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就当他准备找一个人少一点的快餐店随便度过这个晚上的时候,模模糊糊感受到的咒力波动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顺着咒力出现的方向慢慢找了过去。反正晚上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就当顺路祓除咒灵打发时间了。


    他越走越偏,最后在一片难得黑漆漆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院墙内外天差地别,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就是居酒屋的后门,偶尔还会有喝得醉醺醺的人晕头转向地走到路边呕吐。


    虎杖悠仁望向一片漆黑的院墙内。隔着很远的地方能够看到只有一间屋子里亮着朦胧的灯光,而周围隐没于黑夜中的地方全都是......


    他趁着四下无人,直接翻越了围墙。这里是一片公共墓地,怪不得会有诅咒生成。


    虎杖悠仁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刚刚化为实体的诅咒不具备知性,它甚至连发声的能力都没有进化完全,在【御厨子】的切割下无处可逃。


    凝视诅咒的目光游动着,恰到好处地落在了脚边的墓碑上。


    粉发少年瞪大了双眼。


    他甚至夸张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刻在墓碑上的名字。


    “真的假的啊,”虎杖悠仁有点不可置信地说,“居然就这样......”


    他细数这几天遇到的“巧合”,不由警惕起来。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幸运的诅咒,也不相信什么会有恰到好处的“奇迹”。在无数次被操纵着走上不由自己选择的道路之后,他开始敌视任何企图以命运的外表欺骗他的行为。


    这是无法完全掌控自我命运者最后的挣扎......哪怕不够体面,哪怕没有任何意义,虎杖悠仁也要拼命维护可笑地挣扎的权利。


    毫无疑问,墓碑上写的正是禅院甚尔的名字,虎杖悠仁甚至不需要挪动脚步、花上一晚的时间在这片公共墓园里逐一寻找过去,他需要的东西就这样明晃晃地送到了他自己的面前。


    “......”


    虎杖悠仁对着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的空旷墓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花御。”


    大地的咒灵从土中浮现,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传入大脑中后直接转化为了某种具体的意象,让虎杖悠仁理解了它想说的话。


    粉发少年抬脚就走,仿佛不堪忍受这样和咒灵“亲密无间”:“随你,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我答应他的事已经做完了。”


    眼眶处生长着枝条、用布匹包裹着一只臂膀的咒灵仍旧说着什么,但虎杖悠仁不再给予回应。在他离开后,花御用咒力生成枝条深入地面,取走了它们需要的东西。不,应该说是索需要的东西。


    虎杖悠仁给胀相打了电话。


    “不,他什么都没说,”胀相看了看在客厅里研究飞行棋的弟弟们,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围裙,“怎么了悠仁?”


    “没什么,只是今天有点幸运过头了,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这种预感总是与他如影相随,萦绕在心头怎么都驱散不了。


    胀相疑惑:“幸运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虎杖悠仁难得苦笑道:“怎么说呢,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我总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幸运只是恰巧因为我的行动迎合了某人的期望,所以他摆平了一切阻碍好让我顺理成章地跳到坑里去。”


    胀相多少明白过来让虎杖悠仁这样疑神疑鬼的原因。他还没有亲自体会过人生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受人操纵的感觉,不过如果想要设身处地地理解虎杖悠仁的感受也并非难事,从九相图们的降生勉强能够让他窥探一二。


    “悠仁,”于是他说道,“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兄长来看待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


    胀相的话让虎杖悠仁快步离开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路灯下站定,恰恰停在了光圈的正中。


    连影子都规规整整地待在脚下。


    他听到胀相似乎走到了阳台,关上了连通客厅的门,并不想让接下来说的话被坏相和血涂听到。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以家人相称感到奇怪,毕竟我们没有通常意义上以家人的关系相处的时间,”胀相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脚边是虎杖悠仁随手种的各种植物,他不在家的时候血涂会帮他浇水,只是偶尔会淹死一两株生存能力不够强大的家伙,“我觉得多少应该将我是怎么想的告诉你才行。”


    虎杖悠仁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正在听。


    “我既自称兄长,自然是想要走在弟弟们的前面。不论是否能够配得上‘兄长’这个称呼,我都想成为你们的表率。如果兄长走的路是正确的,那么弟弟们只需要跟在我身后就好。如果兄长走上了错误的路,你们只要避开,去选择真正正确的那一条。”


    而最令他难过的是他缺席了虎杖悠仁从前的人生,等到他们终于在机缘巧合下重逢时,虎杖悠仁已经独自一人在这个狰狞的世界中横冲直撞了太久。


    “所以我很欣慰至少还有人愿意陪着你一起,”胀相提起了乙骨忧太,“我知道你们之间的羁绊牢不可破,就算我们想要以家人的身份介入到你的生活中,也绝不会让你像信任他那样信任我们。”


    虎杖悠仁换了个姿势,觉得头顶的灯把发丝照得有点烫。


    “但是至少,他没办法陪在你身边的时候,看看你的家人吧。”


    粉发少年低声细语地说:“胀相,我没有......”


    “叫我哥哥吧。”胀相打断了他。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他本以为自己会有些勉强,也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可事实上话到嘴边,那个称呼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通过电话落入了期待着的胀相耳中:“哥哥。我并非仍对你们心存疑虑,只是,你们因为血脉的关系选择站在了我这边,我不知道对你们来说究竟是远离这里好,还是带着你们一起陷进漩涡里......”


    胀相说道:“你似乎误解了什么,悠仁。我们不是光凭血脉就轻易做出决定的,就像选择成为咒灵还是成为人类,我觉得那并非凭借这一身血液就能简单断言的东西。”


    “与你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也许你不这么认为,但对我们来说,这正是以‘家人’的身份共同生活的开始,”胀相抬头望着天上散落的星星,“你要明白你对我们而言拥有特别的意义。”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他忽然觉得视线有点模糊,可一眨眼却又恍如幻觉。


    “悠仁?”


    “啊......我只是,”虎杖悠仁有点不自然地挠着头,答道,“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么想的。”


    胀相回想起作为咒物存在的一百余年。身处混沌中、拥有自我意识却无法自由行动,受限于束缚而存活下来的、毫无意义的漫长时间里,他一直在思考。弟弟们环绕在身侧的心跳声中,他萌生了对于“兄长”一词最初的看法。


    “直到真正降生,我才意识到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至少我们不需要为了吃穿发愁,可即便如此成为一个合格的兄长也并非易事。”


    胀相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想要就此将自己的心意深深刻进虎杖悠仁的心里,如此才能确定他真的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我既无法走在你的前方,那就让我们成为你的后盾吧。你的每一个选择都至少还有我的支持,所以悠仁......多少走得轻松一点吧。”


    他们的前方没有范本,因此注定在向前闯的时候撞得头破血流。就算行差踏错,胀相也会拼命地接住他。


    虎杖悠仁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九相图兄弟们的变化。他们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而日夜相处的、属于家人的时光刻意模糊了这种变化,让虎杖悠仁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谢谢你,胀相,”他抬起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们在家里等你。”胀相笑着应道。


    第86章


    “这怎么看都很可疑,简直就像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似的。”钉崎野蔷薇已经平复了自己见到床上的尸体后波动的内心,再一次望向规规矩矩放在尸体身上的咒物时笃定地说道。


    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看上去和怪物手指一样,通体泛着紫红色,还有那黑色的尖锐指甲,也太恶心了吧?


    伏黑惠掀开已经被血水浸湿的被褥看了一眼:“放了冰袋,但是已经完全化了,看来已经离开很久了。”


    伊地知洁高向他们说明了辅助监督们调查得到的信息:“受害者名叫吉野,她有一个儿子吉野顺平,从案发现场留下来的证据看......”


    “是非术师吗?”


    “不,”伊地知洁高抬了抬眼镜,没有将眼神从调查报告上移开,“有‘窗’的人提前尝试接触过他,但吉野顺平的警惕性很高,不过能够确定他可以看见咒灵,有没有术式就不好说了。”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女性尸体脸上。她看起来还很年轻,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为她整理了遗容,总之现在看上去就像是在安详地熟睡一般。


    “那家伙很聪明,”他的话得到了钉崎野蔷薇的注目,“这里除了被宿傩手指吸引来的咒灵留下的残秽之外,就只有另外一种陌生的咒力气息,应该是吉野顺平留下来的。”


    “伏黑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个人来过这里?”钉崎野蔷薇顺着他的思路继续想。导致吉野死亡的真正原因毫无疑问是咒灵,估计等级不会太低,毕竟像蝇头一类的低级咒灵不会对人类造成形似腰斩的伤害。


    如果只是太过倒霉、恰巧碰到了咒灵倒也能够解释得通,意外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可是现在有宿傩的手指出现在了现场,咒术师们难以避免地开始多想了一些。


    “有人故意将手指放到了这里,吸引咒灵过来导致了吉野的死亡?搞不懂,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钉崎野蔷薇大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会这么头疼,”伏黑惠抚着后颈,问伊地知洁高,“能确定吉野顺平的下落吗?”


    “有辅助监督去他的学校那边查看情况了,不出意外他应该就在那边。”


    钉崎野蔷薇挑眉:“我有种猜测。伏黑,你也是吧?”


    “......总之,先找到吉野顺平再说吧。在那之前我们先把这根手指回收了。”伏黑惠没有正面回答她。


    将手指放在这里的家伙看起来就像是故意将这根手指送给他们似的。联想到前段日子虎杖悠仁也问起了手指的事,伏黑惠觉得它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只是他本人碍于情报不足才无法看穿。


    伊地知洁高出门接了通电话,回来告知他们找到了吉野顺平的下落:“他的确在学校,甚至还有‘帐’被降了下来。”


    这下伏黑惠的“第三人存在论”被彻底证实了,哪怕第三个人并不在现场,也肯定在背后指点过吉野顺平。


    “伊地知先生,你确定他之前从来没有表现出咒术天赋吗?”


    伊地知洁高擦了擦额头的汗:“‘窗’的人发现吉野顺平是因为他是神奈川县川崎市电影院事件的目击者,事件中的3名受害人与他是同班同学,不过从监控视频来看吉野顺平并非嫌疑人,但他肯定看见了什么。”


    这种信息对分析现状没什么作用,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乘车跟着伊地知洁高前往被“帐”笼罩的里樱高校。


    钉崎野蔷薇撑着脸望着车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伏黑惠神色如常:“如果本人不是无可救药的话,很大的可能性会被招进东京或者京都的高专吧。五条老师最喜欢这么干了。”


    再加上现在咒术总监部对他的桎梏放开了不少......算了,这话也相当于什么都没说,五条悟想干的事情一定都能干成,不管那些老橘子们如何反对,也只能在口舌上逞逞威风,还得担心万一真的触怒了他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


    钉崎野蔷薇继续问:“那万一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诅咒师呢?”


    “抓起来拷问有没有同伙,如果还有利用价值就压榨干净,没有的话......”


    她拉长声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索和真人站在“帐”外,看着吉野顺平走进了体育馆。


    “呐夏油,我们来打个赌吧。”真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嗯?你想赌什么?”索的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帐”上。这是一个术师可以自由进出、但拒绝非术师离开的“帐”,此时他和真人站在“帐”外,借由束缚,这个“帐”的强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不拒绝术师出入的“帐”本就很难被术师攻击到,又因为施术者本人不在“帐”内受到保护,增加了自身被击溃的风险从而令“帐”的强度提高,如今呈现出的效果已经足够让索满意。


    下一次就找个机会尝试一下嘱托式的“帐”和针对某个人的“帐”吧。


    真人兴奋地说:“你觉得顺平会下手杀人吗?”


    索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只是顺着真人的说法回答道:“不会。你只是改造了他大脑有关术式部位的构造,人的行为模式不会在得到力量后立刻发生变化,除非细微的改变堆积到了极点在发生质变的时候才会做出让人觉得惊喜的行动吧。”


    他看了一眼手机,笑眯眯地和真人告别:“手指已经被回收,我就先离开了。玩得开心,真人。”


    真人摊手。它已经将按钮交给了吉野顺平,要不要按下去全看他自己的选择喽。


    按钮。


    吉野顺平叫出了淀月,水母式神柔软的触手刺伤了不知悔改的霸凌者们,最后死死缠住了伊藤的脖子。


    如果有一个按下就能让自己讨厌的人全都死去的按钮的话,吉野顺平说不定还会犹豫一会儿。可若是有一个按下就能让所有讨厌自己的人都去死的按钮,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体育馆内横七竖八倒地的学生们全都受到了他的诅咒,尽管没有用淀月让他们中毒,不过单纯被咒力攻击也不会太过好受。


    被“看不见的东西”带离地面的伊藤还在叫嚣着,连威胁他的话都和以前一模一样。被过长的发丝遮挡住的右侧额头隐隐作痛,结痂的烟疤似乎又一次被人生生撕开,让萦绕在耳边的喋喋不休变得像是尖刀一般直直扎入吉野顺平的胸膛。


    “够了,”淀月在负面感情的滋润下骤然膨大了体型,粗壮的触手死死勒住了伊藤的脖子,“我听不下去了”


    “吉野!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伊藤怎么?!”外村老师急匆匆地赶来,和其他意识到发生了意外事件的老师们一起跑向倒地不起的学生们。


    吉野顺平瞪向了胖胖的班主任。如果不是吉野就在身后,当时他恐怕会直接失控、让淀月诅咒他了吧?


    看不清真相、无意中成为了加害者......那和他有什么关系?!看不清就是你的错,要我原谅你,那谁来替我承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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