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啊!!!!!”纪像个疯子尖叫起来,理智瞬间崩溃,打开车门便冲下去,却因无法动弹的双腿吃痛滚到了地上,他竭力撑起身子匍匐爬向血泊里的尤伏,断断续续哭喊着“不要”。
“尤伏……不要……不要啊!尤伏!!!”鼻涕眼泪哗啦啦落满整张脸,指尖磨出血,石膏刻出痕。
纪挪着身子艰难爬到尤伏身边,枕着地上的鲜血,抚着他的脸泣不成声:“尤伏……醒醒……我求你醒醒……”
怀里的人眼皮努力挣扎着,刚撕开很小很小的缝隙,泪水就源源不断涌了出来:“哥……”他咧嘴露出血红的牙齿,“纪年思杀了我……快报警抓住他……快……”
“你不能有事……”纪无措地将他的头搂在怀中,一遍遍哭着祈求,“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求求你再坚持坚持……别丢下我……”
尤伏咿咿呀呀呢喃:“别救我,别救我……抓住他……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迟早会死,我无所谓这条烂命在死前为你解决一个脏东西。
可是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哥,你跳楼也是这么疼吗?
他疼得抽泣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挤在纪怀里,好像他们依偎在一起,他只是在纪怀里睡觉,好像从没发生这些变故,他们明天还会一起吃早饭。
纪会因为他乱说话,笑着扇他不痛不痒的一巴掌。
他还能把纪抱在怀里,纪坐在他怀里玩手机,他亲吻他的脸庞、嘴唇、指尖……
亲吻着,叫他“哥”。
他们才没有那些人说的那么恶心,他们是最普通的兄弟,是热恋的爱侣。
是挫败、黑夜、困难中,彼此的唯一。
约定的海已经看了,遗憾是没能亲手和纪一起种向日葵。
天空中绽开小小的烟花,零点了,新的一年开启,会不会有警察去追偷放烟花的人呢?
平平淡淡的那些,他不会有机会看到了。
他想说点遗言让纪今后的生活轻松点,可是他太笨了,笨到把道歉当成了遗言:“对不起,把你……当成过别人……我有两个哥哥,那些年两个哥哥的身影总是分开又重合,但……我敢保证……围巾是给你织的……下跪是给你……冬天取暖的拥抱是你……牵着我的手走山路住宾馆的是你……”
“哥哥不怪你了。”纪摇摇头,“哥哥只要你跟我回家……”
尤伏抓住他的衣服,哭得像个幼稚的小孩子,还是在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没办法回家了……对不起……我太蠢了……总是让你哭……笑一个吧笑一个……我喜欢看你笑……”
“你这要我怎么笑得出来!”
纪哭喊着,捧住他的脸抬起来,胡乱擦去他眼睛上的泪水,强拉着扯出又哭又笑的丑表情:“你看,我在笑,我听你的话在笑,你也要听哥哥的话……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以后……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你喜欢小动物,只要你乖乖的,哥哥送你一只小猫……不行不行……我们一起养只小狗,因为……因为……因为你就像一只小狗……我们一起养只像……尤伏的小狗……带……带……啊……”
他哭得说不出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带小狗去沙滩上玩,让尤伏和小狗一起气我。
“小狗……我喜欢小狗……”尤伏再也看不清纪,可是他翘起嘴角,看见了他们手牵手溜狗的画面,好幸福好幸福,“我要给我们的小狗起名字……”
纪哽咽好一会儿才挤出:“小狗要叫什么名字……”
“叫……叫……”尤伏嘴唇蠕动两下,彻彻底底闭上双眼,没了动静。
“尤伏,尤伏!啊!!!”纪抱着他撕心裂肺哭喊。
新年的钟声早已敲响,人们欢声雀跃地庆贺,手机弹出一条条“新年快乐”的祝福词,满身鲜红的他们沉浸在喜庆中窒息。
又是一年厄运的开头。
逃离不开的诅咒。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两章适合一起放,所以隔一天更,周二见!
第77章 新生
“我讨厌你,我真的好讨厌你,为什么要让我害怕?”
抢救室外,纪死死掐着虎口,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脑海中却止不住囫囵而过尤伏昏睡在怀中的画面,像走马灯。
血腥味萦绕着,从未散去。
手掌被衣服硬硬的质地刮到,他低头才发现,咖色衣服上沾了很多血,已经干了。
他觉得现在这一幕很扎眼,所以尤伏当时在抢救室外等他也是这种心情吗?
提心吊胆,等待命运最终的宣判,等待着是死刑还是新生。
等待一念之差的生死天平究竟会压向哪端。
“哥。”
熟悉的声音,纪应声抬头。
十三岁的小孩站在他面前,面瘫般的脸上带着少少婴儿肥,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太闷了。
纪喜欢说他“小古板”。
小古板端着盘辣椒炒肉,他现在的厨艺还没像后来那么精湛,做的饭菜卖相看上去不错,但掌控不好咸淡。
“尤伏。”纪颤颤巍巍想要伸手触碰他,眼眶蓄满泪水,小孩的身形并不模糊。
尤伏俯身,听话将脸放到他掌心。
分明没吃,纪就是尝到了他手里那盘辣椒炒肉的味道,他拉起嘴角,面部肌肉牵动泪水落下。
“怎么那么咸,你放了多少盐?”
“抱歉,不小心加多了,别吃了吧。”尤伏端着盘子要离开。
他的身形有些模糊,纪手忙脚乱去抓他:“没事,没事,哥吃,什么味道哥都爱吃,别走好不好?别走。”
“尤伏!”他抓了个空,尤伏化为泡沫的虚影。
纪愣在原地。
“哥。”
走廊尽头还是熟悉的人影。
尤伏较刚才高了些,高高瘦瘦,穿着黑色t恤,手中抱着一只受伤的流浪猫,流浪猫的毛发黏在一起,半垂着眼皮奄奄一息。
纪划着轮椅想要靠近他。
却看到另一个自己突然出现在尤伏面前,皱着鼻子骂他:“你又给我乱搞什么东西?脏不脏。”
“你别说他!”纪想要阻止。
另一个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到尤伏脚边:“我不可能让它暂住在家,扔到宠物医院去。”
纪劝诫另一个自己:“你和他一起去行不行?他还小,别让他一个人大晚上出门,他不乖,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可惜,另一个自己蓄力把门关上,纪只能看到尤伏小心翼翼抱着流浪猫把地上的钞票捡起来,瘦削的肩膀尽显孤寂。
纪的胸口猛地揪起来。
“哥。”
在身后。
纪将轮椅划到身后,穿着蓝白校服的尤伏身上阴郁气息过重,掩盖了浅浅一层青涩。
他手里端着的,是一个卖相并不佳的蛋糕,蛋糕只抹着简单白色奶油。
纪想笑,可是却哭了:“你不喜欢甜的,干嘛给我做蛋糕?”
“你生日。”
纪嘴硬问:“我不过生日的,干嘛给我庆祝?”
“对不起,生日快乐。”
纪摇摇头:“不用对不起,你只要好好的,我不怪你,你要是有事,我才会恨你,不要离开我。”
“噗”
尤伏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在洁白的蛋糕上溅出点点血花。
纪瞳孔缩成很小很小一个点。
尤伏喉间冒出丝丝冷气,苦涩说:“可能很难。”
“尤……”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掌覆在纪双眼上,手掌很凉。
纪想抓住那只手掌,手却虚虚穿了过去,抓不到,尤伏是虚幻的,不真切的,是他的白日做梦,是他的自我欺骗。
尤伏亲昵吻着他的耳尖:“不要让自己看到那些了,会心痛。”
“我想抱你。”
我想拥有你。
尤伏说:“我很吓人。”
“我不怕。”
“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
“我不怕。”
“流了很多血。”
“我不怕。”
“脸色太白了,像鬼。”
“我不怕。”
“是濒死的、虚弱的、血红的。”
“我不怕……”
“不怕为什么在发抖?”
纪小声说:“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不会失去了。”耳边极轻的一声笑,灿烂的金黄闯入整片视野,像白日高悬的太阳,刺眼的热烈。
尤伏站在向日葵花丛中,身上沉闷的气息与向日葵产生鲜明对比,好像一只从地狱捞上来的怨鬼。
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在他勾唇浅笑时散去大半,温柔举起干净的手掌,放在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