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而在纪身后，原本空旷的小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人一猫。


    尤伏怀里抱着小黑猫，抚摸黑猫的脑袋，目送纪落寞的背影。


    他口袋里的手机备忘录中，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每一个日期都是纪悄悄来看他的时候。


    从被驱逐至今，一天不落。


    他知道纪所有的嘴硬，从十三岁时就知道。


    第42章 对峙


    纪不喜欢夏伏时期倾盆的大雨，太急太快，雷电交织，轰鸣声贯耳。


    雨刮器一刻不停扫过窗玻璃，拨开层层水幕，再被水幕蒙上，天地被雨点摔碎时的尖叫覆盖。


    他开车来到西餐厅，已经很晚了，周边很多店铺打烊了，从车窗看着餐厅里的服务员撑伞陆续下班回家。


    最后一个服务员出来，锁死店门，西餐厅融入周遭的黑。


    错过了，尤伏早就下班了。


    纪只得开车前往那片破落的小区，下车撑伞顺着交错混杂的巷子前行。


    他是在楼下遇到尤伏的，和尤伏一起的，还有穿着咖啡店工作服的男生，化了精致的淡妆，撑着一把透明雨伞。


    尤伏罩在他的伞下，路过水洼，轻轻扯了下男生的胳膊。


    沉寂在畅聊喜悦中的男生了然，绕过水洼。到了单元门口，男生与他道别后远去。


    纪躲在拐角发了会儿呆，估摸尤伏到家了，走出拐角，踢到了一个东西，蹲下身去，看到那是一个耳机盒。


    “我朋友的东西掉了，你能还给我吗？”


    久违的声音隔着伞，与噼里啪啦的雨缠绕在一起，雨听着像心跳，好乱。


    纪看到了伞下那双被打湿的鞋，一时间慌了神，在心里大骂该死的雨声太吵，居然掩盖了脚步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把手里的耳机盒往上递。


    湿漉漉的手抓住了耳机盒，同时也抓住了他的手，他被拔萝卜般从地上拽起来，看到了日思夜想的脸。


    兴许是距离上次见面太久，纪觉得他拨开刘海后有着一丝陌生感，略微下压的眉带着些许锐利。尤伏没撑伞，只不过一小会儿功夫，浑身便湿透了。


    纪将伞倾给他，四目相对后，挥之不去的是尴尬。


    怎么说？我来跟踪你？偷窥你？把你赶走后我仍旧无法割舍你？


    纪动了动嘴，说出口的是：“你还失眠吗？”


    “失眠。”冷冰冰的赌气。


    纪喉咙里卡了个音节发不出。


    尤伏解开纪衬衫上的纽扣，抚过锁骨：“我说我过得不好，我没有好好吃饭，我把药全部扔了，任由病情折磨自己。你会有任何表示吗？”


    本就凉的手指被雨水泡过，摸在纪皮肤上冷得像冰块，纪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麻木。


    尤伏没等到回答，低头想要贴在他的颈窝，听到纪说“不会”，于是张嘴使劲咬在上面，发丝沾湿了衣襟。


    不远处的惊呼扰乱这来之不易的靠近：“你们……”


    纪撩开眼皮，越过尤伏的肩膀，看到的是那个送尤伏回家的男生。


    尤伏保持动作没动，像是并不意外，咬完后不紧不慢地帮纪扣好领口，转过身把蓝牙耳机递给他：“你掉到耳机，刚找到。”


    接过耳机，男生直直望着纪，满脸惊讶与不知所措的酸涩。


    纪不喜欢这种眼神，往尤伏身后缩了缩，尤伏却搂着他的肩带到身前：“你认识？”


    “不认识。”


    “认识。”


    纪和那男生异口同声，甚至得来纪“不认识”的回答，男生干涩地扯扯嘴角。


    纪满脑子雾水，尤伏对那男生说的话解了他的疑惑：“原来你说很有好感的纪先生是他，正好我和纪先生曾经很熟，你不是想打听他的喜好吗？我来告诉你。”


    纪这才觉得男生那张脸看起来有点熟悉，身上穿着的工作服也是先前常见的，这男生是纪最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服务员，和他搭过讪。


    男生看着他们亲密相贴的模样，眸色闪了闪：“算了。”


    尤伏靠在纪耳边，被雨水泡过般幽凉的声音钻进耳孔：“纪，你知道他告诉我什么吗？他喜欢的那位纪先生是他们咖啡店的常客。”


    纪后背一凉。


    尤伏紧接着问：“纪先生，跨越十几公里的咖啡好喝吗？”


    纪想也没想，嘴皮子动得飞快：“我有个客户在这边，我在那个咖啡店接待过。”


    尤伏：“今晚也有客户在这个小区是吗？”


    面对话语的步步紧逼，好像整个人被剥开把所有秘密袒露在尤伏面前，纪没法子了，窘迫极了，只能说：“没有，只是不久前刚送走客户就遇到你了，想着跟来问问你缺不缺钱，毕竟之前答应过要负担你上大学之前的生活费，我承诺的事就一定会办到。”


    “怎么给？”


    纪从口袋中摸出一个信封口袋：“上个月没给，这次一起，一共两万块。”


    尤伏揣到口袋里，转而睨向呆看了全程的男生：“看来我好像打扰你们了，你要和他说话吗？我让位。”


    “让位”两个字刻意咬重。


    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来纪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尤伏身上，男生抠抠手指，收回视线匆匆逃离：“是我打扰了，不好意思。”


    尤伏收回搂着纪的胳膊，疏离起来：“开车来的？”


    纪盯着脚尖：“嗯。”


    “我送你到车上。”


    纪给尤伏撑伞，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目视前方，谁先张嘴似乎就变成了这场对峙的输家。


    纪拉开车门，把伞递给尤伏。


    尤伏没接：“除了你承诺我的，我不会要你的任何东西。”


    纪攥紧伞柄，三两下收伞上车：“随便你，爱干嘛干嘛。”


    尤伏曲指敲敲车窗，纪摇下车窗，尤伏双臂架在车窗上，一小滴水顺着指尖滴落在纪大腿，在银灰西装裤上晕出小小的圆点。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尤伏说，“刚刚那个男的还说他喜欢的纪先生肯定也对他有好感，纪先生总是对他深情地笑，暧昧地聊天，还与他牵过手。”


    纪矢口否认：“我没有，要不是你提，我对他压根没有印象。”


    “我该信你的话吗？”


    “怎么不能信？”


    “你说过多少次不让我离开你，最后不还是让我滚了吗？”


    无所谓的语气，致命的压迫感，纪不想再和他对视。


    尤伏掏出口袋里的两万块钱，丢入他怀中：“既然纪先生是特地来看他的，还是不要给我钱引起他的误会了，会影响你们的感情，我和他解释清楚。”


    “你。”纪瞪过去，火气蹭地燃起，攥紧方向盘才忍住没照着他的脸来两下。


    他怕尤伏暂时交不起学费，从前些天就开始计划着找借口送点钱，不明白这小子怎么这么难搞，不依不饶，听不懂人话。


    他干脆解锁手机扔在副驾驶：“你随便查，如果我真的有情况，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尤伏毫不客气坐上副驾驶，在纪的注视下逐一排查各个社交软件。


    好在纪没有点赞那家西餐厅的推帖，尤伏什么都没查到，打开微信，滑动一条条对话框，指尖停在一个头像上点开，是刚才那个男生的微信。


    里面只有一周前添加好友的聊天，是那个男生热情地打招呼，纪仅是回复了名字，男生回了一个表情包，再没其它。


    尤伏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摊开手，纪用力把钱拍在他掌中：“满意了吗？”


    尤伏掂掂钱，从信封中掏出来，一张一张数。


    “喂！你是觉得我会少给吗？”纪扑上去制止。


    尤伏知道他的性子，为防他捣乱干脆抓住他的双腕并在一起，扯下领带，不顾反抗利落将双腕捆起来。


    “你干什么！王八蛋！”纪扭动双手，挣脱不开，低头用力咬在他手上，还是被捆得结结实实，只能试图转动身子踹他两脚。


    尤伏甩甩手，连个眼神都不给他：“还有腰带，可以捆腿。”


    “来啊！你捆死我！”纪不是个被威胁威胁就罢休的主，倚着车门照着他的肩膀狠踹。


    “放开我！你不信我就别收钱！还给我！小兔崽子！”


    尤伏任他闹，哪怕鞋底碾在脸上，仍旧像个点钞机般认真数钱。


    纪眼睁睁看着长指碾过最后一张钞票，尤伏抬起印着鞋印的脸，晃晃手里的钞票：“两万五，不多不少，你在骂我？”


    “……”小巧思被揭露的纪脸红一阵白一阵，果断照着他的脸再来了一脚，“骂的就是你！二百五乘一百！给我解开！”


    尤伏捂住鼻子哼哼，车内昏黑看不清脸色。


    “没事吧？”纪以为把他踹疼了，正要查看，谁知尤伏竟趁机攥住他的脚踝，脸贴在裤脚上擦去脏污，纪连说两个“卧槽”，从没有过这样巨大的羞辱感，像脱水的鱼乱蹬几下收回腿。


    “不是上手就是上脚，真有活力，你得问我愿不愿意啊。”尤伏取出五千放在挡风玻璃下，“我不要约定外的东西。”


    纪胸腔中卡着一股怒火不上不下，噎得心梗，尤伏倾身触碰那张嗔怒的漂亮脸蛋，纪嫌弃躲过，掐着尤伏的胳膊拧。


    尤伏浅浅勾唇，委委屈屈说：“哥，疼。”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哥！”


    “，好疼。”


    “……”妈的。


    “，头发乱了。”尤伏撩开他额前一缕乱发，欣赏他呼吸不稳的神情，解开他双手的领带，开门下车，“走了。”


    纪摸着手腕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朝窗外看去，那个背影愈渐朦胧，薄薄的白色衬衫因为雨水贴在尤伏的脊背上，半透出浅浅的肉色，高瘦的背影在昏黑的巷子尽显孤寂，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纪一把抓起钞票要丢出车窗，中途忍住了，换成雨伞泄愤砸了出去。


    等舒服点，他灰溜溜把伞捡回来，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靠！憋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