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都已经开春了,怎么突然降温了呢?”路过的人缩起肩膀,和同样被冻得一个激灵的同伴快步离开这个“风口”。真奇怪,离开那片区域之后气温立刻回暖了。
“刚才那两个人穿得也太奇怪了,哪有人穿着僧衣来教会的啊?”
“估计是在玩角色扮演吧,最近的孩子都很喜欢在社媒上发这些嘛~”
里梅心中的杀意正在无限上涨。比起质问索究竟想要干什么,她更想直接剖开虎杖悠仁的肚子拿回被他吞下的那些手指。
“......那可不行,”虎杖悠仁握拳,如果里梅真的打算在这里动手,他也不想随随便便放弃被放在这里镇压诅咒的这根手指,“我需要这家伙的力量。”
为了杀死“妈妈”,他什么都能吞下去。
僭越的话惹得里梅厉声呵斥道:“你当这是谁的东西?!不如就把你细细料理一番当做宿傩大人归来的祝宴,也算让你卑劣的身体发挥一点作用。”
她能够感知到虎杖悠仁的体内绝对不止她喂下的那一根手指,想来肯定是索骗了她,直接将高专那六根手指交给了虎杖悠仁。看在千年前的交情份上她太过信任对方以至于没有立下术师间最牢靠的束缚,让索晃了她一手。
找到一个可以接纳两面宿傩的容器并不简单,况且现在已经有将近半数的手指都被虎杖悠仁吞下,里梅说要将他料理一番做成祝宴并非随口之言,在宿傩真正受肉之后只有吞食虎杖悠仁才能取回被他摄取的那些手指的力量。
那么不妨让虎杖悠仁替她来收集手指。有索在背后指点,肯定要比里梅独自一人四处搜集效率更高。反正她手上已经留下了几根,足够她为宿傩寻找满意的容器后受肉。
就算虎杖悠仁拥有了剩下所有的手指,他能达到的地步与真正的诅咒之王也是云泥之别,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要在此之前忍耐面前凡人的数次僭越......为了恭迎宿傩大人的归来,这只不过是必然的忍耐。
“哼,虎杖悠仁,”里梅甩袖,闭目收敛了周身刺痛皮肤的寒冷咒力,“给你一个忠告。”
这副身体不够高大,将锐利的气息收起之后看上去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两面宿傩’是诅咒之王的名号,”她抬手指向虎杖悠仁,语气冷若冰霜,“宿傩大人的力量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足以颠覆世界的诅咒之力。希望我们之后还能再见面,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被它撕碎......那才勉强算得上值得称道的食材。”
虎杖悠仁讨厌她这种和索一样只将他当成某种物件随意磋磨的态度,扬起眉毛呛声道:“谁吃掉谁还说不定呢。”
闻言,已经转身的里梅只是轻轻晃动脑袋,一声嗤笑随着血红色的挑染暴露在虎杖悠仁面前:“呵,你最好有说这话的资本,凡夫俗子。”
她走后,虎杖悠仁和胀相取走了宿傩的手指。这里是一座教堂的后院,像是医院、学校或是教会这种容易积聚诅咒的地方往往会被放置强力的咒物来驱逐它们,以毒攻毒,越是强大的咒物镇压的效果越强大。
散落在外的宿傩手指有一部分就被放置在了各种地方镇压诅咒,另有一部分辗转山野,也许会在封印破损后被因诅咒之力吸引而来的高等级咒灵吞下,帮助本不应该继续进化的咒灵来到更高的层次。
特级咒物的确能够驱散诸多低等级咒灵,但它们所蕴含的诅咒之力同样吸引着高等级的咒灵摄取它们换来更强大的力量。对虎杖悠仁而言也是如此,吞下的手指越多,体内属于两面宿傩的咒力和术式就会越强,现在他已经像是完全泡在宿傩咒力中的咒物一般,面目全非。
他扶着墙壁痛苦地干呕着,拒绝了胀相递来的水。不论喝什么、吃什么都没办法压下死蜡那恐怖的味道,连带着食欲也会下降,摄取手指后的进食时间里他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
痛苦,但是体内力量的丰盈又让他有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他弯着腰,望向自己的手掌。
诅咒之王拒绝了这具身体,却留下了他另一个宝贵的东西。刻印在大脑右侧前额皮质上的第二个术式随着力量不断增强而逐步改变着自己的性质,不过咒术的奥秘繁杂多变,也许只是刻印下来的回路有一处小小的拐角发生了错位,虎杖悠仁的【御厨子】能够以与宿傩全然不同的姿态释放出来。或者说,他只能这样使用【御厨子】了。
通过“接触”的行为将代表切割的虚线变为真实存在的“现象”,如果忽略那些在表面延伸游走的小剪刀图案,虎杖悠仁的斩击也能做到隐秘而无形。
他觉得自己以后能够做到隐藏这些辅助他切割的图案,而且出于某种直觉,“接触”的方式也许同样能够发生进化。
虎杖悠仁无比确信自己已经没办法再用出斩向索、斩向夏油杰的那种无形斩击,这种能力已经随着那颗心一起在薨星宫彻底死去。也许正是因此,他的大脑才悄悄为他修改了某一处回路,让他得以从痛苦挣扎的漩涡中悄然脱身......尽管只是逃避的另一种表现,不过这对虎杖悠仁来说已经留出了足够多的喘息空间。
将宿傩的力量变为他自己的力量也不再是某种天方夜谭般的幻想。
“悠仁,”胀相收回了手,看着虎杖悠仁很快便站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们回去吧。”
“嗯。”喉咙里还在不断返上死蜡的味道,但生理性的眼泪与反胃已经被他压了下去,离开教堂之后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
胀相在虎杖悠仁的要求下换掉了看起来像是加茂家的术师一样的衣服,开始适应现代服装,只是他脸上象征着【赤血操术】和咒灵血脉的咒纹没办法轻易去除,如果要去人多的地方的话,虎杖悠仁会要求他戴上口罩。
“你的发型就不能改改吗?街拍摄影师最喜欢这种看起来独树一帜的潮流发型了......”劝说未果,于是胀相出门的装备又多了一顶棒球帽。
打扮严实的胀相看着手机上的讯息。他和坏相都有一部用来联络的手机,血涂因为不够灵活的手指而被排除在外,不过它的哥哥们很乐意让弟弟使用自己的手机。
“坏相说加茂宪伦让他们去接人。”胀相说道。
“什么人啊?”
胀相将手机屏幕展示给虎杖悠仁看。
特级咒灵,他们未来的同伴。
第80章
“呐,夏油,所以现在宿傩到底是什么情况?”真人用手指尖戳弄着漏瑚手中由人类改造而成的烟斗,每戳一次都能看到烟斗表面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就算他不在也不怎么影响我们的计划吧?”
海滩上的阳光一动不动,连光线落下的角度都不曾改变,自然也没有任何温度。阳光、沙滩、海浪,这里不过是浮动在海中的陀艮构造出来的领域,所有的意象都是咒灵内心生得领域的具现化产物,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只是它的同伴们愿意继续这场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想要达成你们的目标,在开战前至少要做到一点,”索换上了一套适合享受日光浴的沙滩风套装,绿色开衫t恤上印满了椰树的图案,“让五条悟不能继续战斗。如果能拉拢宿傩,无疑能让你们的计划更加保险一些,不过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兴致......”
说着他耸了耸肩,看似非常遗憾地说道。
漏瑚的脑袋上像火山一样喷出了炙热的气体:“两面宿傩......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它真的有那个价值吗?”
“严格地讲,两面宿傩并非真正的诅咒。他是平安时代真实存在过的人类,但直到老死也没有咒术师能够击败他。”
索的话并没有在特级咒灵们中引起任何波澜,真人和漏瑚都在用“所以呢?”的表情看着他,花御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但它真正想说的意思却直接传达到了其他人的大脑中。
听完后,索笑了一声:“你会这么想倒也不奇怪。呵呵,说不定这倒是个好事。不妨先将两面宿傩这个筹码放到一旁,你们可以选择的后手不止他一个。”
漏瑚嗤笑道:“既然是人类,就必然是由谎言构成的,所有表现出来的正面感情都必定有其内在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藏在心中的憎恶与杀意的负面感情都是最真实的,难道由此诞生的诅咒不才是真正的人类吗?”
“有趣的想法。”索不置可否,模棱两可地应道。自称新人类吗......区区咒灵,还真敢说啊。
“两面宿傩身为人类却将自己的名号打造成了流传千年的恐怖诅咒,就算他本尊不曾亲临,也可以拿他的名头去做一些事,”他旁敲侧击地提示,“当然,你们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先实践,毕竟总要亲身体验一下如今的世界和咒术界才对不是吗?”
真人把它送给漏瑚的烟斗拿了回来,存放烟草的地方装的却是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人类大脑,表明了这根烟斗的来源。它曲指弹了弹还算新鲜的脑组织,烟斗上的人脸终于挤出了一点微弱的嚎叫声。
“诶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啦,人类不论什么时候不都是一个样子嘛~倒是你,听你的意思是有可以彻底杀死五条悟的方法?他不是最强的咒术师吗,你真有这种自信?”被真人用【无为转变】改造人体制成的烟斗在它的手中哀声哭泣着。
“呵呵,恐怕当下没有人能说自己有自信可以杀死拥有【无下限咒术】的六眼术师,”索双手抱臂,“不过我这里恰好有一个可以封印五条悟的方法。”
真人将烟斗丢回漏瑚怀里,兴致勃勃地跳到了索的旁边:“听起来是故意的呢,夏油!”
“你可以尽管试试看,真人。”索侧头注视脸上洋溢着孩童一般笑容的咒灵,回以同样的微笑:“毕竟咒灵不会彻底死去,只要有人类存在着,你就会重新出现不是吗?”
真人撇嘴,做着鬼脸摊手道:“真无聊~”
索把头转了回来:“真是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啊。”
漏瑚把有点针锋相对的两人拉回了原本的话题上:“所以,你准备怎么封印五条悟?”
“你应该听说过,”黑发的诅咒师从善如流地绕开了总是试图找茬的真人,说起了正事,“特级咒物,狱门疆。”
活的结界、某个触犯了禁忌的东西。平安时代的高僧源信和尚圆寂后化身而成的咒物,只要满足条件就能将一切物体封印在其中。
“我一向很支持要去主动探寻自己的极限,总是故步自封的话,哪怕是最强之人也终有一日会被后来者超越。”
这些特级咒灵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以咒胎的形态出现,似乎应运了一种趋势。历史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爆发出这样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从大体上来看,多少能和历代六眼术师的降生扯上关系。他们活跃的时代,有天赋的术师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同时咒灵们也必然进入一段爆发式的活跃期。
想必只有多年亲身游走于万千世界、亲眼注视着日夜变化的人才能敏锐地察觉吧?
如今已经成为最强的五条悟再一次带动了这个咒术世界缓缓启动......若说真人、漏瑚它们是否因五条悟的存在而被催化、加速了降生,索反倒不认为它们之间有着绝对的因果关系。
不过,难得遇到这么多拥有知性的特级咒灵齐聚一堂,甚至产生了“同伴”和“族群”的意识,谈论着要将人类与咒灵们的地位完全调换。这对索来说也算是一件新鲜事,让他从自己的计划中分出一些时间用来观察它们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夏油,”漏瑚一旦兴奋起来就会难以控制自己的咒力,升腾的温度让这片虚假的海滩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把狱门疆给我。我要亲自杀了五条悟,这东西就留给我当收藏好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会死哦,漏瑚,”索说道,语气从容,“如果你执着于此的话,倒是不妨听听我的提议。”
漏瑚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区区人类!就算和他同归于尽,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千百年后站在荒野上大笑的不必是我,未来的世界必定是属于咒灵、属于我们新人类的!”
索嘴角的笑意隐秘地扩大着,只有一直以留意同类的视角观察着他的真人发现了隐藏在其中堪称恐怖的好奇心。
“诶~”它发出黏腻又沾满了恶意的长长尾音,为自己的新发现兴奋不已。
咒灵们的秘会没有惊动任何其他人,虎杖悠仁和胀相是从坏相口中了解到这次索找来的所谓“同伴”居然全都是特级咒灵!
不过它们似乎对人类和咒灵的混血没有太多的认同感,只有真人围着坏相和血涂不断发出能被认为是挑衅的声音。在绕到背后令坏相彻底爆发之前,它还算识趣地退开了。
“看上去都是一群自大到让人有些厌恶的家伙,与它们同行的话......”坏相的未尽之言似乎已经说明了他的看法,而这无疑也让胀相产生了新的思考。
所谓诅咒,说到底不过是从人类的负面感情中诞生之物,无论再如何粉饰自我,也终究是由完全的恶意组成的东西。
胀相能够感觉到自己有名为心脏的东西正在跳动着,输送由咒力组成的血液涌入身体,驱动着他行动。
虎杖悠仁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在胀相露出明显的沉思时开口道:“你们和它们不一样。”
这话引得胀相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有点不可思议地望向粉发少年:“悠仁?”
虎杖悠仁感谢爷爷对自己的教导。老人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就算是第一眼觉得讨厌的人也要去了解,哪怕了解之后也还是觉得厌恶,也必须这么做才行。为了以后不会后悔。
粉发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胀相所有的犹豫与选择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他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不知道时常会出现在胀相背后、仿佛一直背负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至少能够感受到某种他只能从人类身上察觉到的东西。
也许他和乙骨忧太尚未明晰自己的心意之前,给予对方的便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被真心对待的人能够感受到的关爱。
所以他低下头没有去看胀相,沉声缓缓道:“你们有家人在。”
他尚不能完全断言获得了知性的特级咒灵能否拥有同样的感情,也许他也在害怕如果从一直以来被他认定为“与自己并非同类”的存在身上察觉到“啊,原来它们与我们没什么区别”的感受的话,他将会再一次完全地打碎自己的认知......他本能地畏惧着重塑自我需要经历的痛苦。
也许爷爷的教导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着的吧?
不再管胀相听到他的话会作何反应,虎杖悠仁拐进厨房给自己准备晚饭。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机械性地进食、填满自己的肚子。他觉得至少在照顾自己这方面不能太过敷衍。
血涂的笑声从客厅里传了进来,他们不需要睡觉,可以一天到晚都开着电视观看自己喜欢的节目。从到处搞怪的综艺节目到严肃认真的晚间新闻,甚至令人昏昏欲睡的冗长广告都能让他们目不转睛,偶尔还会问一些令虎杖悠仁哭笑不得的问题。
更令他觉得有点不自在的是九相图们完全以兄弟来称呼他,血涂偶尔会叫他弟弟,有的时候也会直接叫他的名字。
血涂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不小心将血甩得到处都是。
“悠仁能直接碰到我的血!”
在粉发少年帮血涂清理滴到地板上的血迹时,红色的液体透过毛巾弄脏了他的手指,然而虎杖悠仁只是平静地走到水池旁将血迹冲洗干净。
“血?你的血怎么了吗?”虎杖悠仁看了看接触到血迹的手指,除了因为冲洗冰水而被冻得微微泛红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问题。
“我们九相图的血液都是有毒的,虽说悠仁你和我们一样混入了加茂宪伦的血脉,但你毕竟是纯粹的人类,不像我们......”坏相靠在厨房门口,他的着装打扮一向很大胆,但因为九相图不是完全的咒灵,他们能被非术师看见,也能被电子设备记录下来,所以坏相和血涂一般不会选在白天出门。
虎杖悠仁关上了水龙头。这间房子里的设施比起它所在的位置来说有点太过老旧,不过会为了关不严实的水龙头或者短路的灯泡为难的大概只有虎杖悠仁了。
管道尽头滴落的水珠打在水槽里,汇入更大的水渍中,流入了下水道。
毒。人类本不应该对来自咒胎九相图的毒素有任何抵抗能力,可虎杖悠仁却拥有这样的特异体质,甚至能够让他抵抗来自诅咒之王的剧毒咒物。可这样的“异常”就能够断言他并非人类吗?对九相图们而言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坏相抱着手臂,全黑的眼睛凝视着虎杖悠仁的背影。少年因他的话而呆立原地沉默地思考着。虎杖悠仁与胀相因为不同的原因,纠结着相似的问题。坏相和血涂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那些,但是胀相觉得他们会在乎,会为了找出一条“不会让弟弟们太过痛苦”的路而独自奔走在未知的前路上。
坏相反倒看得更清楚一些。不论是选择“成为”咒灵还是“成为”人类,只要还继续前进着,就绝对无法避开那些痛苦的事。无非是哪一方走得更轻松,可选了路,若用“幸好走了轻松的那一条”来安慰自己,真的能够得到支持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吗?
“你们都太善良了,所以才会为了寻找最优解而痛苦地思考,”坏相叹了口气,“我们是家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站在彼此的身边......这样相互支持、相互爱护的路,不才是‘最简单’的那一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