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然而黑发少年完全无视了他,向前走了几步,在柴田一警惕的目光中蹲在了小鸫的面前:“现在很晚了呢。这附近不太安全......是和爸爸来拜访熟人的吗?”


    柴田鸫有点害怕。


    她从未见过这样空洞的眼睛,黑得看不见光。


    “那个”柴田一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小鸫躲进了他的怀里:“不好意思,我女儿很累了。你有什么事吗?”


    尽管少年只是蹲在那里扬头看着他,但柴田一的直觉还是在疯狂地向他发出预警。和小鸫一样,他觉得那双眼睛很可怕。


    “啊,抱歉,”少年站起身,指了指车门上的某一处,“我经过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这里,想着如果需要赔偿的话......”


    柴田一匆匆忙忙扫了一眼,少年手指的地方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不,没关系。”


    他拒绝了赔偿,让小鸫在副驾驶坐好后,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汽车发动的声音无端让他焦虑起来,扫过后视镜的瞬间发现那个黑发少年竟然一直站在路旁看着他们。


    “阿一......”


    汽车终于打着了火,柴田一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女孩向后望着,发现黑发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


    虎杖悠仁正在清理厨余垃圾。刚刚清洗过的碗筷还在滴着水,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遗憾地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空旷的房间中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最终,他还是决定立刻出门买一些食材回来。虽然现在剩下的肯定只有特价商品,但他不怎么在乎这个。


    拉开门的瞬间,他被一股巨力推了回来。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的时候,屋里的灯光熄灭了。


    闯入家中的人利落地把门上了锁,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行动自如。比起因为骤然熄灭的灯光而无法适应黑暗的虎杖悠仁,不速之客显然提前有所准备。


    没有呼喊,也没有反抗。


    虎杖悠仁只是勉强抱怨道:“我才刚吃完饭......”


    会吐的吧?


    将他摁在地上的人松了手,虎杖悠仁伸手去拉他,却被捉住手臂、揽着腰带离了地面。


    他们站在玄关处静静地拥抱。


    “......食材都用完了,”虎杖悠仁说,“我现在去”


    他察觉到身前的人在摇头,碎发落在颈间,带起阵阵痒意。


    “好吧,”他说,“今天下午有警察找过来了。”


    “说了什么?”


    “不是关于你的事,是‘妈妈’。负责她那些案子的警官似乎换了一个人,是个挺年轻的人。”


    虎杖悠仁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窗帘总是紧闭着,厚重的布匹遮挡了所有的月光。眼睛大概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能够勉强辨认出各个物体的轮廓。


    乱动的手被人摁住。


    “你得快点了,悠仁。”


    “......”虎杖悠仁垂下头,带着点谴责的意味说道:“你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


    他给出承诺:“不会让你等太久。”


    正如人无法抛弃自己的本能,幼年时经历过的、也许自己都不曾记得但切实发生过的事情塑造了他们。


    终有一天意识到自己的本性,刀口划开喉咙的刹那感受到的雀跃像一把被撬开的锁,让心中的某些东西彻底失控。


    他们难得一夜好眠。


    课间的时候,虎杖悠仁听到邻座的女生们凑在窗前指着校门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那个人,快看!该不会是什么怪人吧?”


    “太明显了,大叔都已经去拿工具了你看!果然被怀疑了吧!”


    虎杖悠仁顺着她们的声音望向学校大门。


    被当成可疑人士的柴田一遭到保安大叔的驱逐,再三解释自己不是什么坏人、甚至掏出记者证来自证,他也依旧没能顺利进入校园。


    就在男人蔫头耷脑地顶着大叔警惕的视线蹲在校门口对面的电线杆下等待放学时间再去碰碰运气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虎杖同学?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吧?”


    虎杖悠仁不打算多做解释,示意他跟着自己走。他带着柴田一来到操场后面,这里有一个没什么运动天赋的人也能轻易翻越的缺口,只是跳下围墙的高度有点挑战性,不过对于柴田一来说只是小问题。


    “如果有人问起你是怎么进来的......”


    柴田一很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恰好发现了这个缺口而已嘛!”


    虎杖悠仁低着头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里。


    既然已经进来了......柴田一干脆大摇大摆地直接去了教师办公室。他今天将小鸫留在了家里,独自一人过来寻找有可能已经拿到诅咒人偶的男同学。


    虎杖悠仁没再关注他们的情况。日子按部就班地走着,从秋天到初冬,很快便到了即将放寒假的时候。


    七海建人来找过他几次,大概是终于发现了索的某些线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七海建人似乎总觉得虎杖悠仁会知道点什么。


    这个成年人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不,这只是我出于个人经验做出的判断,”七海建人否定了猪野琢真的推测,沉稳地说道,“而且他还隐瞒着其他的事情。虽然他看起来已经足够成熟,但实际上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他们正准备回到自己的辖区,却突然接到了本地同僚的求援电话。


    柴田一摇晃着小鸫的肩膀,迫切地想要让双目空洞的女儿从类似“附身”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啊......啊!!”女孩惊慌地呼喊着,仿佛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一般大汗淋漓。


    “鸫!!快醒醒!!”柴田一手足无措,让女儿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从前她从未出现过这样惊慌的情况,只是偶尔会说一些在附身的时候听到的话。


    柴田鸫终于从梦魇中彻底离开。她拽着柴田一的外套,喘息着说道:“阿一、快去找他......他们、他......”


    男人迅速准备出发,他想将女孩安顿在家中,可柴田鸫执意要和他一起去。


    “果然虎杖骗了我们?他是怎么知道那女人的真实姓名的?!连警察都没查出来她的真实身份难道?!”


    柴田一猛打方向盘,小鸫回想着自己看到的画面。


    “也许,”女孩犹豫着说道,“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阿一。”


    可恶!每次他总是差一点。即便拿走草人偶,当事人也决定放弃使用它诅咒他人,可只要地狱通信还存在着,他们总有各种方法再次见到地狱少女。上次的那个男同学在柴田一离开的几天后再次拿到了诅咒人偶,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红绳。


    虎杖悠仁当然有理由扯下红绳,不管他是怎么拿到那个女人的真名,对杀害父母的凶手产生难以消解的仇怨也可以理解,只是......所有见到地狱少女的人都会得到她的警告咒杀他人,害人害己。红绳掉落,不光怨恨的对象会落入地狱,连他自己在死后也无法轮回往生,前往极乐净土。


    “下雪了......”


    小鸫隔着冰凉的车窗玻璃,见到了飘落的白色雪花。


    七海建人和猪野琢真在山下见到了求援的同僚,通过无线电调动的武装力量正在路上,但时间不等人,他们和提前抵达现场的部分警力一起率先上了山。


    “七海先生,这个阵仗”猪野琢真和他都只带了警棍,然而周围的同僚们大多配了枪。


    相熟的同僚终于找到机会告知七海建人山上的情况:“七海先生,报警人提供的信息说山上的三个人中有一个就是你们一直追查的嫌犯,另一个是我们追的连环杀人犯,还有一个......”


    七海建人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报警人是谁?”他问道。


    “他自称虎杖悠仁,”同僚回答,“第三个人似乎是个少年。”


    他们见到了大片淋漓的血迹。


    雪下起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得要快,很快地面上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纯白。未干涸的血液染红了先落地的雪片,不过这场红与白的争斗还是以骤然下起的暴雪画上了休止符。


    正如所有局外人赶到时早已终结的纠葛。


    山腰的空地上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挥洒的血迹几乎铺满了整片区域,即便是随着旋风倾泻而下的鹅毛大雪也没能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地方胜过人类温热的体温。


    从另一条山路赶来的柴田父女同样见证了这场争斗的终末。


    被割了喉的女人躺在地上,手脚以扭曲的姿态折断了。七海建人向山坡上望去,果然在视线升高的半途看到了被压折的枯枝与沾在山石上的血滴。


    哪怕肺部被倒灌的血液填满、承受着从高处坠落的痛楚,女人却依旧在笑着。


    鲜血从嘴角涌出,点状的血滴随着呛咳溅到了她苍白的脸上。


    虎杖悠仁跪在了她的身边,手中握着被染红的匕首,艰难地喘息着。胸口很疼很疼,肋骨应该断了吧。


    没有人知道跪倒在稍远处的黑发少年姓甚名谁,柴田父女则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是他吗?黑头发的那个?!他看上去就是个高中生”难以置信的同僚骂道,没人告诉他们这个时候究竟应该将手中的枪口对准谁,也没人将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们。


    七海建人高声喊着,想让虎杖悠仁放下手里的刀。


    粉发少年恍若未闻。他执着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而索的表情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手起刀落、血液飞溅,像是初春时随风飘落的樱花雨,终是让那片琥珀染上了异样的颜色。


    柴田一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女儿的眼睛。虎杖悠仁正对着他们,落下的刀捅入了女人的心脏,即便是体味过无数种“人生”的怪物在死前也会像凡人一样不自觉地挣扎,因为窒息而瞪大双眼,将美丽的指甲扣入坚硬的泥土,生生折断。


    小鸫挡开了柴田一的手,指向了一旁的黑发少年:“阿一!!人偶在他手上!!”


    柴田一顺着小鸫的手指看了过去。草人偶还在?!被诅咒的人已经死了,仇怨已了,可为什么它没有消失?!


    “那么,按照我们的约定,”黑发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疑惑万分,“记得来找我,悠仁。”


    虎杖悠仁微微挺直脊背,侧着头望向他的方向。


    风雪声盖过了除他们之外所有的杂音,世界是寂静的,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嗯,”虎杖悠仁笑了起来,“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忧太。”


    “不行!!不能解开它!!”柴田一踉跄着奔向黑发少年所在的方向。男人想起那晚见到的那双无光的眼眸,觉得自己已经知晓了真相。不是虎杖悠仁诅咒了那个女人,而是这个黑头发的家伙诅咒了他!!


    乙骨忧太拉开了红绳。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黑发少年笑着说出了这句话,随后猝然在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没有止歇之意的风裹着雪花,将红绳送到了虎杖悠仁的手中。


    那根绳子缠绕在了他的指间,一如他们无人知晓却纠缠不休的命运。


    仇怨已经收到。


    虎杖悠仁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视线似乎穿过厚重的云层,望见了太阳。


    小鸫满面愁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阿一,我不理解。”


    柴田一看到虎杖悠仁又一次露出了他们初次见面时那种温和的微笑,这回男人伸手,切实地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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