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那就是个还算不错的家伙了。”


    “是超级好的人。”虎杖悠仁纠正他。


    胀相撇嘴,勉为其难更正了自己的说法:“是个不错的家伙。但是你们不打电话联络感情,也没见你出去和他约会。”


    虎杖悠仁缩了缩脖子:“......以前我们一直待在一起,没考虑过出去约会这种事啦。但是现在......现在不行。”


    比起思考未来的路,胀相觉得今晚得帮弟弟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为什么不行?他在敷衍你吗?”


    “你在想什么啊......”虎杖悠仁无奈地说道:“算了,你们又不知道......总之,我,和你们,现在是‘通缉犯’,这样说能理解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胀相。


    九相图兄长用自己学来的常识否定他:“我很确定我没有在新闻频道见到我们的通缉令。”


    是了,他们受肉的容器是个非术师,自然不了解咒术界的事。虎杖悠仁将受肉前的那个平安夜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当然也没有略过为什么他会称自己为“通缉犯”哪怕现在咒术界也没有对他下达任何追捕或处刑的命令,甚至没有人知道他那天曾深入薨星宫而被索带出忌库的咒胎九相图天然地与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阴谋家扯上了关系,尽管他们并没有正式决定选择帮着索做事。


    虎杖悠仁叙述中完全缺失了“索”这个个体,不过胀相自然而然地从他琐碎又缺乏逻辑的叙述中将真相拼凑了七七八八。


    索尚未对九相图兄弟阐明他的目的,自然谈不上拉拢,不过胀相觉得索向他们说明一切的时机不会太远。


    也许会寻求合作,亦或者是当作受肉的报酬要求他们提供帮助之类的吧。


    “所以我不明白,”胀相沉声说,“并没有人苛责你,悠仁。按你所说,这一切的源头是加茂宪伦才对,你认识的那个咒术界的人,包括你喜欢的人,他们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更何况,要一个没有犯错的人求得别人的原谅,这本就是最矛盾的事。”


    “悠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信任?不,不对。


    虎杖悠仁看着远方城市的夜景,那些琳琅满目的明黄灯光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它们的光芒既不能让人感觉到温暖,也不会有冷彻心扉的寒意。只是存在着。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这是因为他犯了错误。他只是......承认了错误。


    胀相并不理解为什么虎杖悠仁“通缉”了他自己。


    “你们又是怎么想的?光问我也太狡猾了。”虎杖悠仁巧妙地逃避了这个问题,转而将其抛还给了胀相。


    他们同样困于血脉交织而成的诅咒中,夹在人类与咒灵之间的九相图兄弟需要考虑和选择的东西远比虎杖悠仁更复杂。


    新生的九相图沉默了很久,似乎这个问题的确如虎杖悠仁认为的那样,太难回答了。


    最终胀相只是说道:“我必须考虑清楚,成为人类的过程对弟弟们来说是否太过痛苦。”


    他终于定睛追上了虎杖悠仁的视线,第一次这样认真地与他对视:“对你来说也是,悠仁。你也是我的弟弟。”


    虎杖悠仁抿嘴。


    “被你受肉后的容器意识呢?”


    他突兀地问。


    胀相即答:“死掉了吧?我找不到了。”


    特级咒物的受肉比较挑剔容器的品质,首先需要能够抵抗咒物自带的毒性,容器对咒物的耐受性也决定了受肉|体对容器的掌控程度。九相图并不像宿傩那样挑剔,索为他们准备的容器也只是非术师,所以受肉之后容器的意识立刻就被压制了下去,甚至连抵抗的可能都没有。


    现在应该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吧。


    胀相说完后,虎杖悠仁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在天台上,远处勉强能够看见东京塔。在新年钟声敲响的一瞬间,它变成了亮眼的金色,寓意着新的一年在此刻已经到来。


    那抹金色映在琥珀瞳孔中,仿佛一抹倔强的日光仍高悬着,不肯落下。


    好普通啊,虎杖悠仁看着东京塔的新年特别灯光秀,无端生出了这样的感叹。


    往年他和乙骨忧太多数时间会窝在家里一起看红白歌会,只有一年他们靠在一起睡过去了,等虎杖悠仁因为酸痛的颈肩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泛着白光了。


    有两年他们也选择去教会附近的神社跨年,虽然人挤人的环境让乙骨忧太有些难以适应,不过神社是难得聚集这么多人还很少能见到咒灵的地方,共同跨年的氛围也让他们不由自主变得兴奋起来,倒数的时候虎杖悠仁甚至有些激动到耳鸣。


    被这样热闹鲜活的记忆包围,倒显得现在更加寂寞。


    虎杖悠仁失去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兴致,起身离开了天台。


    第79章


    “忧太那家伙,新年夜也不休息吗?太拼了吧?”


    一年级的三人聚在了熊猫的房间里,矮桌上支起了炙热的烤盘,食材被放在熊猫周围的地面和座椅上。穿着围裙的熊猫正在不断翻动烤盘上的肉类,它是咒骸,顶多能够闻到肉类的香气……虽然吃下去也不会消化不了,但今晚的跨年夜聚餐它决定就由自己由来为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制作烤物,让他们能够放开手脚享受美味的烤肉。


    “嗯,毕竟是离开恋人连入睡都很困难的家伙,”熊猫口出狂言,借着乙骨忧太不在的时候尽情和同期们分享自己从黑发少年那里挖来的八卦,“听说惠也认识他呢。”


    “哈?惠的嘴巴也太严了点。”禅院真希享受着熊猫的投喂,狗卷棘已经完全沉浸在进食的快乐中,只是偶尔发出“鲑鱼鲑鱼”的声音。


    熊猫毛茸茸的脸颊上冒出了两团小小的红色:“等他过来的时候详细地‘拷问’一下怎么样?真希,交给你了!”


    “别擅自把这种事推给别人啊!明明最好奇这件事的是熊猫你才对吧?!棘你点头干什么?!”


    熊猫嘿嘿笑了两声。


    他们是在偶然间发现乙骨忧太大半夜独自一人游荡在天台上,联想到这几天黑发少年肉眼可见愈发严重的黑眼圈,于是一番逼问下得知了对方这几天根本没有睡觉的事实。


    “不,不是什么大问题,”乙骨忧太被他们的敏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拒绝他们的关心,“只是不太适应,估计......以后就好了吧。”


    “如果你在任务中倒下就会很麻烦了,”熊猫说,“入睡困难的话,要让棘来试试吗?”


    狗卷棘面对惊讶的乙骨忧太比了一个耶。


    “诶?”


    禅院真希帮忙解释:“只要放松不抵抗的话,可以用棘的咒言助眠试试。不过我觉得还是等你别总是一副下意识变成刺猬之后再试比较好,毕竟要是因为咒术的原因下意识地反抗,棘会受到反噬的。”


    她觉得乙骨忧太现在应该很难平静地接受另一个人的咒术在自己身上生效,而狗卷棘如果强行以乙骨忧太为术式对象施用咒言的话,后果已经在东京前线的战场上体现得很直白了。


    不过乙骨忧太还是婉言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且不说适应性的问题,只是单纯一晚或者几个晚上的顺利入眠并不能彻底解决他的问题。


    “总要适应的,我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罢了。”


    去习惯悠仁不在的夜晚。


    熊猫说:“你们以前一直黏在一起吗?所以一下子分开才会这样不适难道说?!难道你们之前已经走到了一起睡觉的步骤了吗?!”


    虽然不是躺在一张床上,但应该也......


    “差不多?”


    乙骨忧太得到了三双眼睛震惊的注目。


    “......只是在一个房间!!!”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过的说法,似乎谈论色色的事情更容易拉近同期关系......这当然是某种谬论,不过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这就是所谓的“破冰时刻”吧。


    熊猫狠狠地揽住了乙骨忧太的肩膀,狗卷棘配合它挡住了所有离开的道路,于是乙骨忧太就被堵在了天台上:“忧太,和我们说说那孩子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诅咒师吗?有照片吗?”


    他们从乙骨忧太的手机里见到了发色奇特、迎着夕阳笑得比光还灿烂的少年。


    “本来还有很多打出来的照片,但应该全都被埋在家里了......”但是手机里也有很多,用来帮他度过难熬的夜晚......说实话,不过是饮鸩止渴,沉溺于电子温度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重他心中的怀恋,想要立刻冲到虎杖悠仁的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丢下自己的心情也愈加难以自控,以至于他必须要跑到天台上吹冷风才能让胸中的火焰冷静一些。


    不然的话,再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绝对会吓坏他的。


    “金枪鱼蛋黄酱?”手机相册翻到了一张一看就是在年纪小了很多的时候拍的照片,画质有些模糊,估计是从旧手机上挪动过来的旧照,图上两个小孩子都穿着小学的制服,乙骨忧太在虎杖悠仁身边腼腆地笑着。


    熊猫替他问道:“你们从小就在一起生活了吗?是邻居?”


    “也不是邻居啦,只是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之后......出了一些事故,然后就一直一起生活了。”


    “哦哦!那不就是幼驯染了吗!”熊猫有些兴奋地说:“从青梅竹马一直发展到恋爱关系!”


    说是恋爱关系......乙骨忧太觉得还是太早了。尽管很早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但他们才刚刚彻底说开就被迫分离,这让乙骨忧太非常懊恼。


    不能再被继续问下去了。


    哪怕他的心中无比清楚地明白,粉发少年并非因为想要舍弃他们之间的牵绊与关系而拒绝见面,只是现在他找到了比重逢更重要的目标。


    坚定这样的认知几乎要将乙骨忧太的心扯成了两半。当他在放学路上承诺会一直跟在悠仁身边时,郑重向他说“要成为值得忧太那样做的人”的身影扯着他向上飞去,冲破云层窥见亮丽的天光。


    可是内心深处仍有一块空间留给了不可言说的执念,像是泥沼般死死吸住了他的双腿,既不能轻易脱离,也不肯完全任凭自己被吞噬。


    为了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他开始主动投入到任务当中,因为特级的身份而得到了某些指名任务。他自然知道这些任务全部都是一些不放心他的人为了某种目的而下达的,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就像五条悟告诫他的话:在这个“必须遵守规矩”的咒术界,规矩反而是最容易被打破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


    在东京塔的新年特别灯光秀亮起的时候,乙骨忧太刚刚将刀从一只一级咒灵的脑袋里拔出来。跟着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是七海建人,一级咒术师在他有些歉疚地看过来的时候表示不必在意。


    “总要有人来做这些工作,既然你选择接下它,那就由你来完成它。”成年人扯了扯领带,不管春夏秋冬他总是穿着得体的西装:“我多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想正常人都能像我一样理解,我也认同这是年轻人、或者说小孩值得被尊重的热情和执着。”


    激进冒险、充满活力。


    七海建人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但是在新年加班就是狗屎一样的选择,希望你之后能够错开这样的时间节点,乙骨同学。”也许他该学着冥小姐的样子去敲来更多的加班费。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乙骨忧太蔫头耷脑地道歉。只是想着悠仁现在有可能独自面对的问题,他就没办法说服自己停下脚步。


    追上一个加速离开的人本就是一件极其考验耐性与意志的事,更何况乙骨忧太想要追逐的是那样健康又活力满满的虎杖悠仁。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见到天元才行。


    当索以熟悉又陌生面貌出现在虎杖悠仁面前时,哪怕他觉得自己早已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怒火还是难以遏制地吞噬了他。


    胸腔里像是埋着一座几欲喷发的火山,危险的岩浆隆隆作响,骤然瞪大的眼睛里爆发出仿佛要将索彻底撕碎一样凶狠的光。


    缝合线被|干脆地露在了外面,虎杖悠仁死死盯着伤口旁泛白的表皮,观察着黑线穿透皮肤的孔洞周围的凸起,最终颤颤巍巍的视线还是落在了这具皮囊的嘴角。


    夏油杰从不这么笑。


    “......胀相已经知道了。”虎杖悠仁咬着牙说道。


    索无所谓地说:“我没有从它们的身上感受到什么血脉的共鸣,想必它们也是一样的。抛开这点无用的关联,你觉得它们会如何选择呢?”


    说到此处,他笑容中的嘲弄与满不在乎几近溢出,随口继续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已经亲密到了这种程度。”


    “......”虎杖悠仁无言以对,胸膛里的满腔愤懑突然平息了下来,就像有人突然拔掉了他感知愤怒的电源,唯一留下的只有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仍旧闪亮的那个念头。他明白想要穿越这片黑暗必然会变得遍体鳞伤、清浊不分,不过在痛苦挣扎间看清了自己,他下定决心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要达成那个目标。


    将之视作“理想”。


    得到夏油杰身体的索似乎已经有了新的计划,他对虎杖悠仁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是偶尔会通过手机让他取回散落在某个地方的宿傩手指。胀相一般会跟着虎杖悠仁一起去,因为没办法甩开他,所以虎杖悠仁慢慢默认了这种搭档关系。


    继续吞下宿傩的手指会让虎杖悠仁的咒力变得更像诅咒之王,只不过这种变化在里梅的眼中只是一种拙劣的、不自量力的模仿。他们在某个利用宿傩手指镇压诅咒的神龛前偶然相遇,不过默契地没有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大打出手。


    胀相没见过里梅,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咒力气息与虎杖悠仁敌视的目光也能明白双方的立场。


    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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