆与柔情,反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心头某个隐秘的角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惊疑与冰冷的怒意骤然升腾!纯元……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圣域与永远的痛。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酷似纯元的女子,是巧合?还是……有人处心积虑的刻意安排?是针对他的阴谋?胤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如寒潭,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出迫人的低气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过,帝王的城府深不可测。那骤变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瞬间便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表面的古井无波。他深深地看了甄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无论如何,此人身份可疑,必须彻查!但眼下,选秀流程不能乱。


    胤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听不出喜怒:“留牌子,赐香囊。”


    养心殿


    选秀结束,皇帝胤回到养心殿,脸上再无半分在殿选时的平静。他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心腹大太监苏培盛在旁伺候。殿内烛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胤面沉似水,负手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背影僵硬。


    苏培盛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脸色,心中叫苦不迭:万岁爷这是怎么了?选秀不是挺顺利的吗?怎么回来脸色比锅底还黑?这殿内的寒气,简直能冻死人!他悄悄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有些发凉。


    胤沉默良久,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殿外阴影处,冷声道:“夏刈!”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奴才在!”正是皇帝最隐秘的暗卫首领夏刈。


    胤走到御案前,提笔飞快写下几个字,将纸条递给夏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寒意:“去查!给朕查清楚!甄,以及所有相关人等,事无巨细,尤其是……她和纯元的关系!朕要最快、最详细的结果!”他眼中闪烁着怀疑与狠戾的光芒。


    “!”夏刈双手接过纸条,看也未看,贴身藏好,身形一晃,又如影子般消失在殿内。


    苏培盛的头垂得更低了,心中惊涛骇浪:甄家小姐?纯元皇后?这……这牵扯可就大了!万岁爷这是疑心有人借纯元皇后的影子……他不敢再想下去。


    几日之后,一份密报便呈到了胤的御案上。夏刈的效率极高。


    胤展开密报,一字一句仔细看去,脸色越来越沉,眼神越来越冷。


    “甄,其父甄远道,现任大理寺少卿。其母云辛萝,乃甄远道正妻……”


    “甄自幼聪慧,饱读诗书,琴棋书画皆通,尤擅诗词,并……习得惊鸿舞……”看到“惊鸿舞”三字,胤的瞳孔骤然收缩!纯元!当年一舞动京华的,正是纯元!他握着密报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强忍着继续看下去。


    “甄原名甄玉,因不喜‘玉’字,自改名为‘甄’……”


    “查云辛萝身世:其真实身份为……乌拉那拉辛萝。乃已故纯元皇后乌拉那拉柔则之……同母双生胞妹!”


    胤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双生胞妹?!


    “据查:康熙三十六年,乌拉那拉夫人(费扬古之妻)于京中诞下双生女。长女柔则(即纯元皇后),次女辛萝。然次女出生时气息微弱,几无啼哭,稳婆误判为夭折。乌拉那拉夫人,恐双生女被视为不祥,且一女为死胎。影响家族声誉(时值费扬古将军在外征战),遂对外宣称只诞下一女。并将气息奄奄之次女裹于襁褓,弃于城西碧波湖畔……”


    “弃婴被途经湖畔、多年无子嗣的云氏夫妇所拾。云氏夫妇视如己出,精心抚养,取名云辛萝。后嫁与当时还为举人的甄远道为妻……”


    “云辛萝(乌拉那拉辛萝)曾于康熙五十年左右,在京城街市偶遇纯元皇后车驾。虽只遥遥一瞥,但其酷似纯元之容貌引纯元注意,后经查访,云辛萝似有所觉,此后深居简出,甚少露面于公开场合……”


    “另查:甄贴身侍女浣碧,实为甄远道与罪臣之女何绵绵(本名碧珠儿)私通所生之女。何绵绵生前……与先帝舒妃……关系甚密!”


    看到这里,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线索碎片,在他多疑而善于权谋的脑海中,瞬间拼凑成一幅惊心动魄的图画!


    双生胞妹!酷似纯元的女儿!精擅纯元的惊鸿舞!还有那个身份敏感、母亲与舒妃旧部有牵连的私生女丫鬟!


    这甄家……哪里是什么清流门第?这分明是一个精心编织、深不可测的局!是有人处心积虑,将一个酷似纯元的棋子送到他身边!目的是什么?是舒妃?还是……别的势力?利用纯元……这是对他底线的疯狂试探和亵渎!


    胤猛地将密报拍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养心殿内,帝王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却足以焚毁一切。阴谋的阴影,已然笼罩在刚刚结束的选秀之上,也笼罩在那位月白衣衫、清丽无双的少女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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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甄传17


    雕花窗棂将午后的天光分割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铺着明黄锦垫的紫檀木椅上。皇帝正批阅着奏章,朱笔悬停,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静而浓郁。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来了。”首领太监苏培盛的声音不高,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皇帝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吧。”


    珠帘轻响,一阵环佩叮当,皇后宜修身着正红色凤穿牡丹宫装,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微微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请起吧。”皇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她身后宫女捧着的册子上,“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宜修起身,示意宫女将名册呈上御案,自己则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笑容温煦:“皇上,如今选秀已过,新秀入宫在即。这是臣妾,所拟定的新人位份名册,特意拿过来请皇上御览定夺。”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听说,皇上这次选秀,慧眼识珠,遇到好几个满意的呢?臣妾在这恭喜皇上了。”


    皇帝随手翻开名册,目光扫过那些名字,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也就是那些人中有几个还不错的罢了。”


    宜修的笑意更深了些,仿佛闲聊般提起:“皇上说笑了。臣妾听闻,那位沈自山大人的女儿沈眉庄,不仅容貌清丽脱俗,更难得的是气质犹如空谷幽兰,端庄娴雅,颇有大家风范呢。更有那甄氏之女甄,活脱脱……”


    “皇后!”皇帝猛地合上名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宜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宜修心头一凛,立刻离座,深深福下身去,姿态恭谨无比:“臣妾失言!言语无状,触犯天颜,还请皇上恕罪!”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低垂的眼睫掩盖了眸底瞬间闪过的阴霾。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鎏金兽首香炉中逸出的青烟袅袅盘旋。


    片刻,皇帝紧绷的面色才稍缓,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警告:“起来吧。以后……这些话不要说了。”那“纯元”二字,仿佛一个禁忌的开关,轻易就能点燃他心底最深的痛楚与回避。


    “是,臣妾谨记圣训。”宜修依言起身,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平和,袖中的手却已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皇上就当真那么爱姐姐吗?!爱到连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影子都不能提?如今为了一个冒牌货,竟要如此当众训斥自己这个中宫皇后?皇上……你就这般要护着她吗?甄……宜修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恨意。好,很好!既然你因她而让我受辱,甄,你就准备下去陪她吧!谁让你和她像呢?显得如此碍眼!因为你害我被皇上训斥,甄,你该死啊!


    然而,这翻腾的杀意与怨恨只在她心底汹涌,面上不过一瞬的苍白后,她便重新挂上了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训斥从未发生。她姿态优雅地重新坐下,将话题不着痕迹地拉回:“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不知皇上看了名册,对各位新秀的位份,可有具体示下?”


    皇帝似乎也无意再纠缠,重新翻开名册,目光再次落在纸上。只见上面写着:


    沈眉庄:贵人


    甄:常在


    安陵容:答应


    他的手指在“沈眉庄”的名字上点了点,沉吟道:“沈眉庄……其父沈自山,乃朕之肱骨重臣,执掌兵部,劳苦功高。仅封为贵人,位份未免太低了。”他抬眼看向宜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就晋封为嫔位吧。封号……‘惠’字甚好。朕观其言行,气质高雅,温良敦厚,这‘惠’字倒也配她。”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加恩旨,许她带五十抬嫁妆入宫。嗯……朕记得,永寿宫主殿还空着,清雅宽敞,就赐予惠嫔居住吧。”


    宜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封嫔?!竟是直接封嫔!而且用的是“惠”字!前朝便以“惠、淑、德、贤”为四妃尊贵封号,皇上竟以“惠”字赐予一个初入宫的新人,这是何等殊荣?这是明晃晃地昭示着日后必定位列妃位,甚至更高的意图啊!


    更让她心惊的是永寿宫!那是何等地方?那是先帝宠妃、位同副后的温僖贵妃的旧居!皇上让她住进去,难道……难道竟存了日后要她坐上贵妃之位的心思?!宜修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嫉妒与危机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略显干涩地提醒道:“皇上恩典,惠嫔妹妹必定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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