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没有人特意换上浴衣,大家还穿着与平时一模一样的衣物聚集在神社的门口,有巫女和神职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站在前排的人手上大多还举着果子,就像之前虎杖悠仁他们在中美家前见到的那副景象一样,争先恐后地向前挤着。
“悠仁,没问题吧?”乙骨忧太拉着虎杖悠仁从侧门进入神社,还不忘记关心他的状况。
“没问题的!”尽管那样的景象还是让虎杖悠仁觉得难以适应,不过他可以忍耐。今天可是重要的祭典,他不会让这样的小事打扰到自己。
他们成功抵达社务所的时候,宫司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看着来往的人员进行仪式开始前的准备。见到他们进来,也没有着急催促他们去换衣服:“看到外面的人了吧?”
“好多人啊。”虎杖悠仁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这样的行为逗笑了宫司,他拍了拍虎杖悠仁的头:“哈哈,去换衣服吧。中美那孩子还要一点时间准备,你们也不需要太着急。”
见习神官的衣服穿起来有些麻烦,虽然他们早就穿过一次,但这一次依旧花费了很多的时间。
在仰着头等乙骨忧太帮他调整衣袖位置的间隙,虎杖悠仁就着这样的姿势问道:“忧太,要把那件事告诉宫司先生吗?”
乙骨忧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随口回答道:“现在说也没有意义了,而且这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不,是这些事都和虎杖悠仁没有关系。选中中美的是他,就算青年想要找到根源,他的终点永远只能是乙骨忧太。
不过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再听说中美哥哥的事,也没有在人群中见到他。
虎杖悠仁看起来在想些什么,只是小小地“嗯”了一声,乖乖等着乙骨忧太为他调整好衣服的褶皱。
“准备好了吗?”
虎杖悠仁点头。
仪式的进行很顺利,中美踩着铺在地上的白布登上了神舆,在神乐殿起舞的巫女们甩动神乐铃,队伍在清脆铃音中缓缓启程。她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面颊带着点亢奋又紧张的薄红。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目送着人群离开神社,浩浩荡荡地向往常他们回家的方向走去。
神社里很快就剩下他们两人和留在这里的巫女,她们显然仍旧不太愿意主动靠近他们,所以两个孩子躲进了社务所。
虎杖悠仁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他实在觉得有些无聊又困倦,在歪着头入睡之前他还记得让乙骨忧太及时叫醒他。
被摇摇晃晃地推醒之前,他正站在甜品店前挑选着冰激凌的口味,结果手一抖就看见自己期待已久的冰激凌球直接掉到了地上。
“......我的冰激凌!!”他一下子哀嚎出声,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这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虽然眼眶仍旧带着短暂睡眠带来的疲惫酸软,但周围的景象足以让他明白乙骨忧太让他噤声的原因。
几乎所有的巫女们和神职人员都来到了社务所,大家挤在房间里,透过窗户一边望着外面一边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虎杖悠仁向旁边坐了坐,给挤在他身边的乙骨忧太腾出半边椅子,拉着他坐下,捂着嘴巴小声问道。
乙骨忧太和他咬耳朵:“好像是巡游仪式出了问题,有很多人跑到神社里来了,宫司也在外面。”
虎杖悠仁扒着他的肩膀向窗户外面看,几乎要将脸贴在玻璃上,才勉强看清了参道上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群人,他们围在那里,虎杖悠仁看不清他们的脸,却仍能从投掷东西的动作上看出他们的愤怒。
神社的神职人员们几乎都人心惶惶,不安在这间屋子里蔓延开来。
虎杖悠仁偷偷扯了扯一个巫女的衣袖,瞪着大眼睛悄声问道:“请问外面发生什么了呀?”
他特意选择了这位女性,而巫女也如他所愿,悄悄告诉了他:“那个女孩的哥哥,听说他在她进山的时候想要带着她离开,但是被村里的大家阻止了......宫司让我们不要插手,虎杖,你和乙骨也不要出去哦。”
得到答复的虎杖悠仁摸回了乙骨忧太的身边。他知道黑发的孩子一直在看着他,所以理所当然地凑了过去:“......中美的哥哥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早上明媚的阳光已经被厚重的云层挡得严严实实,又变成了阴沉的模样。外面的争吵声逐渐变大,可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什么都听不懂。
社务所屋子里的大人们满眼担忧,这场闹剧持续了太久,虎杖悠仁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人有心情准备饭食。乙骨忧太取来自己的外套让他当作小枕头垫在脑袋下,好趴在桌子上睡得稍微舒服一些。
睡眠质量超好的虎杖悠仁很快又眯起了眼睛。
乙骨忧太撑着下巴,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他一直在留意社务所里的神职人员们的交谈声。他盯着那些人的嘴巴,凭借微不可查的声音逐渐拼凑着事情的全貌。
似乎除了担忧之外,这些大人们的神情中还有未被很好隐藏起来的恐惧。
巡游仪式差一点被破坏,这是这群人害怕的根源。
侍奉神明的人会恐惧这样的不敬也是理所当然,但这似乎并非这种情绪的完整组成部分。
是什么呢?剩下的究竟是什么?
忽然,乙骨忧太睁大了眼睛。
那个外乡人差点毁掉了一切!你听说了吗?隔壁的旧村里被怪物生下来的那对双胞胎用邪恶的力量伤人了!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神明大人,我们村子里也会有这样的怪物诞生......
他们怎么能让那样的污秽之物出生?!
嘘!就是因为生下来才被发现,生下她们的人跳河死了,谁知道她们也......发现的时候就该直接将那些东西祓除,不然污秽会污染整个村子的!
乙骨忧太僵着脖子,他的视线落到了巫女们一张一合的嘴巴上。
宫司大人原本说会在下周去隔壁村给她们举行净化仪式......我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呢。
诶?我听说隔壁找到了一群民间术师来驱魔,结果那群人一点用都派不上!
所以他们才来请宫司过去,不过现在山王祭出了问题,宫司估计没有时间了吧?
真可怜啊。和怪物们住在一起......
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乙骨忧太却没能捉住它。是他主动松开手,任由那乍现的灵光从自己松动的指缝间漏过。
他继续环顾着屋子,试图从大人们口中找到更多关于中美和巡游仪式的消息。
但他彻底失败了,看起来对他们来说似乎这个差一点失败的仪式还不如旧村的八卦来得重要。黑发的孩子一眼就看穿了大人们故作轻松的伪装。
乙骨忧太想得明白,正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对此闭口不谈,他们天真地认为只要不去在意,那些不敬的行为就不会被神明发现。
他突然又想起昨晚不停在他脑海中盘旋的话。这些人和祈本里香整日在佛前祈祷的祖母一样,坚信神明会听到自己的祷告,因此只要不将那些“不该说给神明听的事”说出口,就好像神明永远不会知道一样。
黑发的孩子皱着眉头,将脸埋入臂弯,缓缓闭上了眼睛。
口口声声说自己相信神佛的存在,却在神佛面前从容地撒谎,面不改色地自己祈求来世的幸福与灵魂解脱。
这样的人生真是太可怕了。
他们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人群才在落日的余晖中逐渐散去,被困在社务所的大人们得以解脱,各自离开。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今日神社没有开火,所以他们只能赶去便利店看看还有没有可能买到便当。
临走时,宫司叫住了他们:“今天辛苦你们了,明天也到神社来吧。”
虎杖悠仁拉着乙骨忧太的手,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回应男人的邀请。
理解孩子们精力有限,宫司放他们离开了。
好消息是便利店还开着门。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买好了鳗鱼便当和牛肉便当,拜托老板帮他们热好,端着烫手的盒子匆匆离开了便利店。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们发现门前的土路变了个样子。道路的两侧多了不少被人丢弃的果子,还有一些布带和生活垃圾被人胡乱丢在路边的草垛上。
延伸向野地的花丛被踩倒了一大片,折断的茎秆颤颤巍巍地勉强挺立着,估计明早就会完全倒伏在地上,失去生机。
“巡游......是去森林里吗?都把花踩倒了......”虎杖悠仁试图扶起它们,但折断处涌出了汁水,深沉的颜色也说明那里彻底断开,不可能再支撑着那些美丽的花朵重新站起来。
他们正在往上走,发现这条路通向森林的方向能够看见一些不同于电器发出的光亮,赤橙的光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虎杖悠仁很快明白过来那是一支支被点燃的火把。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家门口。但是此处距离被树冠和林木挡住的火把点燃的地方看起来还有很远,乙骨忧太又仔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火把也在移动着。也就是说,还有人在月亮出来之后仍旧留在森林里。
虎杖悠仁刚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被乙骨忧太一把抓住,拉进了屋里。
“好了,我们先吃饭吧!”乙骨忧太将虎杖悠仁摁在了凳子上,将竹筷子掰开,帮他削去了毛刺:“悠仁饿坏了吧?”
“你不是想捞金鱼吗?我们明天可以再去小溪边捞鱼,正好试试你上次做的那个小抄网......”
乙骨忧太有些喋喋不休,虎杖悠仁仰头看着他忙来忙去,忽然说道:“我可以一样吃一半吗?”
“嗯?”
粉发的孩子指了指鳗鱼和牛肉两个便当:“它们看起来都很好吃!”
乙骨忧太坐在了他的对面,将并排放好的两个便当推到了桌子中间:“悠仁想吃什么都可以哦。”
因为白天睡得太多,他们玩到了很晚才上床睡觉。
虎杖悠仁没有要求爬上房顶看星星,反而揪着乙骨忧太试图教会里香玩猜拳游戏。他们从桌子上玩到了床上,最后只是教会了里香比出剪刀手,但这已经让虎杖悠仁倍感自豪。
头沾到枕头的时候,令人不安的寂静充斥在屋子里。乙骨忧太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要再去想那些令人费解的事情。不去想的话会轻松太多,就像教里香玩猜拳的那两个小时里,他几乎没有再想起有关今天这场祭典的一切。
所以就让他这样睡过去吧。快些来到明天,让今天发生的一切留在过去吧。
“......”虎杖悠仁翻了个身,正对着仍旧睁着眼睛的乙骨忧太。他伸出一只胳膊,在被子下面捉住了乙骨忧太的手。
“这样,握着睡得话就不会做噩梦了。”
就算做噩梦的话,也让他一起进入对方的梦境吧。他会变成超人打跑所有企图在噩梦中靠近他们的怪物,这样忧太就不会害怕到不敢入睡了吧?
虎杖悠仁闭上了眼睛。
第19章
一夜无梦。
乙骨忧太睁开眼睛之前就感觉有刺眼的白光照到了他,果不其然醒来后看到了大开的窗帘,朝阳毫不留情地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身上的被子发出晒烤过的味道,莫名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想要起身,这才发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并非他的错觉,虎杖悠仁横着身子趴在他的腰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粉发的孩子明明比他还要小一岁,但不管是身高还是体重都和他差不多,甚至可能比他还要重上不少,乙骨忧太现在已经有些抱不动他了。
“悠仁......悠仁?快醒醒啦,我要去洗漱!”他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孩子,看到满头粉毛乱翘的虎杖悠仁揉着惺忪的睡眼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忧太,我......啊!我怎么睡着了?!”
虎杖悠仁弹了起来,胳膊肘正好撑在了乙骨忧太的肚子上,果不其然听到了一声哀嚎:“呜哇!悠仁我的肚子!!”
“诶?!对、对不起啦!忧太你好瘦啊,我都没发现那是你的肚子......抱歉啦!!”
虎杖悠仁有点亢奋过头的意思,他单脚跳着去找另一只被甩飞的拖鞋,又跑到桌子旁倒牛奶,从箱子里拿出最后的红豆面包。
“难得看见忧太比我醒得晚,所以我就没有叫你,”虎杖悠仁看见乙骨忧太眯着眼睛揉被他不小心痛击的肚子,解释道,“而且,今天是晴天喔!我们可以洗衣服啦!”
乙骨忧太掀开被子,推着虎杖悠仁去浴室的门框旁,敦促他站直身体,拿手比划着头顶的高度,然后用记号笔在墙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
“啊,我妈妈以前会这样记录我的身高。所以我想着也给悠仁这样记录一下,等到很久以后再看的话就好像亲眼看着悠仁长大了一样。”
乙骨忧太郑重地在门框旁的黑线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虎杖悠仁闻言也要乙骨忧太在门框另一侧站好,垫着脚给他也画了一道。
“就算不画这些也能见到长大的过程啊......不过忧太你居然比我还要高一点诶!我还以为我们一样高呢!不过就只有一点点,我很快就能赶上你的!”
乙骨忧太收起记号笔:“我也会长高的哦,悠仁永远都会比我差一点!”
虎杖悠仁扑了过来:“不行!忧太不能长得太快!”
乙骨忧太被他扑得向后退了一步,粉发孩子全然放松,将身体的所有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撑着他的乙骨忧太有些吃力。这孩子......摸起来也不胖,为什么会这么沉啊?
“为什么呢?”他一边调整姿势一边问道。
“唔嗯......”虎杖悠仁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只是瘪着嘴扭开了头。
如果不长得更壮实一些,他总会觉得自己在被乙骨忧太保护着。虽然这样的感觉还不错,但虎杖悠仁不想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想要做正确的事,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的话是什么都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