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别问为啥改成扔伞,在雨里一张张捡钞票太狼狈了。。。
第43章 上钩
开学季随着转凉的温度而来,尤伏去a市上大学了。
a市和c市间隔好几百公里。
纪想要见他一次要开几个小时车,尽管这样,他每次休班仍旧雷打不动去a市。
尤伏军训结束后被晒黑了些,是比原本白皙的皮肤淡淡沉上一分的肤色。
他还是喜欢独来独往,偶尔身边会有人和他说话,除了在学校,大部分时间是去兼职做家教。
纪隔着玻璃门看他,隔着铁丝网看他,隔着人流看他,他们之间始终隔了屏障。
他没有越过屏障的勇气。
纪每每看完他回到家,总会在阳台上沉默站很久,烟一支一支抽,抽完烟,拉开袖子,忍痛将未熄灭的香烟按在手臂上。
皮肉烧熟的味道撩过鼻尖。
手臂上落着狰狞的烟头烫伤与刀子划痕。
这种情况持续到他去荀易家里看荀易的小孩。
林宁媛轻轻把熟睡的小婴儿放到他怀里:“干爹来看滚滚啦。”
纪忍不住笑:“什么奇葩名字。”
荀易解释说:“因为她出生时是个圆滚滚的小肉团子,本来想叫圆圆,但我老婆叫媛媛,只能委屈闺女叫滚滚了。”
纪:“大名荀球球,小名滚滚,你们真是起名的一把好手。”
荀球球被他们惊醒了,哭闹着在纪怀里打滚,脑袋擦过纪的左臂,他嘶了口气。
林宁媛将荀球球抱来温柔哄。
纪被荀易的目光盯得难受,借口说自己还有事要离开。
到了走廊,荀易追出来,强行抓住他的胳膊捏了一下。
纪勉强维持表情没变,推了他一把:“别犯贱。”
纪之前就自残过,荀易几乎不给他反抗的时间,一把将袖子拽了上去。
在看到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烟伤与划痕,荀易瞳孔剧烈颤抖。
纪尴尬地要拽上袖子。
荀易挥拳要砸在他脸上,但没能下得了手,把他按在墙上低吼:“纪,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纪捶捶脑门,事情败露后只觉得羞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好受点。”
“你这是想好受点吗?你他妈疯了!你病了你知道吗?!”
荀易强行拽着他去医院包扎了伤口,走时,纪看到他翻出了尤伏的电话:“你要干什么?”
荀易没好气道:“还能干什么?让你的好弟弟看看你办了什么好事。”
“你别和他说。”纪声音软了些,“算我求你。”
倒不是怕尤伏心疼,而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尤伏面前会显得很可笑,也很可耻。
荀易从没看到过求人的纪,见他这样,心肠子也硬不下来:“我可以不和他说,前提是不可以再出现这些伤,只要再多一道伤,我立马和他说。”
纪只能点头同意。
自那之后,荀易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拽到洗手间,拉开他的袖子看有没有多出伤,甚至怕他在其他地方划伤,扒拉着他的裤角看腿上有没有伤。
就差没让他脱光验身了。
肉体的疼痛会比精神的疼痛好很多,没办法自残用肉体的疼痛驱赶精神的疼痛,他找不到任何宣泄口。
无数沉重的铅块塞满了气管,他好像越来越无法呼吸了。
他排斥睡觉,因为梦中有太多太多讨厌的东西,每一个都让他厌恶至极。
他只能洗澡,泡在浴缸里,挤很多很多沐浴露使劲搓身体,想要把身体搓得干净点。
把自己的诞生搓得干净点。
他还记得在得知真相的那天,他跪在地上,诉说想要报警把纪年思送进监狱,求外婆当证人。
外婆也跪在他面前,夹杂着泪水笑。
“傻孩子,你爸妈是夫妻,你应该高兴,你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昔日温馨的画面分崩离析,酸涩的眼眶兜不住硕大的泪珠。
对纪好的人,是葬送她人生的真凶。
尤伏没课时偶尔会到学校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坐着,捧一本书,戴上耳机,没人打扰,安安静静坐一下午。
这里位置比较隐蔽。
纪拿着速写本与笔,坐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描摹下他的身影。
往前翻翻速写本,还能看到更多尤伏的身影,基本都是背影,一张又一张的背影,寄托的是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情思。
纪知道这样来看他总归不是办法,打算画够十张就不再来了,也该真正过渡到陌生人的阶段了。
现在是第九张。
今天温度刚好,不远处是野餐的学生嬉笑吵闹,三两女生在银杏树下拍照,几只小狗追逐草坪上的泡泡。
闲适的环境让纪放松下来,笔下的线条勾勒出道不尽的遗憾。
如果没出那些事,他会和尤伏手牵手融入这片和谐。
他曾深深期待过,现在也带着遥不可及的幻想打盹入梦。
穿过树叶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或许是太阳下山了吧,微风拂面而过,阳光散去,只留下一片阴影。
秋早就到了。
风过林梢,枯叶徐徐落到地上,落到纪身上。
鼻尖也落下一片树叶。
他皱了皱眉,半梦半醒时听到一声笑。
纪下意识睁开双眼,面前空无一人,阳光依旧穿过树叶照在脸上,太阳并没有下山。
先前身前投射的阴影似乎只是一场梦。
鼻尖痒丝丝的,他摸了摸,扭头看向人工湖边的长椅,那里已不再有人。
长椅上只有一本打开的书,被风呼呼啦啦掀动书页。
纪将速写本抱在怀里,起身向那处走去,捧起书那本全英文的书籍,是关于海洋生物的科普书。
他抚到了书页中夹着的向日葵花瓣。
……
按照先前的经验,尤伏会在下午六点半从校门口出来,七点多到达家教地点,晚上九点钟结束家教从小区门口出来。
纪确实按照先前的时间点一一等到了尤伏,目送他进入17栋,纪回到小区外,在车上翻看先前画的背影。
只差最后一张了,他却迟迟不想动笔。
拾笔在上一张画的尾端写上日期,消防车警笛的嘶鸣由远及近。
“啪。”笔尖断了。
纪把速写本扔在副驾,向外看到黑夜中醒目的红光,像黑纸上泼落的红墨。
门卫大爷从保安亭里探出头,使劲朝那处瞅,拿着对讲机通话:“那一家都出来了吧?还有个小孩?别急别急,我看见消防车了。”
纪看见小区门口停着辆电动车,挡了点路,下车把电动车往路边推,远远听见对讲机里边的“17栋”。
17栋?纪撒腿往小区里跑。
靠近17栋,展现的是和外围不同的纷乱,围观人群仰望五楼贪婪伸出火舌的窗子,发出阵阵哀叹。
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味道,浓烟在天上滚滚翻涌。
刚下班回来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在旁人怀里几度昏厥。中年男人双目猩红要往楼里冲,被几个人拦住,眼泪啪地下来,哭得像个孩子:“我孩子还在里边儿呢……我给你们磕头,我必须过去……别拦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能不能明白火大成这样了,你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死就死!”男人脖子上青筋蜿蜒像蚯蚓,他拼命挣扎,邻居险些拉不住,“我就是死也跟我闺女死一块!松手!”
几个人背着那对夫妻窃窃私语。
“估计烧完了”“太晚了”“可惜啊”“那小姑娘老机灵了”等词汇钻进纪耳孔。
纪在心里为那对夫妻叹息,眼下没找到尤伏,扫过众人,没找到那个高高的身影,倒是找着了一个眼熟的人,他几步冲去揪住那个小孩:“你老师呢?”
小孩睁着豆豆眼,懵懵懂懂打量这个焦急陌生男人:“在学校呀。”
“你家教老师。”
小孩指着被火苗吞噬的窗子,咯咯地笑道:“尤老师是大英雄!他去救小妹妹了。”
纪脑子里炸起一道响雷,愣愣松手,看向被大火吞噬殆尽的窗户,那火正摇晃躯体扑向更高一层,燎黑了大片墙壁。
他们说里面烧完了。
他们说太晚了救不了小姑娘了。
他们说那个小姑娘会被烧死。
那尤伏呢?他的尤伏呢?
他像是疯了,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往楼宇冲,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穿过数个跑出来的逃生者,逆行踏入单元门,嗅到了更加浓烈的烟味。
周围的混乱看不清前行的路,有人不小心撞在他身上,他摔倒在地,场面混乱到手掌被不知谁踩了一脚。
他顾不得疼,从地上爬起来,有人拦住他。
“火势越来越大了,里边都断路了,你进去干什么!”
纪吼道:“里面有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