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少年倒下之后,响彻山峦的警笛声才惊动了七海建人和他的同僚们。


    短短一分钟,三条生命,两具尸体。


    能够掩盖一切罪孽的白雪带走了两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一个看似纯良无辜却实则与两方联系紧密的知情者。


    七海建人并不打算在自己的职责之外责备虎杖悠仁的隐瞒。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终结他们的宿命?这是一场偶然登台却不得不继续完成的临时表演,还是蓄谋已久的舞台事故?


    随着虎杖悠仁了结自己的生命,再也没有当事人能够完整地叙述出缠绕在他们三人之间的命运纠葛。


    “七海先生,你还打算继续查啊?”猪野琢真问道。


    “只是利用了休假的时间……这并非加班,你不用跟我一起来的,猪野。”


    “不,”年轻的警官挠挠头,“毕竟我也很好奇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七海建人发动了汽车。雪天路滑,他们开得很谨慎。


    柴田家,小鸫躲在被炉里,有些闷闷不乐。


    她翻来覆去,还是想不明白。


    “你觉得他知道那是诅咒他自己的人偶吗,阿一?”


    柴田一将电视调换到了新闻频道,里面正在播放着同时告破的两起凶案的特别节目,闻言回答道:“大概知道的吧。毕竟说了一起下地狱之类的话,估计虎杖悠仁早就和他约好了。”


    女孩皱着眉头鼓起脸颊,望向窗外飘个不停的雪:“真难懂啊。”


    乙骨忧太静静坐在木船里。三途川的水面上飘着各式各样的河灯,低矮处弥漫着雾气。


    穿着华丽和服、留有一头乌黑长发的少女没有摇动船桨,而是坐在了船尾,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乙骨忧太没有与她搭话的意思,阎魔爱也只是坐在那里,赤红的双眸中没有任何东西的倒影。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骨女感性地叹道,“但是也造了太多的孽。”


    一目连接话:“他若是生在战乱年代,追求战斗的本能就不会演化成杀戮欲吧?”


    “非也非也,”轮入道眯着眼睛否定道,“同为失去理想之人,不论投胎于哪个年代,他们的结局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第二人出现在了木船上。


    阎魔爱站起身,轻轻摇晃起船桨来。


    “谢谢你等着我。”虎杖悠仁向她道谢,只得到了一个浅之又浅的颔首。


    虎杖悠仁走到乙骨忧太的身边坐下,眼前已经能看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鸟居。


    那是地狱之门。


    也许站在岸边的一目连与轮入道都猜错了。


    他们幼时相识,在刚刚迈入彼此人生的时候被各不相同的绝望打碎了装着幸福的瓶子,让来之不易的东西从破洞倾泻而出,再难捞起。


    当虎杖悠仁选择在乙骨忧太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帮他隐瞒,他就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像爷爷教导的那样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去做正确的事。


    他变得谎话连篇,耽溺于乙骨忧太带给他的安定感那是幼时相伴的岁月留存在记忆里的暖阳。哪怕他已经不记得那时他们一起做过什么、玩过什么,但阳光依旧在。


    发现对方想要停手却已经无法停下的时候,罪恶感早已将他彻底压垮。


    虎杖悠仁要帮爷爷完成他的遗愿,然后带着乙骨忧太一起下地狱。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人,”摇着船桨的少女开口道,“相约一起到地狱重聚,可是最终只有一个人乘上了这艘船。”


    “也有过……觉得人间比地狱更可怕,于是求着别人将自己送下来的人。”


    虎杖悠仁拉住了乙骨忧太的手。


    他们并肩坐着,共同面对路过人间的这一遭带下来的报偿。


    小船划过鸟居,冥冥之中有清脆的铃音响起。


    这份仇怨……将渡往地狱。


    第150章 【完结番外】请不要原谅我


    假如虎杖悠仁在村子里那个冬天的意外中去世变成特级过咒怨灵的if线


    不是特别完全的三人同行。


    “嗯”


    高专的封印室内,五条悟捏着下巴发出了悠长的叹息:“这下稍微有点难办了啊。”


    蜷缩着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从他眼下的青黑来看,他本人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能够安然入梦的夜晚了。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歪了歪头:“这位忧太同学,你知道诅咒了你的人是谁吗?”


    这话终于引起了微弱的反应,不过也仅限于此。


    乙骨忧太只是轻微地晃了晃脑袋,没有张口回答的意思。


    并非一无所获的五条悟离开了封印室,在门外见到了似乎一直等在这里的夜蛾正道。


    “啊,校长,你也来这里散步吗?”


    “……说正事,悟,”夜蛾正道习以为常地无视了五条悟那不着调的性子,问道,“那孩子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五条悟耸肩:“是啊,而且那个孩子的求生意志薄弱到令人发指。如果不提供饭菜就不会进食,住在封印室里的三天都没有完整地睡过觉,身体机能也早就紊乱了。还能活着大概要感谢他那傲人的咒术天赋……真是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让他连反转术式都被逼出来了啊。”


    六眼看穿了更多细节。


    正如五条悟所说,这个黑发少年的生存意志非常薄弱,所谓进食……这一行为总是要花上很长的时间,而且过程也并不像五条悟描述中的那般轻松。


    乙骨忧太拒绝自己进食。


    前两天的饭菜一口没动,五条悟尚能安慰自己毕竟是年轻人,饿上两天应该也没关系,大概是没有吃饭的心情吧。


    然而第三天,负责送饭的辅助监督却被封印室内的异变波及,足足在家入硝子那里躺了两天才能勉强下地。


    这个倒霉的辅助监督端着饭进入了封印室,却与一个完全填满了整个房间的庞然大物撞了个正着。它的全身都笼罩在烟雾一样的未知当中,在辅助监督发出惊叫之前,一只琥珀色的巨大眼睛骤然在他眼前睁开,辅助监督甚至能在那剔透的晶状体中看清自己脸上惊恐的表情。


    被“吞”进去之后的遭遇他不想回忆第二遍。


    “那个就是跟在乙骨忧太身边的两个特级过咒怨灵之一?”夜蛾正道和五条悟将交谈的地点转移到了校舍的走廊里。


    “嗯哼,也是会逼着那孩子吃饭的那个,”五条悟点头,“应该是厌食吧……总之吃饭和入眠都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过过咒怨灵本就是因为想要守护而诞生的嘛,会有这样的行为应该也……很正常?”


    五条悟觉得自己尚未捉住真相。


    封印室内,昏黄的光源来自地面上放置的诸多灯笼。乙骨忧太摁了摁被撑起来的胃部,然后将手指插入了喉咙里。


    在发出第一声干呕前,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的手臂拉开了。


    “忧、忧太......忧太......”白色咒灵从影子里慢慢露出了头部,封印室内贴满墙壁的咒符抖动着,脆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哗啦声,最终“砰”地一下直接燃烧了起来。


    这些东西根本无法阻拦里香的显现,又或者是这个咒灵想要保护乙骨忧太不再伤害自己的心情超越了咒符的束缚。


    它垂着头,发出了小女孩般细腻的呜咽。


    “啊……”乙骨忧太张开嘴巴,嘴角处泛着红,像是有人长久地用力掰开它们留下的伤痕。嗓音也沙哑得要命,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里香,”黑发少年伸手摸着它的皮肤,断断续续地说,“是、里香啊……悠仁在睡觉吗?”


    然而白色的咒灵只是重复着他的名字,用巨大的双掌拢住在它手中仿佛玩具一般小巧的少年,口中咕哝着。


    封印室外早已兵荒马乱。


    咒术师们为了突然显现的特级过咒怨灵而围在周围警惕了起来,刚准备离开高专回本家一趟的五条悟也被叫了回来,不然除了他之外就再也没人能够控制得住这个少年的暴走。


    “乙骨忧太,被发现时独自在森林中生活,他所在的村子已经被咒灵毁得彻底,从现场残留的咒力残秽来看并非他所为,”伊地知洁高和刚刚回来还不太了解现状的七海建人解释道,“因为村子里的受害者太多,第一个发现他的二级术师将乙骨忧太当成了事件的嫌疑人,在试图接近的时候被诅咒了那孩子的特级过咒怨灵们杀害。”


    特级过咒怨灵……们。真是闻所未闻的词汇组合,七海建人自诩接受能力极强,饶是如此也一时难以消化这听上去像是做梦没醒才能听到的消息。


    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继续汗流浃背地说道:“因为事态逐渐升级,最终还是由五条先生将他带了回来。乙骨忧太身上背负着两个不同的诅咒,不过现阶段还不太清楚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五条悟推开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光猝然打进了昏暗的房间里,刺眼得要命,乙骨忧太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它们。


    白发咒术师就站在了门口,单手插兜:“嗯~这一次是另一个喽。忧太同学,你应该知道它们的名字吧?”


    过咒怨灵诞生自最原始的、想要守护的心情。虽是“诅咒”,却会为了让术式对象规避风险而替他处理掉所有的威胁。


    这是两份被扭曲了的“爱”。


    乙骨忧太仿佛完全听不见五条悟的话似的,一心沉浸在守护着他的咒灵身上。


    五条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保持着进门的姿态倒退了出去。


    这一奇怪行径引得周围的咒术师们疑惑万分,面面相觑间,终究是七海建人率先打断了他的沉思:“怎么了?”


    五条悟还是那般轻佻的语气,只不过话中的意思却沉重了起来:“这只是我个人的论断啦……我觉得忧太同学是想见到它们的哦。”


    数双眼睛同时望向了大门敞开的封印室内,黑发少年已经靠着白色咒灵的手臂闭上了眼睛,而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的恐怖存在则向这些无礼之徒们发出了警告似的威吓。


    “啊?你们看什么看?”


    简直就像是个任性的女孩子。


    “哼哼,可怕可怕,”五条悟举起双手,六眼观察着,“在那里睡得不舒服吧?我知道哪里能让那孩子睡得更安稳哦。”


    “五条先生,这……!”伊地知洁高从刚才开始就满头大汗,他身为五条悟的学弟自然对白发最强的“好点子们”了解颇深,一般这么说就代表五条悟准备“任性地”保下这个特级被咒者了。


    “我家可大了,有上百个房间哦,还有超级大房间,足够你们三个一起生活,”五条悟夸张地说,双手比比划划,周围的咒术师全部噤声,没有人敢打破现状,“不过呢,忧太同学得由我带过去才行,你和它都不能出来哦。”


    没人敢质疑五条悟试图和特级过咒怨灵交流的行为有多异想天开。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安心啦,我可是最强,保证不会让他受伤。”


    出乎所有人意料,白色的咒灵似乎真的具备能够与人交流的知性,虽然微乎其微,但显然五条悟的承诺起效了。


    它“注视”着门外仍被视为具有威胁性的咒术师们,最后缓缓地退入了影子中。


    白色的咒灵刚刚退下,迅速进入睡眠却睡得极浅的乙骨忧太眼皮翕动着,眼看就要醒过来了。


    五条悟说道:“你也同意了吧?”


    他背对着咒术师们,不过就算他们跑到他的正面大概也因为五条悟的眼睛被眼罩遮住而无法从目光分辨出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在乙骨忧太睁眼前,一直缠在他身上的咒力像显现出实体的特级过咒怨灵一样,缓慢又不舍地松开了手。


    五条悟终于肯让自己的嘴角翘得更高一些:“那就这样成交了~”


    乙骨忧太被带到了五条家,安置在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客房里。不知道是不是五条悟为了“报复”他无视自己的行为,口头答应的“能住下三个人的超级大房间”最后也只停留在嘴边,反正也没有“人”能够因此来找他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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