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晏昕空
“四海图是何物?”有人问道。
一眼看出卷轴出处的人解释道:“四海图内有四片海域,每片海域底下各有一座府邸,每座府邸规模宏大,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歌姬舞姬等相随,是一件让人极尽享乐的法宝。此物并非只有享乐之能,四海图内灵气浩然,若是在此间修行,一日相当外界一年,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周围议论纷纷,有说孟承宣慷慨的,有说孟承宣也可能是来找茬的。
孟承宣却像是没听到这些,自行找了个空位坐下,任由他人看着。
他姿态从容,眉目间再无半分曾经的骄奢淫逸,反而给人一种爽朗之感。
纵有再多的嫉妒,再多的不甘,这些年他在外见得多了,是真的看开了不少,如今这世间他唯一的胞弟有此喜事,虽然没被邀请,但他可不在乎,还是得来参加。顺便也看看,孟时殊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总的来说,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巨多。
“好大的手笔。”荀艳惊叹。
正当众人高谈论阔之际,忽听有人高呼:“冷崧,冷长老到!”
鹤发童颜的男子凌空出现,随后飘然落地,一向无悲无喜的脸上今日难得流露些许笑意。
两份贺礼先后出现在书手面前:“这是送给金宗主和时殊的。”
一个是与人等高的刀盒,另一个是相对而言小很多的精致盒子。
刀盒先被打开,一把刻满雷纹符篆的横刀显现,紫电吞吐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之气。
书手差点拿不稳落地,还好有刀盒稳住这股气息,他赶忙合上,擦了下沁出冷汗的额头,接着再看另外的小盒。
小盒内放置着一枚梅花簪,簪身是不凡的寒玉所制,剔透中透着淡淡莹光,散发缕缕寒气。簪头梅花似被风雪凝住,花瓣纹理清晰栩栩如生,好似风一吹便会飞落。
这两样贺礼皆非凡品,在场无人知道这两样是什么法宝,冷崧也无需解释是什么,他坐上仅次于高位的位置,眸中浮现隐隐期待。
冷崧落座后,还有部分道贺的门派修士前来,突然一下子扎堆围了上来,等人陆陆续续前往席位坐下,书手忽然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两份贺礼,有些茫然。这是谁送过来的?他怎么没注意到?
打开盒子,其中一份里面放着一套绳索,绳索上仔细看有些轻微凸起,另一份里面放着一本《坊间一百零八势图谱》,这两样东西光看着便叫人脸红心跳。
书手赶忙合上两个盒子,再看看四周,仍是不知究竟是谁送来的,定下心神后只写了物品名,并未在册子上写上名字。
远在澜云山百里之外的山头,赵菀虞、柳无郁站在山崖前,张歧昀站在赵菀虞身侧,他耳朵有些红,只因那本《坊间一百零八势图谱》是他按照赵菀虞的要求四处寻来的。
“之前是你亲口说要给孟真君送上一份让他欢喜的贺礼,奴家给你出的这个主意,保证让他物尽其用。”赵菀虞掩袖嘻嘻笑道,还有她那套绳索也不是普通之物,足够让孟时殊和金奕之两人好好玩玩了。
赵菀虞得知孟金二人要举办道侣大典后,原本是不想凑这个热闹的,但想到孟时殊人还不错,最终还是想了个法子,找机会迷惑了一位修士,借对方之手送出了贺礼。
柳无郁看着赵菀虞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失笑着摇摇头:“菀虞,我们走吧。”
如今她终于得了自由,连带着如冰似雪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脸上更有了笑意。
一阵风吹过,三道人影消失在山崖前,仿佛从未来过。
紧随其后的是澜云山的锣鼓敲响。
吉时到!
两道身影身着喜服,相携登场。
银发青年绮丽无双,一双苍蓝眼眸宛如弦月,漾开蛊惑人心的涟漪,本就极艳的容貌,配上华丽喜服,仿佛一幅艳丽至极的画作,让人流连忘返。
再看身旁的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郎,微黑的皮肤将自身气质显得更为锋利。
但金奕之今日站在孟时殊身旁,收敛了所有攻击性,右耳戴着先前没有的精致耳坠,眉目舒朗,竟有种猛兽伏于膝下的温驯。
在众人印象里,如今修为已至大乘圆满的金奕之是修界第一人,本该身处高位。
可与孟时殊相伴的男子,却像是温顺的过分的宠物,收起所有獠牙,透着锋刃入鞘般的安然。
这孟时殊到底是何魅力?
难不成真是美色惑人?
好吧,不得不承认姓孟的确实长得好,难不成chuang上功夫也好?各种疑惑纷沓而至,即便在难以理解,看着两人同行,也难免生出郎才郎貌,十分登对之感。
齐沐长老站在高台一侧,望着弟子脸上绝无仅有的柔和之色,心知对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根本也不会清醒。
他心下叹息,朗声道:“今日门下弟子金奕之,与散修孟时殊愿结为道侣,共参大道,祈求天地祖师见证并赐福。”
庄严肃穆的苍老声音响起,回荡在苍穹之顶。
台下其他门派听闻前半句话,便开始议论起来。
“门下弟子?”
“好像昨夜才传出的消息,金奕之卸任不再担任澜云山宗主。”
“……那现在澜云山宗主是谁?”
“似还是叶宗主。”
“一拜天地。”回荡寰宇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众人心神。
孟时殊和金奕之相携拜向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面向正前方,上首只坐着叶,并无孟时殊的长辈。
正在这时,孟时殊朗声道:“老祖,不知您是否愿意坐在上首,受我一拜?”
在场的人无不看向冷崧。
冷崧轻笑一声,原本与孟时殊全然不同的样貌,在此刻一笑间,竟有种微妙的相似。他飞升而上,坐到叶旁边,看向叶:“叶宗主,没想到今日会与你同坐在这里。”
叶苦笑道:“我也没想到。”
他当然不满意这场双修大典,可金奕之的实力又让他无话可说,只能被动接受。
相比起叶的不甘不愿,冷崧眉目是肉眼可见的轻松自在,他对孟时殊道:“你既叫贫道一声老祖,贫道自然愿意受这一拜。”
于是,孟金二人再次俯身拜下。
天地忽然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众人皆惊,抬头望去,乌云迅速散去,仿佛方才的天昏地暗只是错觉。
金奕之已恢复帝君实力和身份,冷崧和叶受他这一拜,按常理而言定会折寿。不过这世道又是他说了算,天罚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无法在金奕之眼前做出判决便消散了。
“三拜道侣。”齐沐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转向彼此。
一阵微风袭来,衣袂翻飞。
孟时殊眼底漾起难得的温柔。
金奕之眼角眉梢皆是飞扬的喜色。
他们俯身对拜,双影合一,灵台共鸣。
孟时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不论是躯壳还是神魂,仿佛被庞大又温柔的力量包裹着,给他一种哪怕他毁天灭地都有人护着偏袒的错觉。
“礼成!”
“请新人共饮合卺灵酒。”
两只玉杯出现在两人面前,酒壶倾倒而下,斟满空杯。
孟时殊执杯与金奕之交杯而饮。
金奕之一口饮尽孟时殊杯中的酒,望着他,眸中情深不寿,缓缓道:“孟时殊,从此你我大道同行,共证长生,同赴仙途。”
“好。”
话音落下,孟时殊感觉神魂仿佛打上了滚烫的烙印,与金奕之的连接更深,深到似乎能感他所感,知他所想。
反之亦然。
而当清晰的认知到金奕之对自己的执着和疯狂后,连孟时殊都有些咂舌,但又好像还不错。
等等,若如此下去,百年、千年、万年过去,他不会变成第二个不折不扣唯爱至上的疯子吧?
金奕之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双眼眸溢出点点璀璨星光。四目相对间,如一缕阳光穿破曾经只有孟时殊一人的茅草屋,轻轻落在他身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宁。
孟时殊自觉曾是整个修界的过客。
一直前进,从未停止。
直到遇到义无反顾朝他奔来的金奕之,他却想停一停了。
停下来感受这份名为爱的情感,到底何时才能将他彻底吞没。他竟然不觉厌恶,还觉得反正都有面前这第一个疯子了,要是他真成第二个,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果然,疯子之间是会吸引的。
疯病也是会传染的。
金奕之知他所想,一双金瞳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盛放的喜悦。
“入洞府!”
齐沐语毕,灵门上空几张符炸开,绽放绝美烟花。
喜乐响起,万众瞩目下,两人离开主峰,前往金奕之的洞府。
那之后,孟金二人又闭关双修数十年。
直到五十年后,澜云山上,属于金奕之的洞府上空突然出现骇人渡劫雷劫。
众人以为这是金奕之踏入渡劫期的劫雷,没想到,后来发现渡劫人竟是孟时殊。
一个多月后,孟时殊渡劫成功。
天空猛然破开一个口子,刺目天光从裂口倾泻而下,宛如银河落在孟时殊身上,将一身粉衣红衫、粉面桃花般的身影映照的更似天上谪仙。
万年来!
不,何止是万年来,是万万年来!
谁能想到,孟时殊竟是此界,第一个成功渡劫飞升的人……
成了……
孟时殊有些恍惚,复杂情绪在心间游荡,一时间感慨万千,不知该说什么。
金奕之并不会干扰他在此间渡劫,故而此次渡劫全凭他自己。当然,若是此次还是失败,金奕之也确实有办法让他复生。
但成功了……
他闭目迎着天光,扬起嘴角,继而畅快地笑起来。
半晌后,他睁开眼,并未飞升离去,而是转身,垂眸与地面望着他的黑皮男子视线相对。
随后身形一闪,来到男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