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没办法,他们只能一人一半解决了这根香肠。
来参拜的人很多,甚至在拜殿前排起了长队。这里似乎并不受外界的影响,又或者来到这里的人全部遵循着特殊的默契,将针对外界的一切忧虑埋在心底藏好,只需要将真诚的祈愿念诵给神明听就好了。
成片的高大杉树挡住了远方的漆黑结界,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不准备去参拜,所以只是去绘马架附近逛了逛。这里也有一棵树龄不知多少年的巨木,表皮的纹理带着古老而陈旧的气息,虎杖悠仁绕着它走了一圈,不知道看着它在想什么。
好在很快他便向乙骨忧太解释道:“每次看到这种跨过了很长时间才来到我们面前的东西,我都觉得好神奇。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时间的重量......”
不存在实体形态的概念附着在了树木、建筑之类的东西身上,并在它们那里留下了专属的痕迹,让人看了就知道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附加在了上面,厚重而神秘。
他们默契地越过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题,绕过壮丽的神宫本殿继续向后方的高千穗峰方向前进。乙骨忧太带着虎杖悠仁绕过了寻常上山的登山口,深入了森林。
林间稀薄的雾气尚不至于让人迷失方向,可是寻找诅咒的过程却并不顺利。乙骨忧太已经取出了之前剩下的材料,寻找诅咒的任务交给了咒力感知更敏锐的虎杖悠仁,他自己则跟在粉发少年的身后,还有心思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干嘛?准备绳子吗?”虎杖悠仁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森林里的道路并不好走,雾气和潮湿的水汽让他们脚下变得泥泞湿滑,乙骨忧太一心二用的行为让虎杖悠仁频频回头看他。
“在准备你的生日礼物。”乙骨忧太回答。
“......多少看着点路啊,”虎杖悠仁把头转了回去,“不然叫里香出来吧。”
这样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因为分神而受伤,尽管这样的几率很小,但实在没办法苛求虎杖悠仁不去过度在意乙骨忧太的安全。而且......明明离他的生日还有很远呐。
乙骨忧太轻轻搓了搓手中的绳结,比起黑绳来说它细得过分,一看就像是用于穿挂饰品而非战斗。
“只是在做那个东西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灵感,当时没有空闲的时间尝试......在坐车来雾岛的路上大概编出了这么多,真是比编黑绳简单多了。”
虎杖悠仁停下了脚步,回身看他。
乙骨忧太有些无奈地抱怨道:“我本来想着既然这么简单那就等到你生日之前再开始准备也来得及,但是临到头却觉得根本等不下去。”
他的坦诚让虎杖悠仁也直白地问:“那个绳子......?”
乙骨忧太小的时候曾无意中在虎杖悠仁身上留下了咒印,如今跟着部落的老人学习了将诅咒编入绳索中的技法,自己摸索着将它改造了一番,变成了现在寄宿着名为“乙骨忧太的诅咒”的红绳。
虎杖悠仁从自己的脖子上将旧的那一条勾了出来,木制勾玉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他将其从绳子上解了下来,递给乙骨忧太。
“其实......”他的话在嘴边犹豫着,最后还是悠悠飘到了乙骨忧太的耳朵里:“绳子总归是有可能断掉的吧。”
乙骨忧太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可是他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虎杖悠仁难得大胆的邀请:“不行。”
“为什么?”
黑发少年的指尖翻飞,将看着有些年头的勾玉饰品重新串到了新的绳子上,迅速完成了最后一部分。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虎杖悠仁的身前。
脚下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清脆极了,虎杖悠仁听到了衣物在耳畔摩挲的声音,未被驯服的绳索还有一些僵硬,后颈能感受到满是凉意的指尖蜻蜓点水般触碰到皮肤。
绕到脖颈后的双手收了回来,调整着勾玉的位置。
虎杖悠仁微微低下头,看到站在身前的人垂着眼睛说:“因为我想保护悠仁。”
因为视他为无二的珍宝,简单直白地喜欢着他,却不想让他成为谁的所有物......他不会再诅咒任何人了。
“但是,我们”
乙骨忧太未说完的话被手掌堵了回去,虎杖悠仁从他手中取回勾玉塞入了自己的领口,新绳子摩擦着皮肤,带来陌生的触感。
诉说的爱与憎恶都会被咒术扭曲,执念会在咒力的催化下疯狂生长。若说那些浓厚到随随便便就能压垮一个人的情感不是诅咒,大概只有最天真的家伙会相信吧。更不用说......爱。
纯粹的感情带来了痛苦,也带来了远超常理的执念。
虎杖悠仁隔着胸口的衣物摸到了勾玉的形状。
“......谢谢你,忧太。”
他们在山顶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之琼矛。石堆中插着的铁器已经锈迹斑斑,虽然只是不知道更换的第几代象征物,但在咒术师们的眼中,它已经开始向着咒具的方向缓慢发展了。
“和我们手上的诅咒是同源的诶,”虎杖悠仁指着它表面附着的诅咒说道,“它会变成第二个天逆吗?”
“也许有可能吧,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太大,就算能成,那也会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信仰和传说已经渐渐从人们的心中淡去,勉强在高千穗峰上游荡的诅咒恐怕也会像制作黑绳的诅咒一样,在某一天自然而然地消散。
现在这个天之琼矛就只是一个代表成功登顶的象征,沉默地凝望攀登至此的游客和绵延的城市图景。
天逆的最后一任主人此时正坐在高专的地下室里,唯一发出光亮的电视机播放着赛马转播,而观看它的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只是看着有什么意思啊,”伏黑甚尔无聊地说,“禅院家好歹也是御三家,难道那老头没把财产都给你吗?”
伏黑惠在等禅院真希,他要先和她一起回一趟禅院家,除了处理家主继承的问题之外,京都校的禅院真依似乎在回家之后就没了消息......这也是禅院真希执着于要回去一趟的原因。
老实说,他觉得这个家主的位置带来的烦心事也许会盖过这个名头本身的意义,但是有的时候,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位置就可以让他避免更多的麻烦。循环往复权衡着利弊,长大之后很少能再有“谢谢”就可以换来的恩惠。
“就算有也落不到我手里吧,”伏黑惠看着手机中众人发送的信息,其他前辈和咒术师们已经各自提前出发,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案行动,“我又不是五条老师。比起这个,不如稍微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伏黑甚尔依靠着特殊的肉|体天赋使尾神婆的降灵术失去了控制与结束时间,他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咒物受肉,只不过多了一个无法自主停止术式的施术者。
“管那么多干什么?那老太婆不是跑得没影了吗?”伏黑甚尔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就算尾神婆因为无法继续使用术式而想要找人干掉他这个异端分子,那也得看她做不做得到,再说她也算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家伙了,与其费心费力还不如就这样安享晚年算了。
伏黑惠:“如果她真的死了呢?那样的话术式也不会结束吗?”
“谁知道,”伏黑甚尔晃着啤酒瓶,“人死过一次之后就会看开很多,这样的奇迹......呵呵,‘奇迹’啊。”
他终于歪着头看了一眼伏黑惠。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哼,没什么。”伏黑甚尔将空掉的酒瓶放回了桌面上,站起身拉伸了一下。
跟她长得真像。
“走了,惠!”禅院真希拿到了收藏在组屋鞣造工坊里的咒具龙骨和释魂刀,送他们去禅院家的辅助监督也已经到了。咒具还像往常一样暂存在了伏黑惠的影子里,听说他自己还要承受相应重量的伏黑甚尔开始怀念起他那个拥有存储空间的咒灵来了。
术师杀手将自己塞进副驾驶之后就开始闭眼休息,坐在后排的禅院真希问道:“你姐姐那边没问题吧?”
“暂时没问题。学校离那几个结界都很远,我也已经叮嘱她不要靠近那边,实在不行就想办法送她出国好了。”伏黑惠答道。
没什么牵挂的咒术师们各自奔赴前线,当然也有需要先安置家人的人,像是一早就乘车回老家的钉崎野蔷薇,她祖母家正好在结界附近,联络又中断了,所以只能先回去看看情况。如果确定她家所在的范围被结界覆盖,那就需要另想办法了。
“这样啊,”禅院真希撑着下巴,伏黑惠知道她在为禅院真依担心,“宪纪也匆匆忙忙地走了,也没说要回家做什么。”
“我记得加茂学长的母亲已经脱离家族了吧?”
“所以我才觉得他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很奇怪啊,”她叹了一口气,“希望没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吧。”
伏黑惠也不再想别的事。他只在小的时候去过禅院家,当时有五条悟在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一次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希望像禅院真希说的那样,不会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吧。
第103章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回到了山下,此时天色渐晚,茶屋的老板建议他们可以直接去对面的温泉旅馆。
“现在去还会有房间吗?”虎杖悠仁对此表示怀疑,一般较为热门的景点周边如果不预约的话都很难临时找到合适的房间,就算最近因为樱岛结界的事......
“总之,先去看看吧。”反正就在对面,就算没有房间也没关系,乙骨忧太决定去温泉旅馆看一眼再说。
确实还有空房间。
这家温泉旅馆门面很朴素,帘子上绘制着这家店的标志,走廊和房间都是日式的装修风格,暖黄的光影看起来朦胧又柔和。
“哦!好大!”推开障子门,虎杖悠仁看着宽敞的房间发出了感叹。
带他们过来的店员去准备晚餐,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她看上去没有不情愿的意思。从这家店的装修来看似乎是最近刚开业,找到这里的大多都是预订的酒店临时出现变动或行程突然、其他旅馆客满的游客。
虽说是新店,但虎杖悠仁觉得这里应该很快也需要预订才能入住了吧。
“装修得这么上心,居然没有在网络上宣传吗?”乙骨忧太检查了一下障子门,看上去只是最普通的纸质推拉门,在隔音上估计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房间内另有玄机。
房间被分断成了两个部分,外层铺满了还散发着干草香的榻榻米,上面有矮桌和坐垫,真正入睡的卧房在更内部,被绘制着水墨山水图的推拉门分隔了出去。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经过两道门和一个空间的隔断,待在卧室里时真的很难再听到其他房间的杂音。卧房连通着缘廊,每个房间都有被隔开的小院子,植被被精心打理过,看上去赏心悦目。
“要去温泉浴场吗?”
夜风吹起了挂在缘廊屋檐的风铃,虎杖悠仁将背包妥善放好,随即回应道:“好哦。”
狱门疆被藏在了里香的存储空间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们去了露天浴场,人不多,交谈声大多也被晚风和温泉水涌动的声音遮住了。
虎杖悠仁没有摘掉项链。新绳子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太过鲜艳了。他趴在池子边,隔着蒸汽望向水中被汤池水扭曲的勾玉。新绳子被编入了“诅咒”,寻常手段不会侵蚀它的外表。
“被咒术师常年使用的武具也会变成咒具,”虎杖悠仁盯着水面,“虽然听说过,但它也只是每天挂在我的脖子上,这样也会有变成咒具的可能性吗?”
“也许是常年不自觉地沾染了咒力的缘故吧。”乙骨忧太抬起自己的手,虎杖悠仁做的那枚勾玉也有了这种迹象。术师灌注了咒力与术式的武具、曾经杀死了强大术师或诅咒的杀器、连环杀人或锻造过程骇人的凶器都有成为咒具的潜力,它们寄宿着使用者或被杀害之人的诅咒。
虎杖悠仁翻了个身,将身体完全沉入水中,只露出了下巴以上的部分。待在水里的感觉和他使用术式时很像,身体会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那时风就会从各种地方钻入他的衣服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编绳子?也教教我吧。”
粉发少年靠过来的动作带起了阵阵涟漪,摇荡的水面在皮肤上留下了惊人的痒意。乙骨忧太刚把头转过去准备答应他,结果看到虎杖悠仁似乎在看着他发呆。
“......?悠仁?”
乙骨忧太的声音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差不多,连认真起来之后的反差也很像。平日里温和地叫虎杖悠仁名字的时候总让他觉得被声音触动了心弦一般,让那颗心脏不由自主地狠狠跳动起来。
“没......就是,”热气腾腾的汤池水模糊了视线,却怎么也压不住被框在视野正中的那个人,虎杖悠仁扬了扬头,理直气壮地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乙骨忧太睁大眼睛:“诶?怎么突然......?”
粉发少年凑得更近了,有种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劲头,发尾已经被水汽浸湿,变得亮晶晶的:“你说说看嘛!”
看着乙骨忧太略显苦恼地眯起眼睛,虎杖悠仁为自己找补:“会在意自己在喜欢的人眼中是什么样子也很正常的吧?是的吧?”
“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悠仁你问得太突然啦”
“第一反应呢?!”
“我觉得这种问题应该好好思考之后再回答诶......不过第一反应啊”
乙骨忧太的脑海里浮现出在黑暗中见到的那束光。这是个颇为俗套的比喻,不过对于那时沉浸在恐惧中的乙骨忧太来说,如同滚烫蜜糖般的琥珀眼眸已经成为了永远不会褪色的回忆。
一遍遍的回想只会让它们变得愈发鲜活。
“勇敢......的人?大概是这种感觉吧,”乙骨忧太笑意盈盈,“当时我在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命的家伙,为了别人去和怪物战斗......我很羡慕。”
乙骨忧太的话勾起了虎杖悠仁的记忆,顺着记忆的尾巴向前摸索,他发现自己和乙骨忧太对那场相遇印象深刻的部分不尽相同:“其实那个时候我完全吓坏了,说是战斗,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之后不是和忧太你一起狼狈地逃跑了吗?”
他记得那场逃亡尽头的草坡和阳光,鼻尖嗅到的草叶香气依旧鲜明,以及激烈狂跳着的心脏。
“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所以完全被悠仁吸引了呢。”
乙骨忧太额前的黑发同样被蒸汽打湿,服帖地垂了下来,看上去更像他小时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