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就到这里吧,悠仁,”乙骨忧太向后退开了一些,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可虎杖悠仁却依旧觉得难以呼吸,“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呢?”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扣住虎杖悠仁肩膀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我们才是......永远的家人不是吗?!其他人的人生什么的,怎样都好吧?!”


    虎杖悠仁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软下了目光。乙骨忧太极少会说这样任性的话,甚至情绪激动到口不择言。


    人真是奇怪又复杂的生物。在顾虑他人的时候觉得自己没办法变得真正自私起来,而一旦涉及到自己所有欲望的源头,又能彻底变成另一幅模样。


    但是虎杖悠仁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这样想。也许那些自私、阴暗、自我主义至上的想法真的曾经在两个人的心里出现过,但虎杖悠仁明白“其他人”或者说同伴在乙骨忧太心中同样很重要。


    他只是很不安。


    又太过在意他。


    所以虎杖悠仁扑上去抱住了乙骨忧太:“我知道啦。忧太,谢谢你喜欢我。”


    鼻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乙骨忧太比他稍微高一些,但这个拥抱的高度正好。


    因为感受到自己被人深刻地爱着,所以这份不断前进的勇气不会成为沉重的拖累。令人苦闷的愁绪也被温暖的情意冲散,它们还在,但已经无法再让人望而却步了。


    “我一定要祓除所有的‘诅咒’。也许没有诅咒和咒灵的世界也不会像我想象得那样美好,但我绝对不会后悔。”有什么牢牢缠在他身上的枷锁断开了,从此时此刻开始,这个梦想真真正正成为了他的所有物,他的一切执念与期许将完全掩盖住悔意和自责,将之化为人生理想来郑重对待。


    再没什么可以动摇它。


    乙骨忧太完成了这个拥抱。他紧闭着双眼,将脸埋入粉发少年的颈肩。他感觉到虎杖悠仁的手指插入了自己的发间,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抱歉呐,忧太,”虎杖悠仁说,“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吧。”


    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艰难地分开了,乙骨忧太至少还记得需要去楼上解决被褥的问题,于是关了一楼的灯,拉着虎杖悠仁的手腕将人带上了楼。


    二楼走廊的灯似乎是新换的,是明亮的白色。


    “为什么要在里香那里放被褥啊?”虎杖悠仁奇怪地问。那个空间似乎还能变得更大,除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之外,剩下的地方塞满了咒具。


    乙骨忧太解释道:“之前我为了节省时间干脆直接住在山里,隔几天才下山回到临时住所,所以那个时候往里香那里寄存了很多东西......说起来还有露营帐篷之类的来着。”


    他看了看开心地绕着虎杖悠仁转圈的白色式神,手下将两床被褥整理在了一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论是高专的校长、老师还是同期们都曾问过乙骨忧太,他们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言下之意不过都是在说“你的人生不应该完全和另外一个人捆在一起”,除了虎杖悠仁和战斗,他应该找到一些其他的人生目标,亦或者是短时期想要完成的梦想。


    乙骨忧太不这么认为。他所有的满足感都能够通过酣畅淋漓的战斗来达成,也许未来会对某些事情产生兴趣,但现如今在战斗中获得的自我肯定已经足够。至于悠仁......他想象着粉发少年大步奔向理想,不会因此痛苦也不会觉得苦闷,脸上一定要带着闪亮的笑容才行。


    垂头的时候有一些黑色的碎发掉了下来,在视野中晃来晃去。乙骨忧太理顺它们,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是先不跟他说了吧。虽说只是穷途末路时才能用得上的方法,不过要是说了肯定会惹他生气的。


    “......”虎杖悠仁抱着枕头,有点犹豫。


    “怎么了?”


    大概是粉发少年频繁移动、露着一些不太确定的目光太过令人在意,乙骨忧太没忍住,开口问道。


    虎杖悠仁没说话,盘着腿坐在榻榻米上,将下半张脸埋到了胸前的枕头里。


    “到底......难道你想玩枕头大战吗,悠仁?”


    乙骨忧太觉得虎杖悠仁想玩的话倒也没什么,反正就他们两个人,最多再加上一个里香,没有人会觉得他们这样的行为太过幼稚。


    虎杖悠仁眨着眼睛大声反驳:“我才没有啊......嗯......总之,我们现在的关系”


    他抿着嘴,觉得脸庞有点烧得慌,于是在体内的火焰烧穿皮肤之前噌地站起身想要落荒而逃,却被反应极快的乙骨忧太拦住了去路。


    他面对着卧房的推拉门,看着他们的影子亲密地贴在了一起,乙骨忧太的声音从耳后清晰地传了过来:“悠仁,你真是意外的纯情诶。”


    虎杖悠仁没敢回头,轻轻挣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腕:“......我要去洗漱。”


    身后的人松开手,将他放了出去。


    关上浴室的门,虎杖悠仁背靠着冰凉的瓷砖让升腾的热量赶快降下去。他试图给胀相发消息,但没有回复。这么看来九相图们估计已经被圈进了结界,手机讯号被隔绝所以才无法联系上他们。


    面对喜欢的人,当然要大胆地表达爱意。这话虎杖悠仁曾经深信不疑,并且现在也坚信着他应该这样做。可现实总是令他猝不及防,一旦明晰了自己的心意,就会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意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因为日夜相伴而看腻的外形轮廓也在眼中被视线勾勒出了不太一样的线条......会对稍显亲密的动作感到恐慌和紧张,心脏跳得极快,还有些发毛似的痒意。


    他很熟悉这种感受,曾经因为不明所以而选择了远离让自己有点害怕、不知道如何面对的这种感情的源头,还闹出了一些误会。


    虎杖悠仁将手摁在了心脏上方,感受着掌心传回的震动。


    现在要怎么办啊......喜欢的心意已经多到装不下了,这样下去......


    一条走廊之隔,乙骨忧太也将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手中。他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的啊简直就像是在调情一样嘛!!!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脱口而出了,放手之后立刻被可怕的羞耻感吞没,以至于现在他根本不敢从手中抬起头来。


    可他的确渴望着一些更亲密的接触。关系再好的人之间也留有各自喘息的空间,而跨过那道界线代表着自己被彻底地接纳了,主动将自己最隐秘的那一面展现了出来。说不定他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将他的爱、他的心全然交给另一个人,被信赖着、被依靠着。


    直到关上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要握着手吗?”


    黑暗中,虎杖悠仁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等乙骨忧太回答,他的手就伸了过来,摸索着捉住了尚未完全被焐热的手掌。乙骨忧太的手指很长,常年握刀让他的掌心生了一些硬茧。他闭着眼睛放松身体,用拇指在虎杖悠仁掌心相同的位置摸来摸去。


    “好痒啊。”身旁的人嘟嘟囔囔地抱怨。


    从手心到指骨,虎杖悠仁逐渐适应了这样下意识地揉弄,乙骨忧太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习惯了之后他很快就有点昏昏欲睡。


    “忧太的手真的会有魔力诶......”


    和吹头发时按摩头皮的感觉太像了,那种让人放松的触感催动着虎杖悠仁坠入梦境。


    过去几天里他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昼夜颠倒,这两天更是根本没有合眼,唯一算得上休息的就是被乙骨忧太带着从涩谷逃跑,还有乘车到鹿儿岛来的这段时间稍微睡了一会儿。因此在这个安全的住所,躺在最信赖的人身旁,他难得好眠。


    乙骨忧太凝视着天花板。


    高专帮他准备的临时住所更接近高千穗峰,现在他们所在的这处住宅要上山的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要不然明天先去雾岛神宫看看?之前他一心上山找诅咒,没来得及去那边。


    以后还是问问伊地知先生关于驾照的问题吧,没有车子的话在乡下通行实在不太方便......明天去看看能不能借到自行车好了。


    脑袋里的各种想法活泛地乱跑,但乙骨忧太也难得迅速地入睡了。


    第102章


    昨晚没人留意他们究竟是什么时间躺下的,总之第二天他们起了一个大早。虎杖悠仁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铺位已经空了,门外的浴室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完全不想摸手机,所以他横着打了个滚,从乙骨忧太尚带着温热的被褥上滚了过去,来到了窗户旁边爬了起来。


    “诶......不愧是雾岛,天气好差。”远望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天空低沉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得到一样,厚重的云层将山顶吞了进去,林间大概也满是雾气吧。


    “这里总是下雨,山上也很容易起雾,”乙骨忧太的发尖还带着水滴,“我们先去雾岛神宫吧。”


    虎杖悠仁疑惑地转身:“不直接去山上吗?”


    “就当陪我去看看吧,悠仁。”


    乙骨忧太这样说,所以虎杖悠仁没有拒绝。


    他们没什么要带的东西,就算晚上回不来,里香那里也存着露营用的一应物品。虎杖悠仁觉得小时候在森林里的经历影响了乙骨忧太,所以他总是习惯性地将这些东西提前备好吧。


    但是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却不太适合总存在里香那里,毕竟人多的时候也不好叫它出来,所以他们在便利店里买了两个印着宝可梦图案的背包应急,装上了水、饭团和香肠,买了三明治当做早餐。


    幸运的是这家便利店提供自行车租赁服务,不过坏消息是只剩下了最后一辆。


    便利店老板收了他们的押金,表示如果愿意多付钱的话也可以直接将车买下。


    “不知道你们看不看得见,总之樱岛那边的那玩意儿看着太吓人了,我准备把这家店卖掉回老家,或者找个看不见它的地方重新开始。”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对视了一眼。为死灭回游圈定范围的结界已经远超“帐”的范畴,因此一部分非术师也能看到它们,尽管仍有无法意识到结界存在的普通人,但政|府已经针对结界周边地区的居民发出了避难预警。


    他们最终还是买下了这辆自行车。


    虎杖悠仁坐在后座上吃着三明治,一路上人很少,所以他们这略显怪异的出行组合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不管去哪都能看到它们的吧?我们离樱岛也不算近,居然还能看到,”他凭借出色的平衡能力完全放开了双手,边吃边说,“简直变成地标之类的东西了。”


    乙骨忧太的声音被风从前面带了过来:“因为面积太大了吧?而且太高了。”


    东京有两个结界,按照电视新闻中的报道,幸免于难的只有奥多摩町的村镇、青梅市、秋留野市、八王子市、町田市的一部分,以及东京都内各岛屿。


    樱岛的这个结界实际面积也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将整个樱岛和附近的海湾以及鹿儿岛市的一部分全都囊括了进去,结界边缘离雾岛市的港口也很近。


    他们在半路换了位子,虎杖悠仁一路蹬着脚踏车来到了雾岛神宫的脚下。自行车被锁在了一家茶屋外,他们和老板打了招呼,善良的老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剩下的路就用双脚亲自走过,虎杖悠仁看着道路两侧直冲云霄的高大杉树,远看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当他亲自来到树荫之下的坡道上时,能感觉到始终挥之不去的雾气。


    道路两旁的树木笔挺,看着排布稀疏,头顶的枝叶也并未完全将天光遮住,可就是会让人无端觉得周身变得阴暗潮湿了起来,再加上脚下始终湿漉漉的路面,更有雨后漫步林间的感觉。


    虎杖悠仁昂着头,感叹道:“和村子里的森林完全不同呢。”


    乙骨忧太正在整理背包,闻言附和着说:“是吧?这边总给人一种寂静的感觉,明明也能听到不少声音,但总会下意识地让我觉得这里很安静。”


    就算雨下个不停也不会觉得吵闹。


    真是不可思议。


    雾岛神宫的神苑面积很大,通往社务所、神乐殿、本殿之类的地方都有单独的通路,每处建筑旁都设有独立的停车场,不过更多的参拜者都是像他们一样步行过来。


    这个季节的森林颜色最为丰富,到不了深秋时的全红,远山夹杂着不退的绿和新生的黄。道旁的水槽中不断有蒸汽腾起,虎杖悠仁试了试水温,果不其然是热乎乎的。升腾的蒸汽被风吹散,逐渐与林间的雾气融为了一体,让树影更加朦胧,仿佛走入了什么远离世俗之地一般。


    “来拍照吧,悠仁。”


    虎杖悠仁转头,看到了熟悉的相机。


    “这东西居然还在吗?”他惊奇地说。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只是样式像而已,原本的那一台已经找不到了。”


    也是,当时教会的建筑被毁成了那个样子,就算能找到也应该损毁得差不多了吧。


    虎杖悠仁站在石阶上,身后就是朱红色的鸟居,乙骨忧太站在下方调整着取景框。因为一时想不出要摆什么样的动作才好,所以虎杖悠仁挑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剪刀手,笑着比了一个耶。


    他们凑在一起等待相纸上的图像显色,然而看到成品之后虎杖悠仁有点遗憾地说:“呜哇表情好僵硬......”


    倒也不是很紧张,只是表情看起来终究没有那么自然。


    “没关系,”乙骨忧太将相片收了起来,安慰道,“只是没放松下来,习惯了就好。”


    虎杖悠仁认同了他的说法。也许是最近的这段时间总是绷紧神经,骤然来到了一个放松、与过去的生活环境差别极大的地方,一时难以松懈下来吧。


    他们在木板搭成的观景台上见到了一只猫。


    太过熟悉的花色让他们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虽然心里明白那不可能是同一只,但它们长得实在太像。虎杖悠仁蹲在平台的台阶下面,让视线与警惕地盯着他们的猫咪持平,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猫咪甩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跳下了观景台。


    “啊,跑得好快......”乙骨忧太手里还举着刚刚打开包装的香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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