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云柚
    “等等,别喝!”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陆拿着杯子走过来的时候,杯中酒液还剩三分之一。而现在,杯中液体明明是二分之一的量,颜色也比刚刚深了半度。在这期间,并没有服务生来加过酒,他们只是经历了短暂的停电,然后一起跳了一支舞……


    但是南星知道现在并不是时候去分析到底是谁接近过他们。陆刚说完那番话,杯子都举到了嘴边,不喝一口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南星心下一动,夺过陆的杯子拿在手上,一副骄矜的神态道:“我要喝你这杯。”


    然后把自己的杯子塞到他手里,“哥,不介意吧?”


    陆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接过酒杯,一口全喝了下去。


    甲板上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人们重新回到喧嚣中去。陆转头看着南星:“这又是在干嘛?”


    南星恢复了懒洋洋的音调,“陆老板,如果我没估错,我刚刚已经救了你一命了。”


    “哦?”


    “你这杯酒被人换过了。”南星面色沉了几分,“我想……应该就在刚才断电的那两分钟里。”


    南星正在回忆着刚刚到底有谁靠近过,陆却似乎很有兴致地,从他手中拿过酒杯,仔细查看起来。


    “……你是怎么看出不一样的?”


    南星没接话,而是瞥他一眼,“你到底得罪过什么人?”


    陆却笑了笑,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不说算,反正他马上也会现身了。”


    “这么自信?”陆又好奇了,“你要怎么让他现身?”


    “等着呗。”南星一副笃定的模样,“现在,谁再来跟你搭话敬酒,并且一定要你喝这杯酒的,谁就是”


    后面那个词生生卡在喉咙里。


    余光里,他看到人群深处,一个男人拿着酒杯朝他们走过来。虽然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是从那挺拔的姿态和被逆光勾勒出的侧影,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嗯?”陆还等着他未说完的话,“就是什么?”


    “咳”


    南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是顾天鸣。


    第6章 故人


    顾天鸣并没有看南星,而是径直走到陆面前站定。


    “陆先生,久仰。我是环球艺术的记者,我们徐主编临行前突发急性肠胃炎,才临时换了我来。”


    “我知道,顾记者是吧?”陆微笑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的男人,“书怀特意致电跟我说了这事,还说派了他最欣赏的学生过来。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两人寒暄了几句,顾天鸣顺便和陆敲定了稍后专访的时间,这才转过头,看向南星。


    视线先是扫过他马甲口袋上那支玫瑰,然后上移,对上他的眼睛。


    “这位是?”


    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语气里颇有几分好奇。


    “辰辰,”陆口吻很轻松,像是在向好友展示自己的一件私人珍藏,他偏头看了眼南星,唇角微微一勾,“我的……小朋友。”


    南星避无可避,干脆抬起眼来,迎上顾天鸣的视线。


    那天在洗手间猝不及防的撞见,只记得镜子里的匆匆一瞥,后来在六楼走廊,虽然离得很近但一直处在激烈对峙状态……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这张脸了。


    眼前的顾天鸣,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眉宇间依然是他惯有的沉默又锐利的锋芒,只是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了,那双幽深的眸子也比从前更深了。唇边明明是有笑意,但是眼底竟是冰冷的。看过来的目光很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寸一寸地割在他脸上。


    是陆先打破眼前这莫名就诡异起来的气氛。


    “怎么了,顾记者对辰辰好像很有兴趣?”


    “只是……”顾天鸣神色未变,只是眸光微沉了一分,“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故人。”


    “哦?故人?”


    顾天鸣笑了笑,没有多加解释,也没再继续看南星,而是举起手里的酒杯,转向陆道:


    “陆先生,谢谢今晚的招待。这杯酒,敬你和这位小朋友,也敬我的故人。”


    语毕,仰头喝下杯中的酒。然后便看着陆,像是在等着他的动作。


    陆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南星。


    南星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这杯酒有问题他不能喝,但由自己直接拒绝不太合适,他希望南星随便找个理由帮他挡下。


    顾天鸣看到两人眼神交错的样子,脸色更沉了一分,也看向南星。


    两道目光同时看向自己,南星只觉大脑一瞬间有些短路。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顾天鸣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酒有问题?


    ……总不会,他就是换酒的那个人?


    千头万绪中,南星没来由的就烦躁起来。他忍了忍,刚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就听顾天鸣带着几分揶揄道:


    “怎么,陆先生不会连一杯酒都要听小朋友的吧?”


    仿佛某个神经被微妙地戳中,一股火从心头冒起,南星一把夺过陆手中的杯子:


    “当然不能喝,你今晚都喝了多少酒了!也别在这假惺惺的敬什么故人了,装什么情深义重!征得过故人的同意了吗?”


    要说南星还真是非常敬业,一通夹杂私货指桑骂槐的同时,还不忘时刻惦记着自己的任务顾天鸣这么坚持,难道他真是换酒的那个人?不管是不是,现在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出来……


    “顾记者,”他话音一转,看向顾天鸣,“哥今晚已经喝太多了,你若真这么坚持的话,不如这杯我代他喝吧,怎样?”


    南星说完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对面人的反应。


    也没去思考自己对于如果真是他干的他现在一定会出手阻拦这件事如此笃定的深层心理。


    然而顾天鸣也不动,更没阻拦,两人就像是飚上劲了,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先妥协。


    一旁的陆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无奈,挥手招来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重新要了杯酒。


    “顾记者,”陆口吻十分诚恳,“辰辰被我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请别跟他计较。刚才那杯是麦芽威士忌,我今晚已经喝了好几轮烈酒,实在不宜再混着喝。”


    陆举起手里新换的香槟,“这杯酩悦,算是给顾记者赔罪了,可以吗?”


    虽然混乱的局面被暂时解决,但是今晚的事情性质严重,南星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到总控室,查看今晚甲板上的录像。


    四个小时的视频完完整整的摆在面前,看着甲板上足足上百来号人,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黑了一层。


    “我要船上所有人员名单。”南星语气强硬,完全不像在对自己的雇主说话。


    陆笑容依然温和,但是拒绝得也干脆:“名单我没法给你。”


    那杯酒在眼皮底下被人换掉,想要抓人又被顾天鸣出来搅和一场,南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看到陆的态度,更是怒从中来:


    “你也看到了,这里上百号人呢!黑压压一片,没有名单我怎么把那个人给你找出来?”


    “辰辰,不是我不想给你,我是真的没有这个名单。虽然我们会提前发邀请函,但是一张函最多可以带三个人,实际会有哪些人来,我们也不会知道的……”


    “什么?”南星声音拔高了两度,“我真是服了!你自己都说这次活动很重要,结果到头来管理这么混乱?现在已经被人下药了,你真的一点不担心么?”


    陆一笑:“我这不是有你么。”


    南星翻了个白眼。虽然很不爽,但他某种程度上也能理解,这种活动通常对宾客的隐私会格外保护。


    “行,名单没有就算了。但是,接下来每一站我都要亲自检查。”


    “辰辰,我们毕竟是私人邀约,客人身份贵重,这样直接检查他们的行李,总归不太合适的。”


    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几分提醒的意思,话音里的不容商量也很明显。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所有要求都被拒绝,南星深吸一口气,咽下想要骂人的冲动,“这次是酒里下药,下次要是直接被人绑走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骂归骂,骂完还是老老实实留下来看录像。今晚如果不从那四个小时的视频中找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南星估计自己一晚上都不可能睡得着。


    另一个难以入眠的人是顾天鸣。


    消失两年的恋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可转眼间又和另一个男人出双入对,短短几天来,顾天鸣仿佛被命运狠狠嘲弄了一番。


    即便听到了不少传闻,即便连当事人都亲口对他承认了,即便今晚在甲板上亲眼看到两人亲昵的举动自己太了解那家伙直来直去的性子,难以相信那是演出来的但对于南星和陆的关系,顾天鸣还是固执地拒绝相信。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更加直接的证据。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不受控地疯狂滋长,他感觉自己一秒都难以再忍耐。


    顾天鸣环视着眼前的这间套房。


    绕过层层安保和监控,悄无声息地潜进来,克制着直接闯入里间的冲动,保持冷静检查完电脑里的资料,残存的理性告诉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那张书桌后的文件柜里,继续找他需要的东西这才是他这次登船最重要的任务。


    然而,身体就像是被人施了咒,一动不动钉在原地,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那是通向陆卧室的门。


    他知道,他想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第7章 质问


    南星猛地睁开眼。


    浓稠的黑暗在眼前散去,月光透过纱帘晕染进来,卧室里一片寂静,连海浪声都被双层隔音玻璃阻隔在外。


    南星的卧室在陆的私人套房里,紧挨着陆的卧室。从外面看是一整间,里面却是隔开的,彼此独立。南星对这个设计很满意。唯一相通的是两人卧室外的私人露台通过一扇玻璃门相连着,两边都能打开。


    他今晚本想在监控室看完监控,但是又不放心陆一个人回来睡觉,于是只能把那几个小时的录像拷了一份带回来看。奈何看监控本就是他曾经最讨厌的活,被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折磨了一个小时之后,实在太过困倦,不知不觉就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是被一股近乎本能的警觉从睡梦中唤醒,一种无法说清的直觉,让他后背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有人,就在几米之外,连通书房的那扇门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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