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斩击没有爬到心脏,从肘部被斩断的肢体带着十字细剑飞了出去。黑眸中唯一映照出的便是一闪而过的刀光,喷撒的血液溅到了这柄能够伤及灵魂的利刃之上,但未能掩盖它的锋芒。
宿傩为乙骨忧太干脆利落舍车保帅的行为稍稍挑眉,空手停住了他左手甩过来的刀。
“捌”能够根据术式对象的强度调整斩击的力道,原本宿傩是想凭借这一击让乙骨忧太彻底不能继续行动,但黑发少年在术式发动的刹那调整了身上的咒力防御,舍弃了手臂来让躯体的强度提高以对抗“捌”的斩击。
“捌。”
乙骨忧太开口,缓缓吐出了一个词。
应声出现在宿傩脸上的细密斩击痕迹慢慢爬满了他的半张脸,率先被染红的是脆弱的眼球。
“呵。”宿傩扯着嘴角,难得升起了一丝怒意。
与诅咒之王战斗时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必须准确且快速,处刑人之剑脱手、没有办法及时取回,那就放掉“诛伏赐死”,立刻选用新的术式将攻势延续下去。膨胀的咒力让反转术式疯狂运转着,重铸血肉。
假想质量被赋予给了新生的手臂,乙骨忧太狠狠挥拳将宿傩击退,倒飞出去的冲击在林间留下了恐怖的沟壑。
透过变得稀疏起来的树冠,更远方就是连绵不断的飞山脉,积雪像是光洁的头纱盖在了群山的头顶,遮住了它们沉默又谦逊的头颅。
一边是魔虚罗与里梅的战斗,另一边是乙骨忧太与诅咒之王,胀相带着重伤的伏黑惠在中间寻找突破口,日车宽见的身影似乎追着宿傩那边去了,至少胀相现在顾不上管他。
“这边!”陌生少女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胀相诧异地抬头,看见了背生双翼、宛如天使一般飞在半空的来栖华。
她降下了高度指引着胀相暂时远离这片战场,来不及相互介绍解释各自的身份,目光却始终注视着胀相肩膀上扛着的伏黑惠。
“战况如何?堕天真的受肉了?”开在来栖华脸颊上的嘴巴问道。胀相挑了最重要的信息告知了天使,尤其是虎杖悠仁还活着这件事。
情况与天使预想的产生了一些出入,但也许也是个好事。咒灵本不足以成为容器,宿傩依托此地的传说与“浴”的技法强行受肉,意味着根基不稳,天使的术式更容易将其彻底消灭。
只要容器死亡的话,受肉|体的灵魂也会一并消失。
来栖华根据天使的指引暂时离开了伏黑惠的身边,她们升上了夜空,俯视着这片正在经受考验的大地。
“他说虎杖还活着。”来栖华试图从天使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然而她只得到了令人失望的回答。
“我先前说他像是储存宿傩力量的咒物,这一点其实并不是什么夸张的比喻。等到堕天将他彻底‘消化’之后,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的复活了。”遵循戒律的古代术师知道这话听起来太过冷酷无情,但这即是事实,而真相总是不那么容易被人接受的。
但天使的话锋一转,没有彻底击碎来栖华的希望:“但是他们的存在形式的确非常特殊,受肉这一过程本来只有容器与受肉|体两方参与,就算会发生灵魂争夺肉|体的情况,也只会在它们之间发生。”
而咒灵的灵魂本就不存在能够压制宿傩灵魂的可能性,所以那具身体里有可能发生争斗的话也必然来自虎杖悠仁这个超脱常理的“咒物”与两面宿傩这两方。
结合刚才那个人的说法,虎杖悠仁还没有放弃。说不定......情况比她们想象得要更好一些。
天使的术式理论上能够从容器身上剥离受肉|体。受肉|体的术式与人格是和咒物直接连在一起的,一旦扎根后,术式便刻印到了容器的大脑中。消灭术式便等同于抹消了和它一同存在于咒物中的人格,抹杀受肉|体。但术式毕竟刻在最脆弱的大脑上,通常在这一过程中容器的生存率就不能被保证了。
使用这种方法的成功率太低,而且大部分容器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不如直接将受肉|体抹除来得干脆。
消灭术式就相当于在剥离灵魂,但现在虎杖悠仁不是以容器的身份存在,而是被吞入腹中的咒物......他与两面宿傩的灵魂并不存在同调,也许反而更容易被剥离出来!
“那我们”
“我们上,华,”天使的话给了少女信心,她还担忧着伏黑惠的情况,但击败宿傩的行动刻不容缓,“与堕天的战斗绝不能留手!全力施展术式!!”
“我知道了!”
她们追着下方爆发出恐怖震荡的地方而去。
九十九由基当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诅咒之王受肉的消息。机械丸问她需不需要通知冥冥让忧忧过来接她去战场,但九十九由基在询问了对战宿傩的人是谁之后便决定放弃赶过去。
现在至少得有一个人守在天元旁边。
“你早就知道了?”她质问道。岐阜那边有乙骨忧太,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就让她卑鄙地相信一下痛失所爱之人向世界发出的诅咒吧。而且西宫桃带着狱门疆里很快就能到,能解封五条悟的天使也在,伏黑惠他们多少还是会想方设法做到的吧?
天元否认:“那是索亲自设下的‘帐’,连我也难以窥见其中发生的事。”
它顿了顿,终是说道:“飞灵山净界的基底附近保存着两面宿傩的即身佛。”
宿傩的确是寿终正寝。他死后尸身不坏,血肉本就含有剧毒,拒绝了一切虫蚁的靠近,在生命走到尽头后,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死去了。
至于究竟是何人将他的尸身送到了飞灵山净界,又是谁为其披上袈裟与僧帽,像是真正的得道高僧一般“供奉”着......千年往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九十九由基撑着头,她依旧没办法适应与天元和平相处,它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不忿地哼出声来。
“你除了相信他们能够替你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之外,难道没什么办法提供一点帮助吗?”
“......”天元沉默了一会儿,遗憾地说:“我的术式只是‘不死’,除了结界术之外,在战斗方面一窍不通。而现在我进化之后甚至无法脱离空性结界将自己显现出来,仅剩的能够被称之为本体的东西已经与这棵御神木融为一体了。”
“啧,你还真是老样子。”
“你应该听说过天元、六眼与星浆体之间的联系。三位一体的因果命运之所以在这一个五百年的周期内被破坏,究其原因是出现了一个脱离咒术存在的‘异端’。”天元的话让九十九由基思考起来。
“你是说伏黑甚尔?他现在因为尾神婆的降灵术复活了......他本人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天与咒缚,但若以他为范本来让全人类脱离咒力,会比夏油选择的那条路还要艰难吧?你究竟想说什么?”
究竟是异端搅动命运,还是命运造就了这些人呢?
一如那个困扰了很多人的疑问。受选者到底是受到了命运的青睐,还是从出生起就得到了它的诅咒呢?
虎杖悠仁不肯放弃。他绝不会放弃反抗,哪怕只是在讥笑者眼中值得嘲弄的垂死挣扎,哪怕这样的行为只会滑稽得引人发笑,他也依旧要反抗强加在他身上的、他不接受的命运。
这片空间大抵与他曾进入过的心象空间类似,只是某种意志的投影,所以他还能在深池中呼吸、还能发出微弱的呼号。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死去!他还有想要见到的人,还有当斩之物,还有理想
他已纵身迈入火焰,若不甘心只做燃尽的薪柴,那就只有撕裂自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冲出去才行!!
“乙骨!!!”来栖华在半空中大喊着乙骨忧太的名字。全力施展的术式不光能对受肉|体造成伤害,普通术师也会受到影响。
“华!来不及了,直接发动术式!!”已经有斩击从地面上飞向了来栖华,天使急切地催促道。
乙骨忧太听见了她的喊声,依旧头也不回地冲了上去。宿傩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加快了移动速度避免被重力绊住手脚。毕竟现在他受肉的根基不稳,天使的术式多少还是能对他造成一些威胁的。
祷言已出,来栖华手持黄铜喇叭让神圣的光阵代替了星月,装点深远的夜幕。头戴头骨面具的小天使们奏响圣乐,少女的发丝向天上飞去,鼓足力气彻底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可怕的术式范围将山脚下的这片密林全都笼罩了进去,她身后的圣光宛若日轮,照亮了被惊醒的大地。
沉闷的轰隆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其与心脏的共振。
戒律降临。
“停、下来!!”乙骨忧太面上的阴影被光芒驱散,灵魂被摇荡的痛觉让他误以为自己也是什么会被净化的“异端”,但至少在被绑在柱子上烧死之前,他还记必须想办法让宿傩留在天使的术式范围内。
咒言仅仅困住了诅咒之王片刻,不知道是他还是宿傩的嚎叫刺穿了鼓膜。乙骨忧太感受到言灵的桎梏被破开的刹那立刻创造出了一片重压区,但他和宿傩之间尚有一些距离,只能看着宿傩行动受阻,却没有完全被留在不可抵抗的超重压范围内。
里香也在尖叫着。
乙骨忧太的耳朵里嗡鸣着,尖锐而刺耳的噪音让疼痛从大脑深处爆发出来,在某一瞬间他完全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看见了诅咒之王的嚎叫。身负咒纹之人的外表发生了恐怖的异变,一会儿像是变回了身为容器的咒灵的模样,一会儿又将不断挣扎着想要跑出体外的什么东西压制了回去。
“真是的,”重压和圣光扭曲了宿傩在乙骨忧太眼中的模样,可那道变化的身影却说明了一切,“不管在哪个时代,你们可都有够烦人的啊”
四手两口,异形的身体恰恰在咒术的对战中完全占据了优势,手持武具的同时也能结成掌印,让咒词与讥讽之言一起传入对手的耳中。
斩击被送上天空的时候,天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次攻击的与众不同。无形的斩击扭曲了空气,连降下的光也被切得粉碎。天使的声音比方才焦急了数倍,试图用这种态度拎着来栖华躲开这张网。
被碰到的话就完了连来栖华都能感受到它致命的威胁,迅速向旁侧飞去,“雅各布天梯”也随着她的离开从源头开始熄灭。
“他恢复原身了!!”
“四只手臂?!!这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吗?!!”来栖华用出了毕生的力气让自己逃出了那张网......她庆幸自己为了全力施展术式而飞得足够高,宿傩的攻击也因为灵魂受到冲击而不那么完美。
面甲覆盖住了被乙骨忧太的“捌”伤到的右颊,可怖的猩红副眼扭动,落在了终止了术式的黑发少年身上。
诅咒之王咧开了嘴,了然地笑了出来。
第119章
不适合用来剪头发的剪刀在虎杖悠仁手中还算乖巧,但受制于不那么合适的工具,修剪出来的发型谈不上有什么造型,只能说不至于影响视线或者总是扫到脖颈。
“好厉害啊!”乙骨忧太左右转头,在镜子中看着长度刚刚好的发尾,再一次感叹道:“好厉害啊悠仁。”
虎杖悠仁被他直白的夸赞击中,鼻子简直要昂到天上去:“勉勉强强啦~”
粉发少年转到了乙骨忧太的正面,挡住了他望进镜子里的视线,准备给他修修刘海。倔强的头发们已经找到了各自最舒适的位置,被打湿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微翘着。
虎杖悠仁用掌根将它们完全推了上去,把额头露了出来。
“......?”
乙骨忧太瞪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虎杖悠仁凑得近了一些,一本正经地指着他眼下的地方说道:“忧太,为什么你这里总是红红的?也不是黑眼圈啦,看起来总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有吗?”手掌下的头扭了扭,乙骨忧太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向后退了一点。
虎杖悠仁郑重地点头,并且用一种惊奇的语气叹道:“你看!现在越来越红了!”
“诶......啊、这个......”乙骨忧太向后仰着头,实在没办法用其他方式来“逃避”所以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身前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凑得有点太近了。
“......我说,你不会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吧?”虎杖悠仁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打趣似的笑意。
乙骨忧太抿着嘴,不想否认也不敢承认。
“这有什么嘛,”虎杖悠仁微微退开了一点,松开手让那些黑色的湿发重新落了下来,用梳子调整着它们的位置,比划准备剪掉的长度,“你想听的话我说多少次都可以哦。”
“......那有点太......”
“还说自己坦诚,”虎杖悠仁用手挡住了刀刃,乙骨忧太只能听到咔嚓咔嚓剪断头发的声音,“夸人的时候倒是没见你觉得不好意思诶......别乱动啊!吓我一跳......你怎么了?”
虎杖悠仁拿开剪刀,他的腰被乙骨忧太完全揽在了怀里,直接将湿哒哒的头发蹭上了外衣。
刚被剪断的碎发扎得人有些刺挠,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错觉,虎杖悠仁觉得乙骨忧太最近有点......粘人?联想到那个时候还有点爱咬人的癖好
“你是狗狗吗?”
乙骨忧太的声音闷闷的:“才不是啊。”
只是有点不安。
“压力很大?”
拂过后脑的手掌很热乎,没过一会儿乙骨忧太的脑门也被捂得满是湿热的潮意。
“结果还是让你夹在中间了,”耳朵能够听到那个人体内的声音,像是血液在流动、说话时的震动共鸣都通过皮肤和软骨传了回来,“抱歉。”
乙骨忧太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我爱你?”
身前的人挣开了他的怀抱,蹲下身,让视线与他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