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但他也早就明白自己不会有期待来生的魄力,那些闪闪发光的梦就只是梦,在此身被诅咒之火吞噬后,他什么都不会留下,也不会期待再给这个相互诅咒的世界留下什么东西。
“开庭。”乙骨忧太眸光犀利,像是灰烬中将熄未熄的火星,亲自敲下了审判诅咒之王、审判他自己的法槌。
虎杖悠仁从没见过乙骨忧太那般了无生趣、冰冷的眼神。
心脏在抽痛着。
他猛地在一片深池中挣扎起来,周围都是浑浊漆黑的溶液,可他却没有身在水中的感觉。皮肤表面是干燥的,衣服也没有被浸湿,但他就待在这样一处望不见水面、看不清周围的池水中。
身体沉得厉害,像是有人在他的双脚上绑住了水泥块,扯着他不停向下坠落。
没有任何能够自救的方法,向上伸出的手和不甘的眼神一样穿不透浓重的黑暗,令人作呕的气息挤压着他的肉|体和灵魂,连挣扎的动作都绝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绝望的坠落似乎持续了很久,久到虎杖悠仁对时间的判断都被混淆了。
他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姿态存在着,亦或者已经在宿傩的肚子里变成了一团腐烂的肉,如今仅存的意识不过是灵魂彻底消散前的短暂叹息。
......既然是死亡,那多少让他再看一遍走马灯啊。
让他再看看那些被他藏在心底反复琢磨的记忆,他还想看看夜空中那条满是星星的河映在乙骨忧太眼中的模样,再看看同样的夜幕下炸开的漫天烟花,想看它们的光影闪烁在那个人的面庞。
因为这些记忆没办法在生死关头救他,所以大脑无视了他的请求吗?真过分啊,明明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展现出来的都是一些看上去无关紧要的细节。
大多数是黑发少年在余光中的背影,因为他总是比虎杖悠仁高上一些,所以在视线不曾聚焦的地方,他的后脑一定不会乖乖待在画面的正中。
虎杖悠仁几乎肉眼可见地颓丧了下去。他没想到走马灯让自己看到的居然都是这样的景象,没有声音也没有正脸。他的心随着摇晃的画面沉了下去,似乎再也没办法重新跳起来了。
忽然闯进来的就是那样一个眼神,让虎杖悠仁遍体生寒。
愤怒随着抽痛的心脏慢慢燃起,周围的不真实感愈发鲜明。
越来越多的画面闯了进来,它们像是两条交叠播放的胶卷电影,持续无声的背影中不断穿插着各种鲜活的景象。
虎杖悠仁看到乙骨忧太手中持握着陌生的武具,像是幻想中会发光的剑一样。他恍然间又看到斩击撕开了乙骨忧太的身体,泼洒出来的鲜血甚至染红了那些无形的斩击,让它们如有实质。
被消磨的意志变得滚烫,简直要将他的心也一并烫穿。
试图将他吞噬的阴影没办法继续伪装,只能让蔓延的黑暗在周围蠢蠢欲动,寻找着彻底将他击垮的破绽。
虎杖悠仁猛地抬头,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吼道:“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放弃?!”
琥珀般的眸子射出的目光锋利到与那些斩击无异。
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声嗤笑。
虎杖悠仁的大脑清明起来,他“站”在深池底,凝望着周遭无边的黑暗。
“你看到的就只有这些吗,宿傩?”粉发少年居然反客为主,质问起这片空间的主人:“以你所在的高度,你看到的居然就只有这些?!”
这样僭越的质疑终于召来了诅咒之王的一瞥。
“......你想说什么?”
虎杖悠仁垂下头。
万死前在向他炫耀自己的爱。她的模样其实并不像她自己想象的那般高傲,反倒主动降格,让自己落于下风。本就拥有的、觉得自己值得拥有的东西是不必拿出来炫耀的,万从没意识到过这一点,她也从不在乎。
宿傩在这里也褪去了张狂的模样,他双手抱臂,意味不明地盯着已是他掌中之物的容器力量的容器。
虎杖悠仁只是想明白了人最卑劣的欲望总会交给自己从未拥有过却渴望着的东西......不只是想要占有,也可以是想要彻底将之撕碎的毁灭欲。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站在原地,感受如同海底沉沙一般的东西抓着他,企图将他拖入深渊,“看看我们谁能走到最后,宿傩。”
日车宽见看清了乙骨忧太手中闪着光的十字细剑。黑发少年并未完全舍弃自己的刀,他双手各持一柄,继续向宿傩发起了进攻。
毫无疑问,那正是从“诛伏赐死”的死刑判决中带出来的处刑人之剑,日车宽见用它轻易夺走了数十人的生命,因为它身上拥有着触之即死的诅咒。
处刑人之剑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两面宿傩的术式被没收了!!
在“诛伏赐死”中只要被判有罪,就会受到暂时剥夺术式的惩罚,而最重的刑罚是附带“没收”的死刑。日车宽见做出如此判断的依据自然是乙骨忧太手中的十字细剑,处刑人之剑只要触及到了被判处死刑的对象,甚至不需要贯穿大脑或者心脏这样的致命部位就能够夺走他的生命。
日车宽见的脚步迈开了,向着遍地狼藉的战场中心奔跑起来。
正常人、或者说正常的生物都会趋利避害,毕竟远离危险几乎已经是刻在潜意识中的生存本能,就算有意让自己变得再热心一些,也不会彻底抹除这个本能对自身行为的影响。
日车宽见自认为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成年人,与各种案件、各种伤害打交道的日子更让他的这种本能得到了培养......或多或少得到了潜移默化的灌溉吧。
至少他现在还没搞懂放任诅咒之王复活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若根据伏黑惠的描述将之想象成某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这样就能稍微理解到当下情况的紧迫性。
选择被卷入其中又或者直接逃避,都不会有人来谴责他。说个不恰当的比喻,没有人会要求一只蚂蚁去停下暴风雨,就算被提了这样的要求也只会得到怜悯的目光,因为不会有人相信他们能阻止这样一场宛如天灾般降临的灾祸。
日车宽见的步伐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正在向一处悬崖狂奔,在跳出去之前甚至不知道下面究竟是可怕的坚硬岩脊还是能够留下一条生路的湍急河流。
在大脑做出冷静且合理的判断之前,他大声对伏黑惠喊道:“他没有术式!!”
也许只是想要为了那个粉发少年哀悼。
他们遇见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连一句像样的交流也没有,更不用提相互了解,只能凭借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故事与只言片语来想象对方的模样。伏黑惠口中的故事对日车宽见来说并不算新奇,但也绝不老套。
多少、还想稍微再多听一些。
宿傩与乙骨忧太展开了近身战,“没收”的确让诅咒之王暂时失去了【御厨子】,但乙骨忧太并没有从他脸上看见任何陷入劣势的凝重。
“用这玩意儿的话就换不了其他的术式了吧?”宿傩嬉笑着在躲避处刑人之剑的间歇挥拳,动作愈发凌厉。
乙骨忧太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宿傩的身体完全为战斗而生,哪怕如今被困在咒灵的躯体之内也无法改变根深蒂固的战斗本能,旁人毕生钻研的武艺对他来说只在举手投足间便能轻易击破,除非钻研到了极致的技法,否则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都和一碰就破的泡泡没有任何区别。
为了维持处刑人之剑,乙骨忧太的确没办法再使用其他的术式。
挥剑。
挥刀!!!
他没有专属于自己的剑术,甚至在这方面也只是个半吊子而已,身上的路数中能看到很多人的影子,和很多三流剑士没什么区别。连他的术式也是这个样子,从旁人手中模仿来再加以使用,唯独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就只有这身咒力。
跨越重重年岁从先祖身上继承而来、又幸运地觉醒了的庞大咒力。
他们在交锋中短暂地分开,乙骨忧太手中的处刑人之剑仍在燃烧着。
剑身上的光芒在流淌。
身后便是家人留给他的礼物,乙骨忧太没有回头,一只眼睛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他轻轻地说:“配合我,里香。”
式神兴奋的低吼便是回答。
“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宿傩畅快地大笑着:“再挣扎得激烈一点啊!!!”
还不够。
久违的战斗还没让他全力以赴,作为开胃前菜倒是勉强能入得了口,但想要让他彻底尽兴还远远不够啊!!!
胀相看着宿傩和乙骨忧太两人再度消失的方向,心中唾弃自己的无能为力。在弟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这个兄长反而无所作为,连替他挡下伤害都做不到,这样还能算是一个兄长吗?!
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愤怒的长兄将眸子转向了企图让此间混乱变得更彻底一些的白发诅咒师。
“......没完没了,”将被压缩的血液拍入双掌之间,胀相瞄准了略显狼狈的里梅,“别挡路!!”
里梅丝毫不理会胀相的进攻,突破了他的拦截冲向了追着宿傩与乙骨忧太的方向而去的伏黑惠。
第118章
被冰锥刺穿身体的时候伏黑惠突然明白了过来。原先他只是一直疑惑为什么里梅会留下他这个诱饵的性命,明明就算真的让他窒息而死,冰冻尸体同样也能瞒天过海,让虎杖悠仁和其他同伴们追着过来。
宿傩绝不会满足咒灵作为自己的容器,只是眼前的状况不允许他再挑三拣四,为了赶上这场“盛宴”必须这么做而已。当他真的收回了被分割出去的所有力量,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容器就是最重要的目标了。
现在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吞下虎杖悠仁的宿傩、地下沐浴的场所、以及最重要的容器伏黑惠抬手捂住了腹部,被冰锥的冲力带着狠狠向前栽倒,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模样,拼命回头去看步步逼近的诅咒师。
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人类的命运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不是说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死后肯定能够成佛的好人,其实也不太在意自己活着的时候是否能得到幸福,因为比起自己他更在乎他在意的人能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为了创造一个他们能够一直笑着的世界,他才一直在这条路上坚持了下去。
绝不能......
胀相背后用血液组成了坏相一样的血翅,纤细的血河将压缩到极限的血团送到了里梅的身旁。
“别放弃!!!”他握拳,压缩的血像是霰弹一样四散炸开,影响了里梅的前进。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能感受到和虎杖悠仁之间血脉的共鸣,粉发少年还未完全死去,一切都还能被改变!!!
“伏黑!!!”
伏黑惠还有心思在心中调侃胀相叫别人的名字越来越顺口了。初听虎杖悠仁和九相图们是兄弟这件事着实让他惊讶了一番,不过后来在和胀相他们遇到之后,多少能够明白粉发少年认可他们的原因了。
手势已经摆好,设置仪式的咒词脱口而出。
“......来相互诅咒吧!!!”伏黑惠咳出血,冰锥贯穿了要命的地方,他紧盯着神色凝重起来的里梅,第一次露出了这样癫狂的笑容,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属于她的惨败。
应召而来的魔虚罗张开了耳羽模样的翅膀。
自持稳重的冰之术师难得沉下脸,恶狠狠地骂道:“你这混蛋......”
这是将他自己和她同时设为了参与者的调伏仪式,多人参与的仪式并不能让术师真正调伏式神,更像是通过这种方法开辟出的一个角斗场,只不过参与到其中的三方没有任何同盟的关系可言。
魔虚罗脑后的“尾巴”摇摆着。它没有眼睛,除此以外可以说和人类的构造无异。未被调伏的式神没有主人的概念,一切都以彻底杀死仪式的所有参与者为目标,因此它第一个下手解决的对象就是身侧的伏黑惠。
退魔之剑出鞘,高大的式神轻描淡写地挥臂,却落空了。
千钧一发之际胀相冒着被附着在退魔之剑上的正极能量重创的风险从魔虚罗刀下救走了伏黑惠,一边用灼热的血融化贯穿他身体的冰锥,一边观察着那个恐怖的式神。
在看到魔虚罗似乎将进攻的目标锁定在了里梅的身上后,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伏黑惠直接跑路。
“......”伏黑惠想让他把自己放下,如果里梅死在魔虚罗手中,它始终还是要找过来的。就算是魔虚罗输了,那他们也根本没有再挣扎的底牌,结局还是一样的。
然而带着逃走他的胀相不这么想。
“悠仁还活着,”伏黑惠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胀相的声音和远方茂密林间传回的震荡融合在了一起,“他一定能回来,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能放任你去死,不然的话他又会责怪自己了。”
乙骨忧太的刀渐渐能够追上宿傩的动作了。
他在战斗中飞速进化着,用一种堪称恐怖的学习能力观察着对手的一招一式,本就不成风格的剑术正根据他看到的东西慢慢调整,将之塑造成了依对手而变化的杀机。
宿傩见过无数天才。也许是自诩天才,亦或是未被开发的原石,又或者是已达到极限之人。这样的人数不胜数,能被他记住的却寥寥无几。如若假以时日,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也许能够凭借天分勉强迈过天才的门槛吧,但他与大多数不够天才的“天才”们一样,心思太过纤细。
缺少了实现理想的“渴求”。
简而言之,就是想得太多了!!!
处刑人之剑在术师主动解除术式之前不会主动消失,但审判带来的“没收”效果却有持续时间。在某一瞬间恢复的【御厨子】让宿傩目露凶光,格挡的动作变为主动抓取,他攥住了乙骨忧太持握处刑人之剑那只手的腕骨,直接发动了“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