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消防车已经到了!”


    “可是他还没出来!”


    纪推开那人,拼命往里跑了几步,就在他要踏上台阶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挣脱不开,那人蓄力把他拽回来,纪后退对上熟悉的脸孔。


    尤伏发丝蓬乱,脸上满是脏污的黑灰,t恤显然泡过水,湿漉漉黏在身上,他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拿湿毛巾捂着口鼻哭。


    纪呆若木鸡,纷扰的世界在此静止,哗然的人声变成落地的雪花,轻渺、寂静。


    尤伏近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深眸闪烁着兴奋的亮光:“小鱼,好巧。”


    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得逞。


    纪脑子里轰隆蹦出三个字,


    上钩了!


    第44章 交易


    从小区出来,夜很深了,燃红天幕的火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伏在便利店门前,纪给他倒矿泉水洗手洗脸,最后他拿着湿纸巾擦拭没冲洗干净的地方。


    纪指挥他往左边擦一点,尤伏没能擦净那片灰,纪只得亲手给他擦。


    尤伏很少有这么脏的时候,脏污换来的是旁人的赞许与被救者家人的跪地感激,这个世界上英雄总是受人追捧,可是纪不想让尤伏做英雄。


    “你以后别这样了。”纪擦过他的眉尾,忍不住说。


    尤伏:“就让她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纪的话卡在喉咙,只是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你怎么能判定你进去之后就一定能安全逃出来?以后这种充满不确定性因素的事最好不要做。”


    尤伏偏头躲开他的手,脚底碾着块小石头:“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叮嘱我?”我们搞成这个样子,是什么关系?


    纪把湿巾丢进垃圾桶,脊背不自觉有点弯,沉思了会儿,说:“你是她的继子。”


    “你是我继兄?”


    “不算,但差不多。”


    便利店出来的顾客打断了对话。


    尤伏拽着他的衣角走去了一个隐蔽无灯的拐角,这里放了一张废弃的桌子,尤伏靠坐在桌边,今天经历这么多已经累了,弓着背,额头抵在纪肩上。


    “亲爱的继兄,咖啡店、出租屋、a市,你还想说什么?”


    纪反问:“你不是都知道吗?故意引我出来。”


    尤伏仰起头,双臂架在他肩上:“我说实话,那个小孩是我为了抓人顺手救的。你呢?来看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过得都不好,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纪舔舔干裂的嘴唇:“我送你回学校吧。”


    “我很怕死,踏入火场的那刻我想离开,还是冲进去救那个孩子了,因为她叫了我一声哥哥,因为我想看到你后悔。”尤伏滚动喉结,只觉得嗓子疼,“所以你有没有一点点后悔没看好我?”


    纪抚摸尤伏烧焦的头发,心口阵阵刺痛,他怎么可能不后悔,尤伏是他看着长大的小疯子,为和他赌气把生命置身事外。


    湿热的酸在心里滋生,尤伏带着委屈用鼻尖蹭他的鼻尖。


    理智告诉纪要躲,可他叹了口气没动,微凉的双唇覆上来,先是湿软,然后一枚小小的东西打在牙齿上发出哒的轻响,他用舌尖抵着尤伏舌头上的东西扫了两下,是枚圆球。


    “什么东西?”纪拉开距离。


    尤伏伸舌给他看了一眼,舌面上卧着一枚绿豆大点的宝石,说:“舌钉,打着玩玩。”


    纪压下眉:“你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尤伏凝视他的眼瞳:“没兴趣,对你的眼睛有兴趣。”


    “摘了。”


    “不。”


    “……”纪厌恶他的忤逆,但没有管他的资格,只能掐着尤伏的下巴再次亲吻上去,勾弄舌钉,牙齿咬着小圆球用力拽。


    听到尤伏疼得轻微嘶气,他报复得逞松了力,吻得温和起来,为阴僻狭窄的空间裹上难舍难分的缱绻。


    纪应他的要求,在学校旁边的小道上停下车,这一路,尤伏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是没半点表示吗?”


    纪没回答,尤伏也没下车,车里是诡异的寂静。


    他知道,尤伏在等他一个回答,或许说,是一个命令。


    只要他下达这个命令,尤伏就会做。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他肯下达命令,尤伏都会遵从,主动权永远掌握在他手中。


    “尤伏,下车吧。”


    尤伏脸上的肌肉像死了一样平静,攥起的骨节咔咔作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乱七八糟,你不打算处理一下?”


    纪毫无节奏感敲击方向盘,发出阵阵躁响:“会有不乱的那天。再晚点寝室关门了。”


    尤伏在挡风玻璃下放了个东西,开门下车。


    “嘭!”


    车门重重砸了回去,似暴躁的发泄。


    纪出神看着挡风玻璃下折射出斑斑光晕的舌钉,先前在暗处没看清,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舌钉是浅咖色的,他的眼睛也是。


    他连夜开车回了c市,并没有回家,将车停在墓园外,看着墓园发呆。


    副驾驶上放着一束黄白菊花,闪着晶莹的水珠。


    今天是她的生日。


    按照他所设想的,他应该整理好衣服,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发型是否完美。


    然后抱着花,精神抖擞走进墓园,俯身将这束花放到她的墓碑前。


    亲手拂去墓碑的灰尘,叫她一声“妈”。


    这是他每年都设想的场面,没有一次实现。


    曾经不敢,现在更是不敢。


    他想尤伏了,要是尤伏在的话,就能帮他把花送进去了。


    可惜,他下定决心斩断和尤伏的一切可能,这是不是说明,他精心挑选的花这辈子都不能再出现在她的墓碑前?


    ……


    纪很少会有惊恐的时候,哪怕在十几岁面对凶神恶煞拿着匕首的纪年思,也能淡定地到厨房摸一把菜刀出来。


    这样的他体会了一把心脏骤停的惊恐,原因在身边的同事说:“我在公司楼下看见你弟弟了。”


    坐在对面的荀易闻声移来视线,无声说:“你欠的风流债来了。”


    “咖啡!咖啡!”


    同事惊呼两声,纪回神发现手中的咖啡洒在键盘里,匆忙用纸巾擦拭。


    他来找我干什么?还是不肯死心吗?因上次的吻重燃希望吗?


    同事:“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荀易没好气道:“某人来讨要名分了能不紧张吗?”


    “啊?”


    纪抄起椅背上的靠垫猛地砸到荀易脸上:“你再嘴贱一个试试!”


    荀易嬉皮笑脸抱住靠枕,对那同事说:“最近有个小弟弟跟纪搞暧昧呢,你还不知道吧?”


    纪绷着脸,握住咖啡杯要泼上去。


    荀易赶紧拿文件夹挡着脸说:“那人叫什么来着?是不是今天来找你?”


    纪瞪了他一眼,算他识相。


    同事拍拍纪的肩:“没想到你喜欢弟弟类型的啊。”


    荀易插嘴:“可不是,他老男人就爱吃嫩草!青春男大什么的最可口了!”


    纪骨节攥出声,不出意外,荀易被薅进洗手间暴揍一顿。


    余下时间纪煎熬不已,表格敲错了数据,头发抓得翘起两缕,盼到下班时间,急匆匆下楼。


    身后响起连串的脚步声,荀易在他等电梯的功夫追上来,撑着墙气喘吁吁:“看你紧张的,暧昧对象一来就乱了分寸,手机落下了。”


    说着把手机递过去。


    电梯门拉开,纪接过手机跨进去:“别乱说话,我们不是。”


    荀易按下一楼:“对对对,不是,只是会牵个小手手,顺带亲个小嘴嘴,伏伏~哥哥~么么么啵啵啵~”


    “滚。能别那么恶心吗?你不是鄙视我们这样吗?”


    荀易两手一摊,耸耸肩:“早释怀了,我又不是他哥,他喜欢谁的屁股跟我有半毛钱关……”


    话音未落,电梯门缓缓拉开,闯入眼帘的是一张居高临下的脸,大厅里的凉风奔涌进电梯,凉得荀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哟,小伏,来找你心上哥啊。”荀易起哄喊,目光疯狂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纪抬手示意要抽他。


    “嗯。”尤伏压根没瞥荀易一眼,抓着纪的胳膊拽到身边。


    “放手。”纪小幅度挣扎,尤伏见状搂住他的腰,他回头看见荀易咧嘴瞪眼的表情,不适极了,抓住腰侧的手,“别这样。”


    “嘶啧啧啧,哥哥呀哥哥~有话对你说~你的心中究竟~有没有我~”荀易唱着情歌摆摆手,在心里祝纪好运,他还是头一次见好兄弟扭捏成这样,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然而小媳妇刚被带到拐角便凶相毕露,又是吼“你来干嘛”,又是要照着尤伏的腿踹,脚抬起来一半放下去了,只因看见不远处跑来一个身形稍显肥胖的阿姨,身上穿着灰扑扑的保洁服。


    保洁阿姨刚站定,便欣喜地拽着尤伏说可算把你盼来了。


    纪跟她点点头,这阿姨前段时间就总和他说想问问尤伏自家孩子的学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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