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尤伏侧过脸,低声说:“这里很偏僻,我有能力处理干净。”
纪面色凝重:“万一被发现呢?”
尤伏无所谓道:“我带你逃,至少能保证在向日葵成熟之前不被抓到,到时候我们就死了,怕什么。”
纪摇摇头:“我不想让你成为杀人犯。”
尤伏拉下手刹,熄了火。
下车径直将车头上的纪年思扯了下来,像是在扯一只将要被宰杀的猪,沉重又笨拙。
尤伏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压在车头,阴沉的脸色风雨欲来,车灯一丁点不能透过暗沉的眼眸:“要死去其它地方死。”
纪年思脸上是扭曲丑陋的笑,多日没见,他的眼袋重到像两个大兜,兜着眼珠子。
“你们敢偷偷跑,你知道我为了找到你们费了多大劲吗?”他扭头冲副驾驶的人喊,“纪!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下来!我是你亲爹,你爹都要死了,你怎么这么狠,狠死你了!”
“纪!纪!滚下来!”
他的斥吼成了发泄的一场空,纪表情是极为冷静的淡漠,像是上帝观赏小丑的表演。
“你俩今天不能走!不给我钱就不能走!老子把你养这么大,纪,你的钱就是老子的!嘿嘿嘿……”纪年思桀桀怪笑,“要是让钱冉知道了,她儿子是个同性恋,跟她情夫的儿子搞一起了,会是什么表情?你俩给我张床照,我这就烧给她,让她好好……”
“嘭!”
他的话语被砸在太阳穴的拳头打断,嗡鸣空白,眼珠子转了个圈,撕着眼皮。
尤伏薅着他的头发,蓄力将他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看垃圾的神情:“我们俩的事和你无关。”
“无关?”纪年思手臂撑在地上缓了过来,貌似听到了很好笑的话,一字一顿,“我媳妇儿跟别人跑了,我亲儿子养我媳妇儿情夫的孩子,还跟这个杂种搞在一起,怎么无关?你告诉我怎么无关?我他妈这一辈子,就逃不开姓尤的!你们就是鬼,偷我财挡我道趴在我身上吸血的鬼!”
尤伏懒得和动物说人话,迈步要离开,纪年思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肥硕沉重的身躯迫使尤伏止住脚步。
“我今天就不让你们走,你们不是能耐吗?纪不是找人揍我吗?这次我看谁能救得了你们!”
尤伏瞳孔一颤。
出人意料,不远处冲过来几个手拿器械的中年男人。
“弟兄们!”纪年思吆喝道,“今天要了钱,弟兄们都有份,把这两个东西收拾舒服了,看他们还怎么贱!”
“好!”
几人怒气冲冲走上前来。
尤伏看向驾驶座的纪,纪扒着车窗吼道:“我给你们钱!我给钱!你要多少的都给,别动他,别碰他!纪年思!”
可惜这样紧张到失去理智的纪只会让纪年思更加想要凌辱尤伏,以至于看到纪更多绝望,像那时他在停车场被揍一样。
尤伏一脸平和,对纪做了个口型:“锁好车门。”
纪拿起手机快速拨打110。
荒山野岭,四周空无人烟,小道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即便尤伏再健壮,也不是五六个常年干粗活劳作的工人的对手。
发丝、衣服被撕扯,一下下的重击落在尤伏身上,他被推来搡去,不知怎么想的,并未还手。
锄头砸在膝盖,他克制不住闷哼,脱力跪在地上。
纪年思哈哈大笑,站在他面前,抬起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发泄着情绪,一巴掌狠狠甩到他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死爹就是这么挨揍的,他当初这样,就没想过他儿子也会这样懦弱!我就该拍两张照片,让他好好看看!看清楚!”
尤伏耳朵里塞了只蝉,吱吱乱叫。
他竭力抬头,望着车窗里的纪,摇摇头,抬手盖在眼睛上,示意他闭眼。
纪夹杂着眼泪摇摇头,喊叫了些什么,只是他听不到。
很快,尤伏也看不到了,他被撕扯着头发按到地上,下巴擦出血痕。
拳脚雨点般落下,鞋子踩在他脊背碾了碾。
尤伏咬住唇瓣,没吭声,只有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纪会哭得很难受吧?尤伏想。
总有人将纪折磨得支离破碎,可纪不是爱哭的人,这些低劣恶心的人凭什么占据他的眼泪?
到时候他们携手赴死,这些人会吃饱喝足后扶着西瓜肚,咧着肥厚的嘴唇露出满是烟渍的黄牙,嬉笑着骂他们死同性恋罪有应得。
他们现在就是这样,声音刺耳恶心:“老纪,这跟你说的也不一样,揍两下就倒了,没劲。”
“就是,哈哈哈哈,还没小皮实。”
“他搞你儿子,要不把他剁了吧。”
“也不知道男的怎么对着男的搞得进去的,恶心死了。”
尤伏的肋骨有些钝痛,呼吸在数条脚下变得有些困难,他喉间冒出嗬嗬低喘,透过额前凌乱发丝紧盯纪年思手中装模作样拿着的水果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敢杀我吗?”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齐齐一愣。
纪年思恼羞成怒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你觉得我不敢?我恨不得把你、你爹,把你们千刀万剐,扔到猪圈里喂猪!”
尤伏半眯起眼睛,轻蔑嘲讽:“算了吧,你不敢,现在不过是狗仗人势,叫两声罢了。”
狐朋狗友们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嘲讽的笑声惹得纪年思一阵窘迫,热血翻涌,血液涌上大脑,眼珠爬满血丝,他握着水果刀的手抖个不停。
第76章 诅咒
“老纪,你不会真想捅死他吧?吓唬吓唬得了,你连杀鸡的不敢哈哈哈哈……”
“就是,我记得,他小时候看到杀猪的还吓尿裤子了。”
“哥们都懂你,要不你想捅哪儿,哥们帮你。”那人笑嘻嘻去抢纪年思手里的刀子。
纪年思手快躲开,他这些所谓的哥们没一个看得起他,自从他当村长的爹死了,他创业失败,巴结他的那些全都跑了个没影,走在路上,遇到只狗,狗都能上来冲他叫两声。
“老纪,要了钱就得了,哥几个知道你不是怂蛋。”
他们的语气蔑视,纪年思想到去找他们帮忙时,给他们分烟,一口一个“兄弟”叫着,他们不愿意来。
纪年思好说歹说,把自己儿子的那些说出来,让他们哈哈大笑。
自己陪着他们,笑自己的儿子被男的干。
陪笑中,还带着尴尬,带着不甘,带着隐忍,带着耻辱。
都是尤千拾和尤伏!都是他们爷俩,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他甚至都不敢回老家,每每走在街上,都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嘲笑!
“就是你老婆跟人家跑了,你还被人家给揍了,没种还没根。”
“你活得跟条狗一样,狗都不如!”
“你儿子就真养了那个男的的儿子,真给你脸上添光,娘俩都比你有种,绿帽子都戴头上了还腆着脸笑。”
“媳妇跟人跑了,儿子也跟人搞了。”
“你儿子是撅着腚给人上吗?”
……
那些污言秽语刻进骨血,有小人在他耳边尖叫:“没种没种没种没种没种没种没种!!!”
纪年思的呼吸愈发急促,他握紧了刀,周围的声音他都听不到了,那些人的冷嘲热讽灌入脊背,他被人瞧不起了一辈子,被人羞辱了一辈子!
都是因为他们!因为面前的这个人!
冲动迫使他扭转手腕,蓄力刺入尤伏的胸膛。
锋利的刀子浅浅扎进胸膛,尤伏身子一抖,攥紧手指。
人群一静,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纪年思的胸口剧烈起伏,刀子刺入皮肉的一瞬间,头皮酥酥麻麻的舒爽。
害怕中还包裹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他报仇了!他是个男人!他终于能挺起胸膛做人了!
“你们看!你们看!”纪年思惊喜抬起头,环绕四周,癫狂大笑,“你们看到了吗?我把刀捅进去了!你们才是怂蛋,我捅进去了哈哈哈!老子有种!老子有种!”
几人四散后退好几步,目光像是在看神经病,并没有纪年思所想象的钦佩与赞赏,相反,带上了些忌惮。
都是有家庭有孩子的,他们就是想凑凑热闹,讨个酒钱,没想真的惹出事。
纪年思在他们的凝视中冷静下来,兴奋剥去,剩下最多的还是害怕,幸好刀刃只是浅浅没入胸膛两指不到的深度。
给尤伏个惩罚,给自己长长面子就够了。
纪年思手腕稍松,就要把刀子拔出来。
尤伏死死盯着扎在胸口的刀子,刀子马上要被拔出来了,他狠命撞过去,双手牢牢抓住纪年思握刀的手腕,毫不犹豫将刀子蓄力刺入自己胸膛。
噗嗤一声。
人群发出一声声惊呼。
尤伏吃痛喘息着。
鲜血涌出,染红了纪年思的手,他惊恐想要抽出手。
尤伏抓得紧紧的,继续将刀往自己胸膛扎,喉咙中发出野兽般低咽,红肿的脸上沾满汗水,他沉沉笑着:“杀人要付出代价的,准备好了吗?”
“闹出人命了!”
“杀人了!”
宛若水温上升到顶点的沸腾,散开的几人像受惊的鸟雀惊叫逃跑。
纪年思不敢相信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杀你,是你,是你!”
他最终还是把手抽了出来,望着染血的、热气腾腾的手掌,两腿瘫软爬不起来,四肢并用后退几步,慌不择路逃跑:“你们没看到吗?!我没杀他!我真没杀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你们没看到吗?!是他自己!我没杀人!!!”
尤伏脱力摇摇晃晃滑到地面,脑壳重重磕在地上,血液从身体里慢慢渗出。
四周随着几人的逃离趋于死寂,静谧中只有他断断续续喘息。
那把刀,依旧插在他胸膛。
纪呆若木鸡望着蜷缩在地的尤伏,手机掉了下去,接线员的声音从话筒挤出:“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