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他和尤伏的那些,亲昵、爱恋,为什么到了她嘴里变得那么肮脏不堪,像是污秽,是难以启齿的耻辱,是恶心的关系。


    外婆:“你跟你妈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就纳闷他家有什么魔力,就招着你们上去了!她不消停,你也不省心!”


    纪平和麻木的脸上裂出一丝冷笑:“你们葬送了我妈妈的一生,有什么资格再说她?你们逼她嫁给纪年思,结果呢?日子变好了吗?她挨纪年思的打,你们还要劝她听话。”


    “那就是因为她想着别人不老老实实过日子才挨揍!她要是听我们的,日子早就滋润了!”


    纪头疼得厉害,敲敲脑袋,在床头掐灭了烟,以往外婆慈祥的脸庞变得那么锐利可憎,他回头看看尤伏。


    这个一直乖乖待在他身边快六年的人,正目不转睛看着他,仿佛无论周遭多少风雨都不会撼动这双坚定的眼睛。


    纪因忧虑过同事们议论他俩的关系而不愿公开,也因芥蒂这个人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不肯回应。


    可这个人永远义无反顾,陪着他、等着他,打不走、骂不走。


    尤伏滚动喉结,小声说:“是走是留,是争吵是隐忍,你决定。”


    像是他永不背叛的死士,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纪眸色颤动,扣着尤伏的后颈,在谩骂与咆哮声中,在纷扰和怒意中,吻在尤伏嘴唇上。


    他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可以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尤伏睫毛抖了抖,闭上眼睛。


    伴随着老人凄厉的哭声和尖叫,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在他们身上,他们像是感受不到,沉沦在混乱的热吻中。


    直到一个石头摆件扔了过来,砸到纪后脑勺上,同时也砸到尤伏扣着他后脑勺的手背上。


    摆件骨碌碌落在地上,叮耳边一片嗡鸣,辱骂似乎停了。


    “哥!”尤伏搂住纪,摸到他头上渗出的热流,不知所措看着手上的血,对外婆压抑在心底的恶意铺天盖地喷涌而出,怒视着她,“我哥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他!”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杂种!”外婆胸膛剧烈起伏着,刺目的血液似乎让她冷静下来,她跺着脚,恨铁不成钢跟纪哭,“你不听话呀小呜呜呜,他就是个害人精啊,他一家子都是吃血的妖精,他爹害你妈害得还不够,他还要祸害你,你忘了你先前因为他病倒多少次啊呜呜呜呜呜……”


    纪摸摸后脑勺上的血,在被子上擦擦手,外婆的声音钻入耳朵变成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他正忍痛轻微嘶气。


    尤伏低声安抚他等一下,下床强行抓住外婆的胳膊。


    “你干什么!你还想打我这个老婆子!”


    “小!你看这个东西想干什么!小!”


    尤伏任她撕打掌,毫不留情将她关在门外,搬来桌椅抵在门后。


    纪一遍遍摸伤口,再一遍遍往被子上擦血,像个没有思考的机械,等尤伏抓住他的手腕,他才反应迟钝地冲他勾唇笑笑:“你说这块头皮会不会不长头发了?”


    尤伏咬着嘴唇强止着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小心地检查他头上的伤口,好在只是破了点皮,简单止血上了药。


    纪伸手圈住他光裸的腰,脸埋在他怀里:“这个年,好像又搞砸了。她从没这样痛恨过我,我以为她不会用这么沉的摆件砸我。”


    “抱歉……因为我她才……”尤伏涩着嗓子,将手指上属于纪的血液一点点舔舐干净,哽咽着咽下去。


    “不怪你。”纪闷声说,“我的意思是,带我走吧,再也没有回来的必要了。我只想跟你好好的。”


    杂乱的房间并没有收拾,纪离开时,回头看着墙壁上画出来的机器人简笔画,那是儿时缺少玩伴陪他长大的伙伴。


    从此之后,他都见不到它们了。


    纪被抱到副驾驶,尤伏去后备箱放轮椅的时候,原本坐在沙发上哭的外婆不知哪来的冲动上前扯住尤伏的衣服,又打又骂:“你们不能走!你个贱种!你毁了我孙儿!你毁了我孙儿!”


    尤伏冷冷看着她,扯着她的衣领,压低声音警告:“别碰我,如果你不是他的外婆,我不介意把你在他身上弄的伤原原本本还回去,老东西。”


    外婆双眼瞪大,万万没想到这个忍气吞声惯了的人敢这么和她说话,她惊惧着,不可置信吼道:“你敢骂我!你就是个怪物!是贱种!你那些都是装出来的!你是个疯子!!!”


    尤伏猛地把她推了出去,在她踉跄后退着要跌倒时,眼疾手快扯住她的胳膊拽了回来,让她站定:“能闭嘴吗?吵死了。”


    外婆惊出满身冷汗,她身后有块大石头,如果尤伏没伸手把她拉回去,她就会摔倒,脑袋撞在那块石头上。


    她看着尤伏冷漠表情中的一丝狠厉,他在那一刻就是希望自己死的!


    她摇摇头,跌跌撞撞跑到副驾驶,打开门拽纪,哭吼着:“杀人了!他要杀我!他要杀我!你养的杂种要杀外婆!小啊,你千万不能跟他走,他要杀人!”


    纪被她折腾得头痛欲裂,早就没有心思再和她扯这些,他将外婆的手从自己胳膊上一根根掰下来:“你回去休息吧,注意身体。”


    外婆睁大了眼睛,泪水大颗大颗滑落,被即将要被丢下的冷意包裹,狼狈念叨着:“你小时候不是说,长大了要孝顺外婆吗?你说外婆是你最喜欢的人,小,你为了这个东西要丢下外婆?”


    纪捏捏眉心,长舒一口气,不想再争辩什么:“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外婆神色一僵,脑子一热冲向院子里一棵大树。


    纪下意识喊:“尤伏!”


    尤伏脱弦的箭般冲了过去,在外婆的脑袋即将撞到树干的时候,薅住她的头发拽了回来。


    外婆:“松开我!让我去死!松开我!我死了你们就好受了,我死了你们就能舒舒服服搞在一起了!我死了你们就能如意了!我还活着干嘛?我一个老婆子孤苦伶仃的还活着干什么!”


    她大吵大闹着要去死,邻居因为吵嚷声跑来挤在门口看热闹,又是这种场景,丢人又让人无措的场景。


    邻居们嬉笑着,似乎觉得他们的吵架比大年三十的电视节目都要有趣。


    家家户户热闹洋溢,热热闹闹过年,除了他们,除了争吵还是争吵。


    纪再也忍不住抬声吼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你要是真想死也不用在我们面前表演!我造了什么孽要被你们折磨来折磨去的?”


    尤伏松开外婆,走到大门口,门口的邻居因为他阴沉的脸色悻悻后退几步。


    “滚。”尤伏淡淡开口。


    有个男人轻嗤一声:“谁稀罕看。”


    “不稀罕就滚。”


    “嘭!”的一声巨响,尤伏重重砸在大门上,脸色阴沉可怖:“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几人吞了吞口水,讪讪离去。


    目送他们不见踪影,尤伏重重关上大门。


    他望向不顾形象叫嚷的纪,没阻拦的意思。


    “我就是谈个恋爱你到底要死要活的是干嘛?我谈恋爱和你有个屁的关系!非要我和女人在一起生孩子你才开心,我他妈凭什么满足你?!我养他就是为了和他搞和他玩儿的够了吗?!我就是想被他上你满意了吗?!我吃安眠药跳楼都没死就是我活该够了吗?!你不应该去死,应该去死的是我!你们当时为什么非要我妈生下我!让我活得像个笑话一样!你们毁了我妈毁了我!我就应该去死!”


    外婆错愕的目光中,纪歇斯底里吼道:“我这双腿不是从楼梯上摔的,是我跳楼跳的!我就该在那时候摔死的!摔死了也不用听你在这里闹!你们毁了我妈一辈子,也毁了我一辈子,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跳楼?”外婆直愣愣看着他,大脑快速运转着,试图分析纪话语中所说的含义,可惜,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急火攻心,一时间接受不了来昏了过去。


    “外婆!”


    第75章 除夕


    他们的除夕夜是在医院里度过,明明是除夕,医院里并不冷清,病人大部分是身体不好的老年人。


    外婆受到刺激高血压晕倒,送医及时,没什么大碍了。


    纪没让尤伏进病房。


    病房的墙壁上挂着个电视机,里面的人穿着火红的衣裙,舞蹈着,裙摆摇曳,在乐曲与欢声笑语中,庆贺着新年的到来。


    与此相比,冷冰冰的病房和电视机仿若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隔着屏幕的天堂与地狱。


    外婆倚坐在床头,看着垂下头的纪,欲言又止,还是询问:“小,你真跳楼了?”


    “嗯。”纪,“没死成,被送到医院了。”


    “要我说就是那个坏东西害的……”


    “有完没完?”纪抬头打断她,“要我告诉你原因吗?还有上次吃安眠药自杀,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我知道我妈是被侵犯生下的我,因为我知道是你们逼着我妈和纪年思在一起,因为我知道对我好的人都是纪年思的帮凶,都伤害了我妈。我接受不了,我觉得我流着纪年思的血,觉得我恶心,觉得我脏。”


    “你要我说直白点吗?我自杀是你们害的,你和外公,纪年思,你们害我自杀,害我想去死,明白了吗?”纪直勾勾望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丁点愧疚的神情,可惜没有。


    她还是说:“我们没做错什么,当爹妈的都希望孩子嫁得好,过得好,是你们不理解我们的苦心,你们心理脆弱。你怎么不看看我们那一辈,过得有多苦,吃树叶裹破布,我们都能熬下来,你们怎么就不行?你想死就是自私,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了,还没报答我们,就想着去死。要是这样,当初为什么要把你养大?”


    她的喋喋不休让纪很累,真的,很累很累,无数字像是一颗颗巨大的水球,将他溺在其中,窒息。


    “你小时候我和你外公对你多好,你爹妈来看过你几次?你受欺负,你生病,你开家长会都是我们俩去。我们对你妈有多好?那个年代能吃到什么水果?她想吃甜的,我们跑山路到镇上给她买一大根甘蔗,我们宁可自己不吃不穿也要让你们过好日子。”


    “到头来一丁点好都讨不到,你和她都向着外人,不向着自家人。外人比你外公外婆还亲,你小时候怎么不给外人要钱,让外人把你养大?”


    “活了几十年,在外边给人家做工,回家给你做饭缝衣服,苦了累了一辈子,结果养了两只白眼狼。”


    纪好像要溺毙在她的话语中了,一直都是这样,他们做什么都是错的,长辈做什么都是对的。


    在长辈眼里,你想死又有什么?心理脆弱罢了,怎么能比得过他们几十年的养育之恩?


    有时候,纪很难分辨,他们对小辈的好,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好,还是在自我感动?


    他不愿再去听那些:“我先走了,还有事。”


    划着轮椅出了房门,在门口等他的尤伏显然知道他是想离开,推着他往电梯走。


    他们不知道,离去后,外婆掏出手机,眯着老花眼找了半天,摁中一个号码,将老年机举到耳边,对电话里的人说:“喂?你说的是对的,他俩要走了,别让他俩走,那是我孙儿啊,你一定要救救小啊。”


    ……


    行驶在平稳的道路上,除夕夜的街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偶尔几个小孩在街上拿着花灯玩闹嬉戏。


    这些仿佛不属于纪他们。


    纪秉持着那些年的传统,在手机上看春晚直播,还有十几分钟就要零点了。


    他们一整天没吃东西,纪想着连夜赶回a市的话,也只能吃个大年初一的早饭了。


    他希望大年初一不会再有变故,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会顺畅点。


    纪又觉得,自己不该许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望,他日子不好过就是不好过,接受现实吧。


    车灯割破夜幕,道路旁毫无征兆扑上来一个人,好在车速不快,尤伏猛地踩下刹车。


    吱嘎,车子停在了那人面前。


    看清来人后,尤伏在心里质问,为什么没踩油门要他的命。


    脏东西不该留在世界上污染纪的双眼。


    是纪年思。


    看着四肢并用爬上车头试图砸碎车窗的纪年思,尤伏淡定松开刹车,想要踩下油门。


    纪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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