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纪趁机回了句:「攻击的就是你,丑东西!」
他哼着曲把谷梓郁拉黑,点开尤伏的朋友圈,他俩没几个共同好友,除肖佳阮外,只看见荀易一家在评论区里蹦哒。
荀易:「你俩刚刚干啥了?怎么把我陛下搞哭了?」
林宁媛:「什么时候再聚?」
“你说谷梓郁那小子差点把你睡了?!”荀易在视频那头喊破了音。
纪在灶台边煮面,往锅里打了两个蛋:“嗯,趁我喝多想胡来,然后他被尤伏揍了。”
“揍得好!我收回之前给那傻逼说的好话。你这酒得戒啊,太吓人了。”
“嗯。”
纪随口应付,端着面出来慢悠悠吃了一半,扫见荀易在噼里啪啦打字。
“你干嘛呢?”
“骂谷梓郁,敢动我妃,活腻歪了。”荀易手动得飞快,边打还边骄傲地说,“等一下我让我媳妇儿骂他,我媳妇儿骂起人来老脏了,能把他裤衩子骂飞。哟,这王八孙子还敢怼我。先挂了,我要找我媳妇儿开麦狂喷了。”
视频挂断,纪去冰箱取了盒洗干净点草莓,端着草莓和剩的半碗面,踹了脚杂物间的门。
门开了,纪把剩的面递过去。
尤伏接过碗,老老实实坐在床边吃剩饭。
纪也坐在床上吃草莓,有个草莓皮有点坏了,他果断把草莓扔到尤伏碗里。
尤伏面不改色吃掉裹满咸辣汤汁的草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纪冷不丁问。
尤伏迟疑,想了想说:“温柔阳光爱笑。”
“他很爱你?”
“嗯。”
纪有点不太高兴,捏坏了一颗草莓,尤伏也曾是尤夏护在怀里的宝贝,到他这里早早变得懂事,反过来照顾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人,还要遭受谩骂与责罚,尤夏肯定不会让尤伏吃剩饭吧。
尤伏看他表情不对,闭口不语了,埋头继续吃饭。
纪也敏锐察觉到尤伏的小心翼翼,他发现自己做过替身的时候太晚了,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发泄都变成了无理取闹。
再说尤伏那时候才多大呀,十三岁的小孩,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正是需要亲情的时候,而他恰好无法给予尤伏亲情。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
纪,怪你不好,怪你罚他,怪你打他,怪你让他怀念那个温柔的哥哥,你是个坏人。
都怪你。
尤伏吃过饭擦净他手上的草莓汁,到厨房刷洗锅碗,纪跟过去靠在门边看他忙碌。
“你为什么喜欢我?”
尤伏认真回答:“你对我很好。”
“是因为对你好的人都不在了,所以我随便施舍一点,你就感恩戴德喜欢上我了吗?”
尤伏回头,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想:“其实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以后会肯定会死在你身边。”
纪垂眸摆弄袖子:“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给我做顿饭。”我们和好吧。
池子里的水溢了出来,洒在脚边。
台子上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为“尤千拾”。
尤伏干站着,忘记去关掉水龙头,也忘记去接通电话。
哥哥讲故事时说,人做了坏事是要下地狱遭受惩罚的,如果你伤害的人原谅了你,那么你也会得到缓刑的奖赏。
谅解得来的过程必然是艰难且屈辱的,你要忍耐,你要痛苦,你要哭泣,你要诚心忏悔改过。
他做好了用一生忏悔的准备,却在和风煦阳的某天,清楚在亏欠的人脸上看出我不舍得怪你了。
尤伏似乎,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会喜欢纪。
纪,你把自己定义为坏人,坏人要坏就要坏得彻底,时不时流露出的善良不是对我的施舍,是引诱我溺入爱河的毒药。
第67章 爱
纪漫无目的游走在大街上,设想着从前上班的情形,劳累了一天的他回到家,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端到桌上。
打开房门,他们还和从前一样在饭桌上吃饭,从未改变。
如果把那一切封存在记忆,再也不宣之于口,时间会不会成为磨灭芥蒂的药剂?
他告诉自己,至少尤伏现在只属于他,谁也抢不走。
纪坐在公园的户外转椅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在手机备忘录里拟定复合的约法三章,第一条是不要提尤夏的名字,这辈子都不要提。
“我在这里挖到了宝藏!”
小孩嬉闹的声音传来,纪看过去,几个小孩在沙坑里埋了数个贝壳,再从沙坑中将贝壳一个个捡拾起来。
“我的宝藏比你多。”
“我的更漂亮!”
小孩子争论的东西总是很幼稚,纪看他们玩耍,觉得没什么意思,引人注意的是蹲在沙坑一角的小男孩。
小男孩蹲在小角落,略长发丝遮盖双眼,从纪的角度看到他露出小半张脸,嘴角绷得平直,一刻不停挖掘着沙坑,脚边放着个红色塑料袋。
分明是个年仅七八岁的小孩,他身上的沉寂却与玩闹的孩童产生鲜明对比。
纪觉得他身上的气质倒有几分尤伏的味道。
“喂!鬼!”沙坑里的绿衣小孩忽然扬起一把沙尘丢到小男孩身上,“快来抓我们啊哈哈哈哈哈!”
几个小孩像找到什么乐趣,接连抓起沙往他身上丢。
“鬼!”
“好吓人啊!”
“把他赶走!”
小男孩黑沉的眼仁轻轻转动,并没有对他们的举动分神,依旧挖掘着沙坑。
那些小孩子愈发恶劣,捧起一把沙子就要嬉笑着从他头上撒下去,这时,面前打下一大块阴影,他们抬头见个子高挑的男人站在小男孩面前,半垂着眼皮打量他们,脸上写满蔑视的森凉。
他们悻悻停住动作。
纪扬起下巴:“滚。”
为首的小孩一个哆嗦,手中的沙子要落到小男孩头上,纪俯身接住掉落的沙子,几个被吓到的小孩拽着为首的小孩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纪将手中的沙子撒到坑中。
小男孩仰起脸看看他,继续埋头挖掘着坑洞。
纪蹲在他面前,饶有兴致看他挖出一个十几厘米的坑,再打开旁边的红色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具狗尸,枯燥黯淡的毛发沾着干涸的血迹,见他要徒手把狗拿出来,纪提醒:“这只狗死了,会有病菌。”
“不会的。”小男孩轻柔抚摸小狗,“它是我的小狗,只是不小心被撞了,没有病。”
“你为什么想把它埋在沙坑?”
“世界上所有东西死了都要埋起来,埋起来他们才会安息,我不知道什么是‘安息’,可能和开心很像吧。”
“谁告诉你的?”
“妈妈。”
纪停了几秒,站起身:“要埋就埋个好点的地方,埋在这里迟早有小孩给你挖出来,还安息个屁。”
小男孩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什么地方好?”
纪一把拽着他的后衣领拎起来:“有阳光,有植物,有动物,能陪着它,让它不再孤单的地方。”
纪借了把铁锹,在公园不常有人去的树林里,找了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挖了个坑,他估摸着这个坑够深,压实一点不会被其他动物把狗尸刨出来,指着坑说:“行了,放进去吧。”
小男孩轻手轻脚把小狗放进坑底,从口袋中拿出一小罐狗罐头放在小狗身边,之后一言不发蹲在坑边,看坑中的小狗因为纪的动作被土壤覆盖。
纪最后用铲子把土壤压实了些:“你回家记得洗个手。”
小男孩小声对着土堆嘀咕着些东西,恋恋不舍起身,一步三回头离去了,本就瘦小的身子越走越小。
一片碎雪在纪眼尾滑落,他轻轻眨眼,这才察觉本就黯淡的阳光被天空堆积的密云遮盖,阴天蔽日,三两雪花飘飘悠悠拥入大地的怀抱。
纪看向小小的土堆,刚才小男孩抱着小狗尸体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尤伏失去尤夏,也是这样的吗?
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被迫提早感受生离死别。
他掏出手机,斟酌片刻,把约法三章第一条“不要提尤夏的名字”改成不要叫我哥。
路过沙坑,那个小男孩坐在秋千上发呆,眼眶微微泛着红。
纪到商店买了一大袋零食递给他:“拿着。”
“可是妈妈说……”
纪强行把东西塞到他怀里:“不要就扔了。”
莫名其妙的,他坐在另一个秋千上和小男孩一直坐到了饭点。
他带着些报复心理想,如果尤伏能把他当成尤夏生活那么多年,那么他给很像尤伏的小男孩买零食,是不是能真正扯平呢?
他还是问了小孩的名字:“你叫什么?”
“小天。”
小天说,“我以后还能再遇到你吗?”
“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