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猛禽的啸叫震碎了体育馆的玻璃,吉野顺平的怒火尚未触及到外村,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体育馆外冲了进来,他只来得及看清那只大鸟脸上覆盖着的白色骨面具,下一刻就感觉有电流击穿了他的身体。


    “去吧!”在伏黑惠的命令下,黑白玉犬跟在的身后冲了出去。


    “连人质一起?”钉崎野蔷薇准备好了钉子和咒具,不过现在看起来并不需要她出手。


    的雷电将被淀月举起的伊藤一同纳入了进攻的对象,受到电击而麻痹的吉野顺平下意识地放松了对式神的控制,已经近乎失去意识、连呼吸能力都被剥夺的伊藤像是软绵绵的人偶一样重重落在了地上。


    “漩涡纽扣......你们是咒术师!少来妨碍我!!”


    指尖仍旧因为电击而颤抖着,吉野顺平尚能勉强保持站立,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操纵淀月,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白玉犬将水母式神狠狠撕碎。


    同为式神使,伏黑惠在和吉野顺平打照面的瞬间就看出他的术式等级并不高,水母式神看起来还不具备自主行动的能力,受了的一击后已经近乎失去了全部的战斗力。


    吉野顺平猛缩的瞳孔一直死死盯着倒地的伊藤。他有些歇斯底里地跌跌撞撞扑了过去,无师自通,用咒力包裹住了拳头。只要这挥起的一拳落下,他就能彻底摁下那个按钮。


    “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钉崎野蔷薇换了一个玩具锤子,狠狠一锤砸到了吉野顺平的脸上,力道之大竟然直接让他整个人向旁侧倾倒,再也无法勉强保持平衡:“一旦你真的杀了他,就彻底没办法回头了啊!!你难道真的不明白这件事吗?”


    “......为什么要救这种人?”为什么别人想要诅咒他和他爱的人就那么容易,而他仅仅是想要报仇而已,为什么总有人冒出来阻止他?!


    “我......我啊,”吉野顺平跪在地上,嘶声怒吼,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式神再一次构筑出了雏形,柔软垂落的触手环绕在他的身旁,“绝对不能原谅!!!”


    不论是喂虫子还是用烟头烫他的额头取乐,这一切他都忍耐下来了,他都忍下来了!!可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能满足?


    为什么要把“那个东西”放到他的家里?!被那根手指引来的咒灵咒杀了他的妈妈,那么他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最公平的不是吗?!


    “喂伏黑!他看起来什么都听不进去,”钉崎野蔷薇看着再一次被重新召唤出来的水母式神,有些难办地说,“干脆别管那么多了,打倒他之后带回去让家入小姐......”


    “......就这样办吧。”


    伏黑惠大概模模糊糊地能推测出吉野顺平视角下发生的来龙去脉,但他觉得相互说明的事情应该留到高专贴满咒符的封印室里进行,当下最重要的事是解决正在发生的诅咒事件,不能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年轻的十影术师比出手影,呼唤着数量庞大的式神:“脱兔!”


    钉崎野蔷薇也换回了真正的铁锤咒具,指缝间夹着铁钉。


    真人已经慢慢溜达到体育馆外了。


    “嗯......海胆头少年居然是个务实的性子,这下没意思了~”它还是蛮好奇接受了自己蛊惑的吉野顺平能和咒术师们碰撞出什么灵感的结晶,没想到来执行任务的这两个咒术师完全没有对话的意思,亏它还略微期待了一番。


    “诶?说不定应该让虎杖悠仁和顺平接触一下看看,应该会比现在更精彩吧?”它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哼笑着说。


    关于人究竟有没有“心”这件事。


    吉野顺平接受了真人的蛊惑,亦或者可以说,只有坚信真人告诉他的全都是真实的,他才能够得到救赎。


    人类根本没有心,所谓由心产生的七情六欲不过都是灵魂代谢的产物,因此每个生命的价值都是同等的。


    “没有任何意义。”吉野顺平任由自己额头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身后式神的触手爆发,带有剧毒的尖锥迎面撞上了成群结队涌来的雪白脱兔。


    虎杖悠仁在一处废弃厂房里见到了曾经的“家人们”。


    “悠仁?!你怎么”枷场菜菜子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即明白了什么,面色难看了起来。


    “好久不见,菜菜子,美美子。”粉发少年抬手,努力像曾经那样和她们打招呼。


    拉鲁双手抱臂,闭眼说道:“怪不得......说说你的想法吧,悠仁。”


    枷场菜菜子却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等一下啊?你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和那个冒牌货混在一起啊?!”


    虎杖悠仁无法回答,所以他只能摇头,拒绝面对枷场菜菜子的质问。


    “你早就知道了吗?”枷场美美子问道。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菅田真奈美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还纠结这些问题......不如说说你们都是怎么想的吧。悠仁,你既然选择跟着他,难道他说得都是真实的吗?”


    为了得到诅咒师们的助力,索一定像是哄骗夏油杰那样将同样的理由搬了过来,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够彻底打动这群人。


    “我,”虎杖悠仁无法将索更恐怖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宣之于口,不过此时此刻他却是真心实意地说道,“要继承夏油先生的遗志。”


    将这世上的一切“诅咒”抹消殆尽。


    没有人想到率先说出“遗志”一词的居然是虎杖悠仁。祢木利久看上去想说什么,却被愤怒而尖锐的女声打断了。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虎杖悠仁!!!”


    枷场菜菜子跨步走到粉发少年的身前,硬生生拉着他的领口怒视他的双眼:“夏油大人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我绝不允许有人像是僵尸一样玩弄他的尸体!”


    祢木利久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这不是也很明白了吗?大家想做的也只是完成他的遗志而已,只要能够达成他许诺的未来,我不在乎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看不见背对他的虎杖悠仁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而直面少年的枷场菜菜子却将之看了个一干二净。


    她骤然松开手,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大脑早早地意识到她绝对没办法轻易接受,所以让身体自动远离了可能伤害到她的源头。


    “菜菜子......”枷场美美子扶住了她,同样抬头望向站在原地不再说话的粉发少年:“悠仁,你......?”


    “是你、吗?居然是你吗?!!”


    这一刻终究还是到了。虎杖悠仁尽可能不让自己的五官因为酸涩的情感而皱在一起,他想象着自己抚平眉头、拉低嘴角,露出一个坦然的表情:“对不起。”


    枷场美美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什么?受人胁迫还是意外?我们不相信你会......”


    菅田真奈美准备结束这场看似无谓的争吵:“行了菜菜子、美美子,你们多少也该接受现实了吧。别总像小孩子一样。”


    枷场菜菜子垂着头,然后猛地抬了起来,眼中难掩悲切的疯狂:“......夏油大人已经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我们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绝对不允许他的尸体被人那样亵渎!!”


    “要是拿大人和小孩来说事的话,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抬起手机,在愤怒的驱使下将摄像头对准了眼前这群熟悉而陌生的家人。怎么会呢?他们明明是家人,为什么会允许有人亵渎夏油杰的尸体?!只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会觉得作呕,连带着眼前的这群人也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菜菜子!”虎杖悠仁主动迎了上去,将屏幕用自己的身体填满。这是他的罪孽,他不会再将其当做自我逃避的借口。


    “再相信我一次吧,”粉发少年瞪着双眼,其中燃烧的火光让将视线投入那片琥珀之湖里的人不由得心惊胆战,“我向你发誓,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他想见到的未来变成现实。”


    第87章


    “脸上有缝合线的咒灵?嗯这倒是有点意思。”五条悟的身后跟着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伏黑惠,他的头、脖子和手臂上都缠满了绷带,现在正在往封印室所在的地方走去。


    未登录的特级咒灵,甚至拥有能够对话的知性。按照伏黑惠所说,它甚至还会在战斗中不断进化。如果不是七海建人赶了过去,说不定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真的会在里樱高校全军覆没。


    “问过悠仁了吗?”


    伏黑惠撇开头:“还没有。”


    “诶?别害羞啊,”五条悟没戴眼罩,所以一头白色头发乖顺地垂了下来,“那孩子应该也不介意你多打扰他吧?”


    见伏黑惠没有应声,五条悟挑眉,用一种轻佻的语气给出了他的保证:“虽然我想你应该还不至于后悔......没关系的,就算事情恶化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老师我也不会让你们感到为难的。”


    没有人愿意总去预想最坏的未来,可伏黑惠知道这样的承诺必不可少......也许是时候继续调伏剩余的式神了。伏黑惠不奢求他能在有生之年调伏魔虚罗,但至少要将排在后面的鹿、贯牛等式神调伏,为他的战斗提供更多倚仗。


    在五条悟和伏黑惠抵达封印室前,夜蛾正道已经和吉野顺平谈了很久。在这位投身于教育事业大半辈子的中年人来看,吉野顺平的经历恰好反应了咒术高专存在的必要性。能够行使咒力,却无法妥善利用好这种与众不同的能力,也许还会误入歧途、被邪恶想法蛊惑、被力量蒙蔽了双眼。


    在彻底沦为利用自己的天赋咒杀他人的诅咒师之前,至少还有一批人愿意挽救他们。


    “校长,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顺利?”


    夜蛾正道推了推和五条悟看上去是同款的墨镜,不怎么在意这一次的“挫败”:“想要解开心结有多困难你我都很清楚,但愿这孩子能想通吧。”


    踏上教育之路后,身为教师的夜蛾正道已经见过太多的遗憾。无法拯救自己的学生、无法开解他们的心结、无法帮他们摆脱命运......也许永远无法习惯,刺痛总是在深夜攀上成年人的心脏,直至黎明前又狡猾地遁入阴影。


    “之后就拜托你了,悟。”


    “哼哼,交给我吧。”


    五条悟带着伏黑惠进了门。


    他直接霸占了封印室里除了吉野顺平身下的那一张凳子之外唯一的椅子,倒坐着趴在椅背上:“吉野顺平同学......对吧?我是五条悟,至于这位伏黑惠同学,你应该已经很熟悉了。”


    伏黑惠站在一旁没说话。


    “那么首先第一个问题!你口中的‘真人’,究竟是什么人?”


    吉野顺平坐在椅子上,被以对待诅咒师的方式缚住了双手、封印了咒力,既不准备反抗也不准备如咒术师们所愿回答问题。


    “那就由我们先来说明一下针对本次事件的调查情况,应该有你难以接受的事情,不过这就当做拒不配合的小小惩罚吧。”五条悟摊手,不准备继续在这里耗时间。


    身为里樱高校诅咒事件的制造者,吉野顺平的情况早已被超负荷工作的辅助监督们调查得一清二楚。祖上没有咒术师血统、本人在近几个月之前也一直没有表现出能够看见咒灵的情况,所有的异常都发生在这段时间内。


    “先说结论,”吉野顺平皱着眉头,心中竖起的名为不信任的高墙隐隐爬上了一丝裂纹,“引来咒灵的咒物并非伊藤翔太放在你家的,他本人也与咒术界毫无关系......至少在这场咒杀事件中,他是个完全的无辜者。”


    这种判断显然彻底激怒了吉野顺平,他不顾被绑缚在身后的双手,激烈地挣扎着:“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至于那个缝合脸,你应该在它那里见到过改造人吧?那天的战斗里它应该也有用,就是很恶心地从肚子里吐出来的那些东西。”


    他伸出两指并拢在嘴巴前划了两下,将吉野顺平的记忆带回了里樱高校体育馆内的那场战斗。


    吉野顺平仍张着嘴,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顺平你啊,也就是比你认为是笨蛋的家伙们稍微聪明一点的笨蛋。


    他低着头,任由凌乱的发丝在视野中留下道道黑影。


    伏黑惠感觉到兜里的手机正在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和五条悟说:“是那家伙,我去接一下电话。”


    五条悟晃晃头:“去吧去吧。”


    伏黑惠等到封印室的门在身后被完全地关上,才摁下了接通键:“真少见,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啊、嗯......哈哈。”


    伏黑惠叹了口气:“想问什么就问吧。”


    于是虎杖悠仁问道:“你们和真人战斗了?有受伤吗?”


    “没有,”伏黑惠无视了手臂的隐痛,坦然地撒谎,“后来七海先生来了,主要都是他在对敌,我们从旁辅助而已。”


    “那他真的很厉害啊,”虎杖悠仁蹭了蹭鼻尖,笑道,“看到它那么狼狈我真的很高兴。”


    伏黑惠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些幸灾乐祸,似乎和名叫真人的家伙相互看不顺眼。不过也对,仅从里樱高校里那场短暂的碰面就能让伏黑惠认识到真人天真的残忍。这个家伙拥有触碰灵魂、改变肉|体的能力,在战斗中曾吐出了储存在胃里的改造人。


    高专众人不是第一次碰见改造人,最早应该是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在出任务的时候带回了改造人的尸体。


    七海建人在战斗结束后曾说“如果仅从这家伙制造改造人的技术来看,它的进步速度堪称恐怖”,也判断出真人作为特级咒灵应当刚刚降生不久,因为它简直就像是个孩子一样无休止地吸收着身边的一切。它在模仿、在学习,甚至在进化。


    “多少也该承认了,顺平,”五条悟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诞生自人类对人类的恐惧与憎恶中的咒灵会有‘心’吗?从这样的存在口中听到的、学到的,是可以不假思索就全盘接受的东西吗?”


    “......”吉野顺平再也无法忍耐,挤压太久的情感一瞬间如洪水决堤,顷刻间将他吞没,无法呼吸。


    “那,”他颤抖着,眼眶酸涩,“那我该怎么办?!如果不承认人没有心的话,难道我和妈妈都是被人心诅咒了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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