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乙骨忧太微微坐起,侧耳仔细地听了一会儿。


    虎杖悠仁的声音时断时续,似乎已经站到了院子里。


    他转了个身,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里香。”带着水滴的手指摸到了放在柜子上的戒指,乙骨忧太主动呼唤了里香的名字。


    虎杖悠仁看着眼前语无伦次的青年,为难地紧缩双眉:“......抱歉,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天的仪式有什么问题吗?是和我们有关的事?”


    青年愤怒地睁大眼睛,双手扣住了虎杖悠仁的肩膀,无视他吃痛的声音怒吼道:“不能让她去!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呢?!住在红房子里的不是你们家的人吗?!”


    他看起来已经近乎疯狂,连眼球都因为无法排解的怨怼而微微凸起。虎杖悠仁根本无法从他的身上看出为乙骨忧太检查身体的那个年轻医生的模样,此时此刻他面目狰狞,像是恶魔一样咆哮着。


    虎杖悠仁开始挣扎,他很轻易地就将青年扣住肩膀的双手掰开,向后退去。


    “等等、你们不能让她去!是你们选了她,不能让她去!!”


    “所以都说了啊,”虎杖悠仁向后伸手,握住了半开的门板,“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粉发孩子眼中的茫然与无辜刺痛了青年。


    走投无路之人发出了绝望的嚎叫,却在试图靠近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诶?!里香?!等等,忧太!”


    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青年耳鸣不止,疼痛让他清醒了片刻,捂着抽痛的额头撑起自己的半边身子。


    只有两个孩子能够看见的巨大咒灵甩着拳头,后背上的凸起兴奋地耸动着,长着恐怖利齿的口中喷吐着灼热的气息。


    “不许、不许你再靠近!!”它的手掌狠狠拍打着地面,脚下传来的震动让半躺在地上的青年不明所以,但却也稍微唤回了一些他的理智。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脚踝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可他却无暇顾及。


    歪歪扭扭地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个孩子。


    虎杖悠仁有些担忧地按着乙骨忧太的肩膀,同时不停地安抚着躁动不安的里香。


    “不要让里香这么生气哇!忧太!他什么都没做,没事的!”


    乙骨忧太的头发还滴着水,未干的黑发黏在脸侧,让瞪视着青年的那双眸子显得更加漆黑凌厉。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应该拥有的眼神。


    直到青年真的走远,逐渐消失在下坡路的尽头,乙骨忧太才叫回了里香,拽着虎杖悠仁回到了家里。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乙骨忧太甚至直接将门反锁了。因为他的动作不似往日那样温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所以虎杖悠仁乖乖跟在他身后。


    “......”


    乙骨忧太一抬头就看见虎杖悠仁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乞求地看着他。


    他倒吸了一口气。果然,他根本没办法拒绝这个孩子。


    虎杖悠仁将所有的聪明劲都用在了观察乙骨忧太的反应上,见他松开了眉头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对不起,”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甚至差一点就要戳到乙骨忧太的脸上去,“因为是给忧太看病的医生,所以我给他开了门。”


    乙骨忧太拍开他的手,拉着兜帽将人拎直,捏捏肩膀叹气道:“我又没在因为这个生气......这里痛吗?”


    虎杖悠仁转动刚才被青年抓住的地方,他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痛感,但问题不大,所以扬起笑容回答:“完全不痛!”


    不知道乙骨忧太有没有相信他说的话,黑发的孩子问起那个青年的来意。


    “我真的不明白他在讲什么,一直说明天不能让中美参加仪式。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不能让她去呢?难得被选中了......”他说到这里时看了一眼乙骨忧太,发现对方并没有在意这句话,所以也就放心大胆地继续说下去了:“中美的哥哥看起来和宫司先生认识,他为什么不去找宫司先生呢?”


    正常的大人都不会觉得两个孩子能够解决这样迫在眉睫的问题吧?


    乙骨忧太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他还......说了什么别的吗?比如原因之类的?”


    虎杖悠仁摇头。


    就是因为中美的哥哥完全没有理由地找上门来,所以才搞得所有人一头雾水。


    “不过,他说‘为什么没有人理解他’,”虎杖悠仁用手指点着下巴,“还提到了红房子。”


    “忧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


    根本想不明白。


    第18章


    傍晚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虎杖悠仁的睡眠。


    在他酣然入梦后,乙骨忧太却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中美的哥哥是和他们一样,从城里回来的。据说他在东京上医科大学,以后要去医院里当医生。他回来的时间比他们还要晚,虎杖悠仁跑去诊所的那天似乎是他刚刚回到村子里的时候。


    乙骨忧太觉得他是为了中美的病才回到村子里的。


    不过这样一想,大家如果生病了只需要去向神明大人许愿就能够痊愈,那么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需要医生和护士了呀,也不会有人因病而死......虎杖悠仁的爷爷也能长命百岁。


    他翻了个身,正对着虎杖悠仁的睡颜,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神明大人太忙了?毕竟只有祭典的时候才能见到嘛。


    乙骨忧太睁开眼。


    见到、?


    记忆闪回,无数画面在黑暗的房间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了他和虎杖悠仁跟着宫司进入神社本殿的片段。


    “......这是御厨子,里面的东西是神明的凭依之物。”


    “......真正的神明大人在山中......”


    “......不可直视。”


    女孩的声音如雷贯耳。


    “我才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呢。祖母他们总是对着神龛跪拜,试图这样来清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犯下的罪孽,祈求死后能够往生极乐,早日成佛。如果真的有神佛存在,怎么可能让她们如愿呢?”


    祈本里香在狂风骤雨中的声音变得失真又模糊。


    “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与其祈愿死后成佛,不如学着在生前即身成佛。”


    乙骨忧太恍然想起绕着巨木踉跄前行的中美和那群孩子,可白色咒灵的身影也时不时从他眼前闪过。


    他捂住耳朵,企图阻止盘旋在耳边的嘈杂声音涌入耳道,将他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他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


    乙骨忧太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清早他的眼睛下面浮现起了一圈青黑,吓了虎杖悠仁一跳。他伸手蹭了蹭乙骨忧太的眼眶,在确定那不是沾上了什么灰尘之后大惊失色:“忧太!!你晚上是去梦游了吗?!”


    怎么会变得这么疲惫?!


    因为不想让虎杖悠仁担心,所以乙骨忧太只能说自己没怎么睡好,隐去了导致自己失眠的原因。


    “爷爷倒是说荞麦做的枕头可以助眠来着,不然下次我们买一些荞麦回来?或者我给你做一张捕梦网!这样是不是就能好好睡觉了?”


    啊,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噩梦......那也可以算是噩梦吧。


    乙骨忧太略显羞愧地挠了挠头发,这副模样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些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悠仁还是先复习一下仪式礼仪吧,如果忘记了可以看我哦。”


    果不其然,虎杖悠仁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祭典的仪式上。他们只知道巡游会从神社开始,在宫司跟随着巡游队伍离开时,神社里的仪式就交给他们和留驻在神社的巫女们了。


    乙骨忧太说的仪式礼仪是在巡游开始前的神前祷告之类的环节,他们作为见习神官需要跟随在宫司的左右,捧着神馔和其他道具帮助他完成仪式。


    “唔哇!时间要来不及了!!”


    虎杖悠仁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到了地上,冲进了浴室。


    “别在家里跑太快!”乙骨忧太的话根本追不上精力旺盛的小老虎,连尾巴尖都没能跟上。


    算了,每到这个时候乙骨忧太只能用“悠仁的身体超级健康”来安慰自己,这样壮实的孩子就算在家里摔跤也不会伤得太重。


    出门在外的时候虎杖悠仁倒是很听他的话,一到家,或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就会显出一些调皮的性子来。


    他从床上下来,去准备两个人的早餐。


    红豆面包和罐装牛奶......下次可以买点火腿之类的?是不是该换一些早餐了?乙骨忧太默默心想。


    浴室里的虎杖悠仁用手沾了一些水,随意捋顺了睡得七零八落的头发。


    他揪起一缕发尾拉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是不是该剪头发了?说起来,忧太的刘海都快盖过眼睛了!”


    村子里又没有理发店。虎杖悠仁有些兴奋地想道,这样的话他们就只能自己修剪头发了!他可以让乙骨忧太给他剪出他最喜欢的电视剧男演员的发型!


    “唔,隔壁村子里有理发的地方哦,宫司先生他们都是去那边打理头发的。”乙骨忧太咬着面包,用手指搓了搓的确有些过长的刘海。他和虎杖悠仁的发型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学生头,粉发孩子后脑靠近脖颈地方的头发稍微短一些,黑发的发质更硬,似乎也没有粉色头发那样爱长。


    “发色?发色是天生的啦!”虎杖悠仁的发色与众不同,每次去新的地方玩,总会有陌生的小朋友和大人过来问他有没有染过头发。但这样粉黑混杂的发色真的是天生的。


    不知道为何,虎杖悠仁总觉得自己的黑发遗传自妈妈。


    明明脑海中并没有关于妈妈的形象记忆,却笃定地这么认为着妈妈的黑色头发一定很好看。


    就像忧太一样!


    正在思考如果换个发型、将刘海留长再拨到两边会是什么样子的乙骨忧太抿了一口牛奶。那样的话......中分?三七分?会不会显得很怪?


    “旧村为什么要叫旧村啊?因为房子都很老吗?”


    “不是哦,那里似乎也不叫旧村,而是有个别的什么名字,不过大家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称呼那里了。”


    如果说老的话,可能是真的吧。在村落的名字之前加上了“旧”字,最后却将最重要的名字忘记了,只剩下了旧村这样的称呼。


    “那里远吗?有理发店的话,会有甜品店吗?我们能去那里玩吗?”虎杖悠仁像是小炮仗一样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只可惜乙骨忧太对此也知之甚少。


    “等祭典结束了,我们可以问问宫司先生哦。”


    乙骨忧太觉得他们要做好仅凭双脚无法在一天内完成来回的预想。虽说还没有把村子里的人认全,但他们也没有遇到过自称来自旧村的人。


    难道以后还得考虑买一个自行车?或者等他们长大了再买?在这个村子里应该不好找到正巧适合他们的小自行车吧?


    想要去旧村逛逛的想法压在了虎杖悠仁的心底,不过就算他再怎么期待,也不得不承认乙骨忧太的话是对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即将开始的祭典,宫司本人在祭典开始前几天就在神社内准备斋戒和沐浴,因为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还是小孩子,所以没有让他们跟着他一起严格遵守这些规矩。


    宫司甚至允许他们在祭典开始前到神社来就好,不过男人还是叮嘱他们最好早点到,不然到时候很可能会被村民们堵在门口进不去。


    今天早上的村子安静得过分,虎杖悠仁拉着乙骨忧太跑在田埂间。清晨朝露的气息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难得是个能看见太阳的好天气,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了下来,像是流淌着的金沙瀑布。


    “果然大家都去神社参加祭典了啊。”


    尽管已经接受了这场祭典不会有各种活动和烟花的事实,但虎杖悠仁还是希望祭典能够越热闹越好。没有灯笼和彩带让人觉得眼睛里的色彩有些单调,但神社前攒动的人头弥补了这些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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