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慢慢地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头被扭到了一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到了皮肤上,他想要缩肩,却被不速之客掰了回来。
他数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都被打断,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喘息从抿起的嘴角漏了出来。
罩住眼睛的布被蹭掉了。
虎杖悠仁的下半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下巴硌得有点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潮意。
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累到不想说话,就算刚开始还想说些什么,现在也只想倒头就睡。
“那个草人偶是什么?”
喜欢翻来覆去折腾他的人再一次将他从睡梦中拉了回来,从身后伸出圈住腰的手臂抚摸着平坦的肚皮,指腹按压的地方还带着隐隐的痛感。
虎杖悠仁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听说过地狱通信吗?在午夜零时点开网页,将名字输入进去就会有地狱少女来帮你消除仇怨。”
那东西是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没有离开的客人也不再说话。
第二天起来后,桌子上的草人不见了。
他果然还是将作业拖到了星期日的晚上才完成,然而这一次,丢掉的东西并没有被送回来。
“哦!虎杖!你来得正好,晚上和我们一起去足球部吧?正好还差一个人,你顶上来呗?”
“今天?可以啊。”虎杖悠仁答应了下来。
白天总是过得忽快忽慢,有的时候只是一低头,大把的时间就从指缝间溜走了,有的时候反而在台上老师平铺直叙的授课声中缓慢地前行着。虎杖悠仁又开始望着教室外发呆。
地狱通信似乎借着社交媒体的热度在年轻人之间流行了起来,但是大多数人也只是说说而已,真正点开网页、见到那簇地狱之火升起的人大多不愿意主动参与到讨论中去。
他们的眼神是不同的。
“虎杖同学,”一个平时几乎没和他交谈过的同学忽然找上了他,与他们隔着两三列的同学们正聚集在一起谈论着想要将谁的名字写上去,“你也拿到草人了吧?”
虎杖悠仁撑着脸颊:“为什么觉得是我?”
心怀怨恨之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虎杖悠仁能够很清楚地将它们区分开来。
那个同学说道:“没有为什么。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如果你想要找到同类的话,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虎杖悠仁心道。
他没有对谁心生怨愤,硬要说的话,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自从爷爷去世后,他的人生和老房子一样变得空虚起来。在班会上听同龄人们谈论梦想,虽然自己也会想象成为消防员或者从事其他工作的模样,但却没有真正实现它们的期许,连期待的心情都很少出现了。
那感觉就像是心正在逐渐死去,而他无能为力,也不想让任何人去拯救它。
虎杖悠仁不知道那个同学将谁的名字写了上去,如果他真的拿到了草人,想必也一定知晓拉下红绳的代价。
时间过得或快或慢,总归一直在向前走着。
换下室内鞋,虎杖悠仁抱着足球向操场的方向走去,与他约定好的朋友们早在放学后的第一时间冲去了球场,而他则需要留下来完成值日才能离开教室,因此等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朋友们已经开始了一场人数不对等的友谊赛。
在拐向操场的道路旁,他被两个人拦了下来。
“你是虎杖同学对吧?”高个子的那个人向他出示了证件,估计他们也凭借着同样的说辞说服了保安放他们进入学校。
“你现在有时间吗?关于那个案件,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询问......”
虎杖悠仁看着手中黑白相间的足球,上面能够看出明显被使用过的痕迹。他已经迟了很久,这样下去要放朋友的鸽子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这些年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高个子的警官看上去有些疲惫,似乎混了一些外国血统,眼窝深邃到能够夹住镜片。他的搭档应该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那我就略过这些话题了,虎杖同学,”七海建人将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一旁的猪野琢真也老道地开始记录他们之间的对话,“自称索的女性有联络过你吗?如果最近身边出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觉得自己的生活受到了某种威胁,请务必到我们这里寻求帮助。”
他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虎杖悠仁接过,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你们找到她了吗?”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暂时还没有。”
虎杖悠仁收起名片:“能让你们来找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又有案件和她有关吗?”
警官不愧是警官,用成年人独有的委婉绕了一圈,将话题重新拐到让虎杖悠仁多注意安全上,绕过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虎杖悠仁这些年对这样的话几乎完全适应了,他也懒得继续在这些问题上反复纠缠,索性他们说什么,他就点头答应什么。
离开校园的猪野琢真问他的前辈:“七海先生,你不觉得那孩子有点奇怪吗?”
年轻的警官想了想,不太恰当地比喻道:“像是一个空壳人偶,哪怕对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大概是因为前段日子他爷爷去世了吧,”七海建人推测道,“还是个孩子,但已经过早地负担起自己的人生。”
“说得是啊......说起来,为什么七海先生你要特地过来找他呢?”
猪野琢真进入了梦寐以求的部门,成功地跟自己敬仰的前辈成为了搭档,为了在七海建人面前留下好印象,他几乎不眠不休地研究过他们正在经手的案件。
自称索的女性嫌疑人这是他们知道的唯一线索会精心挑选受害者,这并不代表受害者们之间有任何相似之处,只是说索会将自己的目标调查得一清二楚。她会取代自己的目标,融入她们的家庭、生活、工作中去。
初次查阅档案卷宗的猪野琢真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就算换掉了名字、更改了信息资料,朝夕相处的亲人变成了另一个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七海建人按压着太阳穴,略显疲惫地说,“就拿虎杖一家来说吧。一家中被取代的是‘妈妈’,从时间上看,大概是虎杖悠仁刚刚出生的时候。他父亲虎杖仁也就是受害者,本来和虎杖悠仁的母亲单独居住,报警人虎杖倭助说他也是在去看望儿子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知道索通过什么样的方法让虎杖仁坚信自己就是香织,是虎杖悠仁的妈妈。
“她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和影像资料。不过虎杖家的老人曾说过,她似乎给人感觉长得很特别,从她的脸上能够看到很多人的影子,这也导致在还原面容的时候完全无法进行下去。”
虎杖倭助报警后并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当地的警官上门后核查了身份信息,又听了虎杖仁的证言,就那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没过多久,案件就发生了。
七海建人直言:“因为这是她唯一一次取代了‘妈妈’这个身份。”
被她取代的受害者们全都处于失踪状态,也有受害者的家人放弃无谓的等待与折磨,在七年之期已满后主动宣告了死亡。算算时间,虎杖香织也已经符合这个标准,只是她的亲人......如今只剩下了虎杖悠仁,他似乎还没有放弃。
“这样的话,他也不会被认定为‘受保护儿童’了。这样也可以吗?”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邻县发生了被认为是索时隔多年再度犯案的恶性|事件,刚巧一直负责的老警官退休,这才落到了七海建人身上。他还有个前辈也被卷入了索犯下的某起案件中,所以自从接手后就一直尽心竭力想要彻底将之逮捕归案。
猪野琢真感叹道:“不过这片辖区的同僚最近应该也蛮苦恼的吧?不是还有个家伙一直在犯案吗?专挑混混和不良下手的那个。”
他们一边说着,慢慢走远了。离开街区的时候和一对父女擦肩而过,登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
“应该就是这里了,小鸫。”男人对比着学校的名字说道。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他的发色很特殊,上面是粉色,后脑是黑色的。”
“帮大忙了!”男人听到操场里还有声音传出来,于是决定带着女孩跑到后面看一眼。
他们来到了操场外,隔着栅栏向里张望。不少高中生正在进行部活,跑道和足球场上的人很多。男人看了看棒球队那边,他们都带着帽子不太好分辨。
似乎刚有一场足球赛结束,队员们恰好从男人和女孩所在的地方经过,他听到有人正在抱怨着什么:“虎杖最近怎么回事啊?如果他来了的话我们肯定能赢的!”
“你也多体谅他一点吧,唯一的亲人去世了当然要花点时间走出来啊,邀请他来参赛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我知道,但是......唉。”
“阿一,”女孩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就是他!我在练习册上看到他的名字了。”
这对奇怪的父女拦下了足球队的队员,问到了虎杖悠仁家的地址。
正在修剪草坪的少年看向找上门来的父女。
“......”
柴田一在向女儿确定她看到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后,立刻开始尝试说服虎杖悠仁不要解开草人偶脖子上的红绳。尽管这样的游说极少有生效的时候,可他依旧执着于阻止有人使用地狱通信诅咒他人。
他说得口干舌燥,但看上去与往常一样没什么效果。不过,这个少年人......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他不像柴田一见过的其他持有者,他没有沉浸于仇怨中的人应有的眼神。
“你们特意赶过来的?”虎杖悠仁打开了院门,做出邀请的动作:“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坐坐。”
“呃、啊,好的。”
粉发少年去厨房烧水的时候,小鸫轻声和柴田一说起了悄悄话:“阿一,就是这里!房间里的布局一模一样!但是......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柴田一身为记者的敏锐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当他的视线扫过挂在墙上的黑白相片时,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他突然想起“虎杖”这个姓氏为何会让他觉得如此熟悉,相片上老人的面容尽管老去了很多,但仍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草人偶还在你手上吗?你诅咒了谁?你已经知道凶手的真名了吗?!”热气腾腾的茶水端上桌的时候,柴田一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也许是虎杖悠仁过于平和的态度让他误认为少年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很快他便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女孩得到了一杯热牛奶。
“如果你说的是地狱通信......我手上没有那种东西哦。”
虎杖悠仁摊开手。
柴田一觉得少年只是不相信他的话,可虎杖悠仁强调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家的,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就算你将我家里翻个遍,也不会找到不存在的东西。”
“阿一,你在说什么?什么凶手?什么真名?”柴田鸫疑惑地问道。
看到女儿和虎杖悠仁同时望向自己,柴田一解释说:“啊,这个、当年你爷爷接受采访的新闻稿就是我亲自写的,后来也跟进了一段时间,不过案件的热度慢慢下去之后,我也就去追别的新闻了......虎杖先生将你保护得很好,所以我根本没把你和他联系到一起。”
“那还真是了不得的缘分,”虎杖悠仁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相片,“不过如果你们想找知道地狱通信的人,我觉得我班上有个同学似乎真的输入了名字。”
虎杖悠仁将白天找到他的同学名字告诉了柴田父女。
柴田鸫偶尔能够看到使用了地狱通信的人、或者即将因为诅咒而死的人的片段,通过周围的环境和听到的话语,她能够给柴田一提供那个人大致的所在位置。尽管现在并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够做到这一点,但通过这种方法,他们渐渐地开始靠近地狱少女的脚步了。
虎杖悠仁留他们吃了晚饭,刚好耗尽了家里的最后一点食材。他的厨艺很好,只是没想到会和他探讨料理和调味的居然是小鸫。
晚上告别时,少年站在玄关,头顶的灯让他的脸上留下了过多的阴影,完全消减了他本身温和的气质。
“柴田先生,最近这附近的区域似乎不太安全,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带着小鸫尽早回家吧。”
女孩问道:“不太安全?”
虎杖悠仁的眼睛撇到了一旁:“似乎是有杀人魔呢,受害人大多是混混和不良,不过像你们这样、成年男性带着小孩子的情况好像也会被当成目标。总之,请赶快离开吧。”
“诶?!居然有这种事吗?”这可真是完全超乎了柴田一的预料。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
柴田父女踏着月色离开了。
“阿一,”小鸫握着柴田一的手,“如果悠仁哥哥不是写下名字的人,那就是有人诅咒了他?”
毕竟她看到的只有诅咒者和被诅咒者这两种人。
“难道就是他说的那个同学?可恶,今天太晚了......”柴田一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虎杖悠仁的劝诫,明天白天再过来找那个同学。就不带着小鸫了,虎杖悠仁说到那个杀人魔的时候表情有点可怕。
有人站在他们的车旁边。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黑发少年,打眼一看甚至给人一种弱气的感觉。他似乎不为自己站在别人的车旁边而感到奇怪,见到走过来的柴田父女居然很自然地和他们打招呼:“晚上好。这是你们的车吗?”
柴田一的直觉向他发出警报,拉紧了女儿的手:“是我们的,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