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纪趴在桌上,翻过一页,用笔在“纪”背面写“尤伏”。


    密密麻麻的“纪”背靠着密密麻麻的“尤伏”。


    多好啊,他们又在一起了。


    阳台上生长得好好的仙人球死了,纪指腹压过仙人球的刺,一毫毫深入,直到刺嵌入肉中,拔出就能渗出血珠。


    他把带着血珠的手向旁边伸去,停了几秒想起什么,把手指含在嘴里,吮净血液。


    楼下被尤伏喂养过的流浪猫狗偶尔会因为他们身上相同的味道上来蹭他,真正靠近了又会飞跑着躲过,缩在暗中观察他,失落为什么来人不是尤伏。


    没有了尤伏,失眠是常有的事。


    合上眼皮,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钱冉尤伏,和那些让他痛恨与厌恶的人或事,纠结、琢磨,无论如何也无法想通。


    他常看着天花板熬到0:00,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熬到06:00。


    然后和身旁并不存在的人说:“尤伏,我今天又熬过了一天,还有两万天。”


    没你的生活,还有整整两万天。


    他常去那家西餐厅对面的咖啡店,捧一杯甜腻的拿铁坐在窗边,越过街道探望玻璃门中的人。


    在尤伏恰巧往这边移来视线,他会换个隐蔽的位置,错开一切交流,视线也不可以。


    尤伏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那是尤伏这么些天来第一次回到这个小区。


    纪回家时看到他站在门外,分明没有更换门锁密码,尤伏却很有分寸感那样没有进去。


    他身上穿的是未来得及更换的工作服,纯白衬衫被黑色马甲包裹,勾勒出窄窄的腰身,身上少许的青涩正式迈入成熟。他嘴里叼着一支细烟,手中的打火机燃起火苗,看到走廊远处出现的纪,顿了顿,熄灭打火机,将烟摘下来塞到口袋。


    纪迅速别开视线,靠近了嗅到浓浓的酒气,尤伏喝酒了,纪贴着他的身体输密码开门。


    落在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尤伏的声音很低:“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我被a大录取了,第一志愿。”


    纪跨入房门:“别告诉我,与我无关。”


    他想关门,没关上,尤伏的脚卡在门缝处。


    尤伏问:“咬痕还在吗?”


    “消了。”


    “衣领拉开。”


    纪抓紧门把手:“你有完没完?”


    “你答应我的。”


    “我没说你可以一直咬。”


    “是吗?那你现在说。”尤伏分寸不让,手掌抓在门边拉开,录取通知书抬起他的下巴,对上浅色眼睛,“纪,你还在把我当成你可以任意管教的狗?当狗的前提是,主人要狗。现在前提条件没达成,我想做什么你根本拦不住,我敢强吻当然也敢强上。”


    纪睁大双眼,不可置信:“你有病吧!”


    “对,我有病。要么,让我咬你一口,要么,你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你信不信我报警!”


    尤伏破罐子破摔,偏执的癫狂在周身暗潮涌动:“那你报啊,把我关进监狱,蹲几年出来继续强上,然后你再把我送进去,循环往复到我死。”


    纪气得发抖,一巴掌甩上去:“你对我说这种话!”


    尤伏快速抓住他的手腕,没让这一巴掌得逞,手掌慢慢收紧,蓄力把人往外一拽。


    纪踉跄撞在他身上,甩不开他的手:“放手!很疼!”


    尤伏眼底倒映着他怒目圆睁的表情,冷漠惯了的脸上裂开难看的笑:“是不是很讨厌现在的我?我也讨厌,你只要让我回来,我还是那个听话的尤伏。”


    纪无动于衷。


    尤伏说:“我穿这身衣服,梳这个发型,抽你常抽的烟,喝你喜欢的酒,像你吗?”


    纪微怔。


    尤伏:“我假装出租屋里有一个需要我养的小孩,他不爱说话,只会阴森森地盯人,像只鬼。每一天我都会和他说话,每一天我都会站在镜子前,模仿你的表情,微笑、哭泣、生气、忧伤,我恨我长得不像你,我恨我的声音不像你,我努力学着你的语气自问自答,我问你会不会重新接纳我,不论我怎么扮演,镜子里的‘你’都会说‘不会’,那个小孩抓着我的手一遍遍说我不会再要他了,我不信!我砸了镜子,掐死了那个不存在的小孩,我跑来找你,我想听你亲口说,我肯定还不够了解你,你那么拼命养大的人,怎么会说不要就不要?”


    尤伏表情略有扭曲,分明诉说时几度情绪失控,却拼命忍着没有冲纪吼出来,忍到嗓子低哑,冒出腥甜的味道。


    纪脸上没有分毫动容:“有精神病就去治,别在我门前撒野。”


    尤伏抓住他的双肩,近乎要捏碎他骨架的架势,咬牙切齿:“我已经考上a大了,也甘愿只做你弟弟,在你眼里是物品是狗我都无所谓,你还要我怎样?”


    纪冷静地问:“你要打我吗?”


    “打你?”尤伏冷哼一声,抓着他肩膀的手松了松。


    他对纪有着绝对的力量压制。


    可从他甘愿居于下位者的那一刻起,从叫“哥”的那一刻起,注定永远做不到伤害面前这个人。


    纪眸色微动,扶住他的头按下来:“我不要弟弟,更不要你。”


    尤伏死命咬在锁骨上,亲昵在拉开的门缝处延续,咬痕比先前更加狠重。


    纪咬牙没吭声。


    尤伏抱着他,迟迟不肯松手。


    纪本能想要安抚,抬起手,忍住了:“撒完酒疯赶紧滚。”


    停了一会儿,尤伏闷声问:“我可以叫你这个陌生人‘哥’吗?”


    “我不想说得太难听,我以为你在被赶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


    尤伏抓紧他脊背的衣服,先前的锋刺一扫而空:“最后、最后、最后再做一次我哥,帮我拆了录取通知书好不好?”


    察觉到纪点头,尤伏的吻从颈窝爬到耳后,被躲过,他扶住纪的头按回来,亲在眼尾,看那处红了,往下亲在鼻尖,想亲嘴唇,还没贴到,纪又低头躲,最终只亲到了脸。


    “尤伏!”


    尤伏撩开眼皮,把录取通知书塞到他手里:“别生气,逗你的,哥。”


    纪拆开厚实的包裹,打开红色硬质封皮,映入眼帘的是“尤伏同学”四个字。


    他忽然没办法去看后面那些字了,把通知书塞回包裹还给他:“你该走了。”


    他将尤伏推开,快速关紧门。


    怀抱的温暖不再,尤伏无措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他不爱哭,从尤夏走后就不爱哭了。


    纪也不爱哭,他从猫眼里看到尤伏掉下一颗泪,鼻子却酸了。


    门口的人轻轻地、慢慢地拖着步子离开。


    没有惊动声控灯,也不想再惊动门里人的心脏。


    第41章 喜欢


    酒吧一角。


    荀易越过满桌酒水望着对面的人,纪的白色长袖衫沾着拍不净的灰尘,嘴角挂着淤青。


    “我的亲娘啊,你跟谁打架了?”


    “纪年思。”纪把白酒倒在手背破皮的伤口上,刺激性的疼痛,他只是压压眉头,“我把他家砸了,值钱的东西全部丢出来一把火烧了,他急得跳脚,说要弄死我。”


    “然后呢?”


    “然后他挨了顿揍,趴在地上边骂边哭,说自己命苦,养个白眼狼出来。我还拍了视频。”纪翻出视频给荀易看。


    视频里皮肤黑亮的中年男人正扭动身躯在地上打滚,不知道是哪里弄伤了,斑斑血迹染在衣裤上,双腿不停扑腾,哀嚎着骂:“大家都来看啊!快来看!老子造孽养了个讨债的伥鬼!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了,就因为我不给钱,不是人的就跑来把我家砸了!”


    视频背景音是纪的咯咯笑声,笑得荀易毛骨悚然。


    “你、你还好吗?”


    纪家里出了些事荀易是知情的,他俩毕竟是从大学一起玩的朋友,先前荀易追林宁媛没少得了纪帮忙,纪最拮据艰难的那段时间,也是荀易在帮衬着度过。


    荀易怕的是视频纪的态度,纪这个人很好面子,被拍了丑照都要和对方冷战,视频里在面对一众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他居然能心无旁骛笑出声。


    太反常了。


    “我?”纪正把果汁与酒兑在一起,这样会甜一点,“挺好的啊。”


    视频里的笑声愈发诡异,荀易点下暂停键,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下次再有这种事给我说一声。”还能帮你赶赶人什么的。


    “我能解决。”纪一饮而尽杯中的酒,胃里烧得难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这酒挺带劲儿。”


    说着又兑了一杯。


    荀易:“少喝点,前些天不还说喝酒误事想戒了吗?”


    纪眼珠转动,酒面上浮现出模糊的人脸,是他,又不是他。


    “不戒了。”误事的人走了。


    “那也少喝,你怎么不直接把白的对瓶吹?”


    纪的肩膀轻轻抖动,酒杯里的酒水也荡漾出波纹,不屑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先前林宁媛跟前任复合你要对瓶吹二锅头,八头牛都拦不住。”


    提起这个荀易现在还是无法释怀,闷了口酒:“别提这事儿,情伤就得烈酒治。”


    “说起情伤,”纪试探询问,“要多久能走出来?”


    “怎么,你有情况?”


    纪摇摇头:“尤……有一个人喜欢我,我明确表达了不可能,他挺受打击的,我想问问如果单靠自我调节,他多久能走出来。”


    荀易连说了两句“稀奇”:“这么多年你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拒绝得还少吗?居然有一天会怕追求者走不出来。”


    “那不是觉得愧对他么。”


    “此话怎讲?”


    纪仰头灌了几杯酒,醉意蒙上眼睛,他才断断续续描述了怎么个愧对法,然后荀易就听了纪包括但不限于甩那人巴掌、抽那人掌心、罚那人下跪、撒那人钱羞辱的种种恶行。


    荀易张大嘴巴,属实没想到好兄弟竟有这么歹毒的一面,也愈发好奇那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神奇宝贝,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看上纪,果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奈何纪不肯透露那人是谁。


    “他……是个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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