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小天瘪起嘴:“没人和我玩。”
纪直白说:“我不喜欢小孩。”
小天挠挠头,脸涨得红彤彤的,尴尬地荡了荡秋千。
“有缘再见吧。”纪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下次我带个不爱笑的蠢货给你玩,他喜欢小孩。”
小天惊喜抬头,想问大哥哥有缘是什么时候,却见周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秋千在悠悠晃动。
……
指纹解锁门锁,拉开房门,久违的场景,尤伏在门口等他,默不作声蹲下来托着他的脚给他换拖鞋。
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荡漾着一丝糊味。
“什么东西糊了?”纪问。
“不小心煎糊了一个鸡蛋。”
纪暗暗纳闷,煎糊鸡蛋这样低级的错误,尤伏初中就不会有了。
纪洗好手坐在餐桌上,看着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没多少胃口,思考该怎么提出那个约法三章。
尤伏给他盛了一碗汤,他喝了一口吐出来。
“你没放盐?”
尤伏愣了愣,说不好意思,到厨房拿了小罐盐出来添在汤里。
纪埋头吃饭,避免对视,尤伏还是为他倒水、递纸巾、清骨碟,纪手心蒙上汗,下定决心说:“我们复合的话你要……”
话说了一半他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尤伏在看着桌上的手机发呆,心里的雀跃归于平静。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嗯?”尤伏回神,垂下眼帘,“没什么。”
纪放下筷子:“有事说事,我没什么耐心哄你说。”
“我……”尤伏貌似在斟酌措辞,像雕像般伫立许久,“老家那边有点事。”
纪面色凝重起来:“关于他吗?”
尤伏垂下视线:“哥哥车祸逃逸的肇事司机抓到了。”
哪怕有心理准备,纪还是如遭雷劈,凉意攀爬至四肢百骸。
果然又是他!
又是这个尤夏!
他面上如常平和:“你是想回去吗?”
尤伏的头埋得很低,没说话。
纪知道,他这次回去见不到那个仇恨了多年的肇事司机,小孩只是因为这个消息的得来无可避免地想哥哥了,或许是想和哥哥说说话,或许是想哭泣着告诉哥哥终于能安息。
尤伏总在平衡爱人与哥哥之间缺失天分,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像个笨拙的孩童,一遍遍掐住手指再松开,弄出一排小小的弯。
纪不知不觉已经攥紧了拳头,他对这个和自己有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人没有情感基础,从得知尤夏存在过起,茫然的白纸便被泼上替身的墨扭曲成嫉妒。
一个死人占据了母亲的爱,还和他共享尤伏的爱。
他知道自己有多么阴暗狭隘,可上天并没有要求所有人必须要大义。
这个世界上既然有大公无私之人,就必然有自私自利之徒,否则没有反衬,那些大义慷慨又有什么意义呢?
三年级时脸蛋圆圆的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爱”字,问有没有同学知道“爱”是什么意思,他一笔一划地模仿,认为“爱”是很善良的意思,因为下面有一个“友”字。
他错了,“爱”应该是一个很自私的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写满了占有。
他不能与爱着同一个人的人做朋友,他不能与爱着的人做朋友,他的爱做不到友善,更做不到友好。
“爱”就是自私的字,长满藤蔓荆棘,触碰就会刺破皮肤,流淌血液。
他看着尤伏小心翼翼的模样,在心里质问上天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得来这个消息,他们马上马上就能和从前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他想要勒令尤伏必须留下来。
尤伏弯弯眉毛,使表情变得自然些,先一步说:“我不想回去,尤千拾在就够了。”
纪张张嘴,一粒粒吃起米饭来,那个自以为郑重的约法三章在此刻那么地拿不出手,可笑又轻贱。
他恋爱中小打小闹的别扭怎么比得过那个人关乎死亡的大事呢?
第十粒米艰难咽下去,纪捏捏眉心:“过来跪着。”
尤伏没有迟疑地跪在他面前,纪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架势,在心里颤抖起来。
接着应该做什么?像曾经一样?嘲讽?羞辱?谩骂?还是掌?拿出钞票撒到他身上?让他一张张捡拾?举起杯子将水一股脑从他头上灌下去?
纪脑海闪过很多画面。
他和这些画面大相径庭,捧起尤伏的脸,吻在额头上。
“回去吧,现在。”
尤伏的大脑停止转动,没弄清事情的发展方向。
纪柔和地笑了:“那毕竟是你哥哥,等你处理完那些,再好好想我们之间的这些。你要多久能回来?”
尤伏很快计算好来去的时间:“十二个小时。”
纪顽劣地说:“我自私一点,给你十个小时,好吗?”
尤伏点头。
纪帮他收拾好背包,再给找好外套。
尤伏买好最近的车票,匆忙换好衣服,在门口用力抱住纪,他知道纪的勉强,更知道纪在强颜欢笑。
内疚要他面对纪时无地自容,仅能说:“对不起。”
纪反手搂住他的肩背:“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看有宝宝会等更新,我最近状态也不好,改成晚上八点更吧,早点睡,晚安
第68章 嘭
房门重重合拢。
纪的笑容依旧温柔,或许说,面对冰冷的门板,他的笑容像蜡油凝固在脸上,嘴角长长地勾起,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笑意。
尤伏走了,他将做好的饭用保鲜膜封起来放到冰箱,心想着等尤伏回来热一热,他们再吃。
他可以把这些暂时搁置,他可以中场休息,他可以再退一步。
可是他真的可以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为什么会整宿坐在杂物间发呆?为什么任由黑夜将自己吞噬?
他想搓搓脸,却是捂住脸不肯移开手掌。
活在他们回忆里的尤夏,温柔和善,什么都好,是钱冉真正喜欢的儿子,是在期待与希望中呱呱坠地的孩子,是尤伏真正依赖的哥哥。
是他作为替身顶替了多年的人。
是他们都知情,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与自己流淌着相近血液的人。
是他应该叫一句“哥哥”的人。
结果他和尤夏却只剩下了可笑的替身与被替身者的关系,他不舍得责怪尤伏,无法抑制地责怪这个死去多年的人。
“我果然是个罪恶的人,流着肮脏的血液,果然会和肮脏同流合污。”
相较于尤夏,他最责怪的还是自己,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小心眼,为什么自己总是自私,为什么自己的思想总是这么极端的可怕,为什么他无法做到和尤夏一样,温温柔柔,成为所有人都喜欢的模样。
嫉妒、艳羡、向往。
对那个逝去的人。
吞噬他的黑暗将他从口中慢慢吐出,为他裹上了粘液的阴霾,窗外愈发亮了,一夜未睡的纪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出杂物间。
他看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十个小时了。
尤伏快回来了。
他打起精神洗洗手,把尤伏做好的菜热了一遍,随后一盘盘摆到餐桌上,坐在桌前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沉思着,纠结、挣扎,无时无刻地自我讨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看向客厅门口的次数越来越多,屋里静谧得可怕,期待在流逝的时间中被剥夺殆尽。
“叮铃铃铃铃铃”
书架上的闹钟响了,纪被无措整个包裹,脊背发寒。
十个小时已经到了,尤伏没有回来。
他觉得应该打开手机,看看尤伏为什么没有回来,可是手机去哪儿了?他忘了,十个小时自我讨伐的折磨,已经磨灭了他所有精力,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太累了。
每天这样太累了,脑子乱糟糟的发懵。
刺耳的闹钟声宛如催命符,又像一个人在尖着嗓子嘲笑,嘲讽他的无能,嘲讽他的可笑,嘲讽他悲哀错误的一生。
他往阳台走,想要看看远处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街道上和家里一样,空空荡荡,寂寥萧瑟,只有路灯和路灯伫立。
闹钟尖锐的嘲笑声更盛,头疼得发紧,双眸是无法抑制的混乱横冲直撞。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尤伏愧疚地站在面前,说:“对不起,我没有在约定的时间赶过来,你打我吧。”
他已经想到接下来的场景,他会无可抑制地发火,歇斯底里质问为什么会迟到,哪怕尤伏有没赶回来的理由,他仍要争吵、作闹,再蛮横无理地责罚,要求尤伏隐匿起来,偶尔跑去闹,一次次没事找事。
他总是忘了尤伏只有十八岁,不可能事事做得称心如意,却以自己这个年纪的标准要求尤伏。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埋下了隔阂的种子,拎不清孰轻孰重的争吵将会在未来发生无数次。
可时间是他改的,十二个小时尤伏肯定能赶回来,是他任性蛮横地改成十个小时。
那么得来什么结局都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