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所谓诅咒,正是这种东西啊。”五条悟轻飘飘地说。


    憎恶也好,爱也罢,人心中装了太多的东西,珍贵而纯洁的愿望会在心中被扭曲成不应被期待的样子......让人厌恶着的同时又不可救药地渴求着。


    “顺平你也是‘某个事件’的受害者。那个缝合脸和我们一直在警惕着的家伙是同伴,你姑且可以认为他们一直在谋划着某种阴谋,一旦成功就可以毁灭世界之类的。宿傩的手指并非一般的特级咒物,对普通的咒术师来说也是不可触碰的存在,但这东西在诅咒手里就不一样了。”


    五条悟的话里有些夸张的描述,却让吉野顺平得到了某种慰藉。他终于有勇气抬起头,颤抖着声音问:“那,那只手指是......真人放在我家里的吗?为什么?”


    “嗯,这个问题嘛,刚才出去的伏黑惠同学正在向知情人士打听,如果顺利的话等他回来你就能知道为什么了。”


    “......”


    五条悟拍了拍手,转变话题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好了现在该说说第二个问题了。里樱高校的诅咒事件影响太大,尽管大部分被你诅咒的学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那个叫伊藤的就没这么幸运。毒素是连反转术式都难以治疗的存在,他必须得在医院里躺上一段时间了。”


    一些专业名词让吉野顺平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依旧捕捉到了对话中的关键。


    “本来对于咒杀非术师的诅咒师,我们一般都会处以死刑的哦。”


    吉野顺平听到这里,有些释然地重新将头垂了下去。这样也好,妈妈已经不在了,他现在也深陷泥沼无法抽身。从现在开始重新思考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注定会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如果还有活下去的选择,他大概还会为了对与错、受害者与加害者之类的问题据理力争,但......如果有人信誓旦旦地对他说“现在得请你去死了”,吉野顺平觉得他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五条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夜蛾校长应该已经和你说过高专设立的意义了吧?不用摆出一副天塌下来了的表情啦,想不通的事情之后慢慢想清楚就好,你今年也才十五岁吧?正是犯了错也来得及改正的年纪哦。”


    五条悟歪着头,看向满脸迷茫的吉野顺平:“转学的手续已经开始办了,过段时间之后你就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一年级学生啦,和惠和野蔷薇他们同一届,尽快和新同学们熟悉起来吧。”


    “诶?!等、这不对吧?!”


    吉野顺平冲着五条悟的背影高声喊道:“为什么?!”


    他既没有放下仇恨,也没有想明白吉野究竟因为谁的阴谋而死,只要想起那些霸凌者的模样就会恨不得立刻诅咒他们去死。为什么还要接纳这样的他?已经落入深渊又不知悔改、不愿悔改的人,凭什么


    “嗯,大概是因为你还在思考生命的价值吧。”五条悟模棱两可的声音传了过来,在他也离开房间后,只留下了满地的寂静与未曾解答的疑惑。


    伏黑惠早就挂断了电话,却没有再回到封印室里,现在正靠在墙边等着五条悟。


    “他就拜托你们啦。”


    “......结果还是推给我们了吗。”


    虽然是疑问句,却被伏黑惠用古井无波的语气说了出来,仿佛他对此早有预见。


    五条悟低低笑了两声,扬起声音道:“人生中能遇到谁、没有遇到谁,大概都是一种幸运吧。”


    听不懂的话就不去强行理解,伏黑惠早已深谙和五条悟对话的门道。反正就算问了也只会得到“没什么,等以后大概就懂了吧”的敷衍回答,不过伏黑惠觉得往往这样的问题他们穷极一生也无法得出和五条悟一样的结论。


    毕竟没有人能够追得上他,没有人能够和他站在同一高度,自然没人能够理解他真正在想什么。所有说“我能明白”的家伙都是在撒谎罢了,还是以最可笑的、最容易被拆穿的方式。


    “所以,悠仁怎么说?”


    伏黑惠简单将他刚才和虎杖悠仁的通话内容告知了五条悟。


    “诞生自对天灾的恐惧,特级假想怨灵吗,”五条悟捏着下巴沉吟道,“顺平也应该了解一些,看来这次回收的手指真的有点问题啊。”


    伏黑惠点头。他看得清楚,在体育馆的战斗中如果不是七海建人抵挡住了真人堪称变态的攻势,它就会找到机会将吉野顺平杀掉的吧。吉野顺平估计多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既没有帮着咒灵也没有做其他的事,只是在脱兔的围困中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伊藤,这让伏黑惠省去了不少心思牵制他。


    五条悟的嘴角翘了起来,显然想到了一些好点子。


    虎杖悠仁挂断电话后,又想起了之前和枷场姐妹的不欢而散。


    哪怕许下了诺言,哪怕他说愿意立下束缚,依旧没能挽回这段从幼时起便已结下的友谊。


    她们大概都是太心软了,没有人回应虎杖悠仁立下束缚的决意。就像爷爷曾经告诫过他的话,人与人终究是在海面上自由航行的船,并行、相交,然后自然而然地向着不同的方向继续自己的航路。


    拉鲁等人同意会和虎杖悠仁一起完成夏油杰的遗志,而枷场姐妹直到众人散去也依旧沉默不语。


    虎杖悠仁知道夏油杰对少女们而言并非单纯的能用“家人”来概括的存在,自从他出现在监牢外将她们救出,带着她们乘坐虹龙在朝阳升起时飞抵东京的刹那,他已经成为了她们的“神”。


    她们又花了多长时间让自己接受“夏油杰的故事已经完结了”的这个事实呢?


    废弃的厂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填满这里之前,枷场美美子开口道:“我们绝对不能原谅有人占据他的尸体,玩弄他的理想。也许大家都觉得夏油大人的意志是可以被继承的,只要总有一天有人能够将它完成,那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留了长发,现在大概已经长到腰部了吧。


    “但是啊,悠仁,”她揪紧怀里的玩偶,“我们想要亲眼看见的是他自己实现的理想,由他创造的未来,而不是……被除他之外的谁来开创的世界。”


    虎杖悠仁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直没有说话的枷场菜菜子突然出声,有些含糊不清,却也被虎杖悠仁敏锐地捕捉到了:“……而且你那是什么烂目标?没有诅咒的世界?大家想要的不是杀死所有的猴子吗?!偷换概念的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是继承了夏油大人的遗志……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她将毫不留情的话甩在了虎杖悠仁的脸上,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菜菜子!太过分了。”枷场美美子试图拦住她,可菜菜子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的更激烈。


    她像一个狂热的信徒一样缅怀着她早逝的信仰,从不忿与不公中诞生出的执念扭曲着她自己,也同样逐渐歪曲着夏油杰在她心中的模样。


    虎杖悠仁理解她们,却不能后退。


    而且。


    “我说的是要继承夏油先生的遗志,”琥珀色的双眼爆发出明亮灼人的光,“夏油先生的,遗志。”


    被单独拿出来反复碾磨的词驱散了萦绕在枷场姐妹眼前的迷雾,她们半信半疑地抬起头,连满脸怒意的枷场菜菜子都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你的意思是……”


    这是虎杖悠仁第一次用局限住他视野的语言来反抗根植在心中的束缚。


    只有死去之人的意志才配称得上遗志。


    既然将名字、身体连同身份一同夺走,就要承受爱着他的人们向他发起的“诅咒”。


    “......”枷场菜菜子逐渐平静了下来。


    “悠仁,”枷场美美子将她拉了起来,说道,“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虎杖悠仁不会强迫他们认同他的理念,不论她们作何选择,他都能够全盘接受:“如果你们想好了,不论认同还是拒绝,都再和我联系吧。”


    “......你和忧太说过吗?”


    虎杖悠仁点头。


    枷场美美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好。”


    她们像是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似的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这里,废弃厂房内终于只剩虎杖悠仁一个人。


    他悄然蹲了下来,无声地注视着浮土上杂乱的脚印。


    大洋彼岸的草原部落里,乙骨忧太见到了制作特级咒具的部落术师,以及已经被断言再无修复可能的、仅剩的一截黑绳。


    第88章


    米盖尔和老人沟通了很久,最后摇着头和乙骨忧太说:“不能,也没可能了。那种特殊的诅咒已经自然地消失了,除非它再一次出现,否则想要继续制作新的黑绳也不可能了。”


    乙骨忧太将最后一点黑绳拿到了手里:“没关系,能拿到一点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他将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问道:“这东西能够破除束缚吗?”


    米盖尔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只能和部落里的老人用家乡语沟通起来。


    “她说可以,”他顿了顿,疑惑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它不是扰乱术式的咒具吗?”


    部落的老人用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一个坑,看起来是在责备米盖尔。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来解释,米盖尔听完后恍然大悟:“前面多余的部分我就不翻译了。扰乱术式的效果本质上还是通过搅动咒力来实现的,在术式发动的过程中阻碍咒力流动,术式自然也就无法使用了。建立束缚也是施用咒术的一种,黑绳能够破除束缚,但是需要一点特殊手段。”


    乙骨忧太突然觉得浑身腾起了不自然的兴奋,手中不足一掌宽的绳索变得似有千钧重,连带着他的心跳都如雷贯耳。


    老人睿智的目光扫过这个来自陌生国度的少年,看穿了他。想要强行破除多人间建立的束缚,只能选择将其中一方以非自然的方式剥离出去,缺了构成束缚的必要对象,条件苛刻的束缚自然也就会强行结束。


    这片辽阔草原上的诅咒密度和术师的数量虽然远远比不上乙骨忧太的国家,但老人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经验却远超这个人生尚未行至她一半年岁的少年。


    “咒术有的时候死板而固执,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她说道。


    至于你是死了活,还是活了又死......它像一个随时随地都在刷新的探测器,死了就断开,活了,那就再连上。


    浑浊的双眼对上了无光的黑眸,乙骨忧太从她口中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啊,”他轻叹一声,“真是,太感谢您了。”


    米盖尔问:“你想怎么做,乙骨?”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摇了摇头:“谢谢你米盖尔先生,我......”


    部落的老人此时却又再度开口:“但是仅凭剩下的这一点绳子是做不到的。”


    这下米盖尔和乙骨忧太两人都彻底噤声,望向突然泼出一盆冷水的老人。


    “可是你说制作黑绳的诅咒已经......”


    “在这片大地的确已经自然消亡了,”老人说道,“这里太过辽阔,人太少了,如今部落里也只剩下像我这样不愿意离开的老人,没有了‘养料’,诅咒自然不可能继续存在。”


    乙骨忧太凝望着老人的脸,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些祈求。他没办法接受看到了希望又只能亲手将它放开,那会让他忍不住诅咒什么的。


    老人瞥了他一眼,似是叹息又像是在责备他的愚钝:“比起在我们这里找,不如回到你的国家去看看。”


    乙骨忧太的眼睛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说”


    “进来吧,”老人用拐杖掀起了帐篷的门帘,对乙骨忧太说道,“我来教你怎么制作黑绳。以你的天赋,学上一两个月应该也能学个大概吧。比起质量,选择数量对你来说更合适一些。”


    米盖尔双手抱臂:“我能跟着一起学吗?”


    回答他的是在他眼前放下的门帘。


    “......好吧。”


    但是你们就这样把唯一的翻译关在门外了?


    “哈哈,夏油,你的阴谋又一次落空了哦~”真人幸灾乐祸地说道。


    在吉野顺平家被高专回收的宿傩手指上留下了真人的残秽,通过感知咒力,真人能够大致找到那根手指的下落。


    五条悟把那根手指拿到了五条家,封印在了地下空间里。


    索倒是不恼:“是你做的太粗糙了,真人。”


    缝合脸咒灵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道:“所以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漏瑚它们可都等不及了......我们要按自己的想法来喽。”


    索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本来想着在计划真正开始之前把高专最近拿到的宿傩手指取走,不过既然已经被警惕着了,索反倒不再纠结。


    “能认识一下对手的水准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但也别太小瞧他们,”索最后提醒道,“我还不想在计划开始前就看着你们愚蠢地去送死,不过漏瑚肯定听不进去吧。”


    “哈哈。”


    真人笑了两声,想到了在里樱高校遇到的那个三七分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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