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云柚
他几乎可以清楚地预料到，如果换做是两年前的自己，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就已经暴跳起来将顾天鸣反压在地上，或者一拳狠狠砸过去
你现在跟我又是什么关系？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在这质问我？
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难道你都忘了吗？
人是可以不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吗？！
我对你还他妈有八百个问题要问呢！！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解释清楚的吗？！
或者根本不用回到两年前。
在那座潮湿小岛上的绝大部分时间，这些都是每天在他脑海中上演的画面。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情绪渐渐淡了下来。
那些噬骨的愤怒、那些不能触碰的委屈，那些将他折磨到彻夜难眠的痛苦，那些想要报复、想要质问、想要寻求一个答案的冲动，好像就是在那七百多个日夜，在那场从来未曾停过的雨里，一点一点，被冲刷殆尽。
就像此刻，他明明能感受到身后人手臂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可他只觉胸腔里缓缓蔓延开的，是两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
像是一座火山，在燃烧了漫长的几个世纪之后，终于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耗尽最后一丝火星。炽热的岩浆凝固成冰冷的岩石，最终化作一片荒芜的冰原。
“嗯，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
用仿佛谈论天气般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不出意料的，身后呼吸骤然加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天鸣一把将人翻转过来，逼视着他的眼睛里翻滚着风暴般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我他妈找了你整整两年！为什么这两年你杳无音讯？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你跟他”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迎上顾天鸣几乎喷着火的目光，南星却勾起一个轻佻的笑，“是顾警官？还是……旧情人？”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顾天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咔哒
从这一秒不到的恍神中反应过来时，顾天鸣惊觉自己的手腕已被反铐在身后。
“看来，你也不是永远都能猜到我的下一步的。”
南星退后两步，笑容消失在脸上。
“最后提醒你一句，这层楼是私人地盘，我不管你今天是怎么上来的，要再有下次，我会让乘警直接把你丢下船。”
扔下这句话，南星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第5章 下药
接下来的几天，船上活动安排得很密集。除了陪陆出席一些大大小小的场合，南星还要时刻关注船上的安保情况。
在私人助理和贴心情人这两层身份的掩饰之下，真正的任务让他时刻紧绷，一秒都不能放松。他已经隐约觉察到船上有一些反常，但暂时还难以捉摸出端倪，只能不动声色地严阵以待。
这几天里，他只见到过顾天鸣一次。是在一场邀请媒体参加的藏品展示会上。顾天鸣坐在记者席最后一排，抱着笔记本看起来十分专注的样子，可是视线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南星每一次都感觉到了，但他一次都没有回应。
无论顾天鸣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身份，他都毫无兴趣，也并不关心。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再熬二十天，顺利结束任务，拿到尾款，立马走人。
这天晚上，甲板上有一场盛大的鸡尾酒派对。
游轮像一枚小小的钻石漂浮在墨色海面上，巨大的探照灯将上千平米的甲板照得有如白昼。
南星倚在栏杆边，远远看着这场流动的盛宴。一阵海风吹来，后颈莫名掠过一抹凉意。
他眯起眼，重新看向几米外的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陆正在和一位女记者说话，抬头看过来，便对上南星的视线。
“你这样看着我，别人还以为你在吃醋。”
陆噙着笑走过来，显然心情很好，还开了句玩笑。
“我很敬业的好不好。”
南星随口接了句，视线在陆手里的香槟杯上停顿了半秒。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警觉，但是动作依然是慵懒从容的。
他今晚穿了一件白衬衫，外搭一件象牙白的马甲，悠悠闲闲地撑在栏杆上，海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一小截腰线在夜色下若隐若现。
陆的视线多停了一瞬，才不慌不忙地移开。
“今晚人很多啊，看来大家还是更喜欢这种活动。”陆说。
“不仅如此，还有好几张生面孔呢。”
陆听出话里的揶揄，挑眉看他，“怎么，谁又惹我们辰辰不高兴了？”
南星忍了一秒，压低声线道：“我是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每一站登船的宾客名单都要提前给我看，包括船上的工作人员，你偏说”
话音未落，突然唰的一声，整艘轮船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源，所有灯光瞬间全灭，甲板上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乐队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停电了吗？”
“啊！别推我！”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原本沉浸在欢乐中的人群措手不及中，最初几秒从白昼到漆黑的强烈不适中，有人撞在一起，有酒杯碎裂的声音，有急促的脚步靠近又远去……
一片混乱中，南星已冷静地按下领口的袖珍通话器，沉声道：“三层甲板断电，迅速查明原因！”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回报：“北辰先生，电力系统显示正常，没有故障啊……怎么回事？”
南星叹了口气：“算了，我过来吧。等着。”
刚迈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不能在此刻离开陆！
如果真的如他所料，有人想趁乱对陆不利，那么他现在离开，不就是正好中了对方圈套！
怎么办？
南星微微抿唇，还好早有准备。
只见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转身向陆的方向迈了半步，然后一个踉跄，软绵绵地扑向了陆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像是微醺的情人借酒在撒娇。
“抱住我。”南星低声道。
对面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一瞬，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搂住他的腰。
“怎么了？”陆问。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陆沉默一瞬，“你是指哪种得罪？”
“那就是有了。”
南星一边观察着黑暗中的人群，一边微微低头对着通话器吩咐道：
“a组迅速检修电路，同时调试备用电源，准备好后等我指示。b组，严密监控三层甲板区域，发现异常人员立刻通报。”
“另外，一分钟后，点亮甲板区域的烛光系统。还有，乐队注意……”
南星搂着陆的脖子，一边保持着与他耳鬓厮磨的姿态，一边在通话器里迅速交代着一条条指示。
全然没有注意到，在被黑暗笼罩的甲板的另一端，隔着模糊的人群，一个身影始终注视着他的方向。
那道从派对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此刻更冷冽了几度。
一分钟后，幽蓝的夜色中，从船舷边缘向中央次第亮起了一圈圈荧荧的烛光，随着海浪轻轻摇曳。
众人的惊叹声中，一段缠绵的旋律从黑暗深处浮起。现场乐队的贝斯手不知何时换了一把小提琴，琴声被海风拉得悠长。
而众人视线深处，陆正搂着南星，随着乐声轻摇慢舞。在夜色的滤镜下，他们脖颈交错，呼吸交融，彼此凝望的眼神像是拉丝般缠绕在一起。
“原来是特意安排的啊，好浪漫……”
人们顿时恍然，纷纷放松下来，也跟着踏上这段浪漫的旋律。
“准备得这么充分？”陆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南星，“接下来还有什么？”
“我也不想这么麻烦，但是为了不惊动你的客人，只能先这样了。”
南星语调懒洋洋的，视线却越过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身后的人群，“至于接下来……如果我猜测得没错，那人快现身了。”
“那人？”陆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万一真的只是电路故障呢？”
“不信我？”南星眉梢一挑，看向陆，“要不要打个赌？我的直觉还从没出过错。”
朦胧夜色像是一张网，绵密地笼罩下来。南星的眼睛太亮了，烛光在他眼里碎成星子，飞扬的眉眼间，是一种自两人合作以来极少出现的、很生动的少年气。陆呼吸微顿，不由多看了两秒。
等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只见南星眼神一凛，低声对着通话器说：“修好了？ok，先别急着恢复，等我指令。”
“有什么指令是要给我的吗？”陆笑道。
南星瞥他一眼，“有啊，你听好了……”
一曲终了，灯光缓缓亮起。
只见陆在灯光下站定，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玫瑰，暗红的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
“各位，今天是个有些特殊的日子。刚才这段小插曲，是我特意为小朋友准备的一点心意。”
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看向身侧的南星，“希望他喜欢。”
玫瑰在掌心划出半道优雅的弧线，递到了南星面前。
南星一挑眉，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音量道：“玫瑰？我的指令里可没这玩意啊。”
“辰辰那么用心，我当然也要积极配合。”
“行，”南星低下头，就着陆的手轻嗅了一下花朵，然后抽过花枝，“陆老板的小费，谢了。”
陆拿起刚刚搁置在一边的酒杯，向人群的方向优雅致意：
“派对继续，祝各位玩得尽兴！”
杯沿即将贴上唇边的刹那，南星突然眸光一凛，低声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