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尤伏没有抬头:“我想留在c市。”


    “还有呢?”


    “……我想在哥身边。”


    纪沉默了一会儿,尤伏自觉抬起双手。


    这种管教小孩般抽打的方式还是第一次用,纪总觉得这样很古怪,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没写完作业和别的小孩站成一排等老师用教杆抽手心,那时候他总会带着惶恐,尤伏也会吗?


    他估摸刚才竹枝打在自己手心的力道,加重一分力抽在尤伏掌心。


    尤伏始终埋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有发抖蜷缩的手指告诉纪,他很疼。


    手心泛起的红扎在纪眼珠子上,狠狠心又抽了一下,没能控制住竹条的尾端堪堪扫过尤伏的颧骨,在凝脂的皮肤上刻出伤痕。


    纪慌了神,想要收手,却是把竹枝攥得更紧了,像是把决心也攥在了手里。


    “你走吧,离开我家。”


    尤伏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满的不可置信:“你要赶我走?因为我改志愿?”


    “因为你幼稚。”纪说,“我没有陪你玩游戏的义务,我不需要一个思想简单天真的小孩搅乱我的生活,那很无聊。”


    纪看到尤伏攥起了拳,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他昨夜还抚摸过。


    尤伏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让你陪我玩,我自己的志愿,我有改的资格。幼稚?是什么没有充其量的理由?”


    “你在反驳我吗?”


    尤伏噎了一下,说:“我不会。”


    纪轻蔑地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态度缓和点,就能纵容你的一切?凭什么呢?你是我的谁?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法律约束,称不上朋友,更不是家人,我们只是陌生人啊。”


    “陌生人”三个字咬得很重,像陨石在尤伏耳膜上砸出孔洞,震颤出躁耳的嗡鸣,他克制着卡在胸腔的气息:“你说过,我死也不能离开你。”


    “我现在改主意了,你能拿我怎样?”纪环顾充满他们回忆的房间,“家是我的,钱是我的,我想赶你就赶你。先前留下你是因为你是只好用听话的狗,我每天工作回来就能有热乎饭吃,衣服随便一扔就有人给我洗,花不了几个钱就能拥有一个贴心的保姆。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工具,一旦工具有了自己的意识就坏掉了。你偷偷改志愿,还要把妨碍你前途的骂名安在我身上,凭什么?”


    “我没有!”


    “你有!”纪蓄力把竹枝砸在地上,怕自己会心软,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你有!他们都知道你考了多少分!你的大名现在都还在光荣榜上挂着!我跟所有人说了你要上a大!所有人都在紧盯你之后的动向!浪费几十分留在c市他们会怎么说!为什么我出了事你就留在c市了!到时候他们都得骂我耽误你!”


    尤伏嘴唇动了动,紧攥的手松开了,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是我的错。我今后都会听你的话,我会做一个没有自我的工具。”


    “我会做一个听话的弟弟。”


    他的乖从来都是抑制火苗发酵的阻燃剂。


    这是纪想要的吗?


    不是!


    尤伏居然要为了他放弃前途!


    他不想这样了!该结束了!


    那些稀巴烂的、狗屎一般的傻逼生活就是一滩沼泽地,陷进去了就只能沉下去等死!


    他纪烂透了!逃不出来了!


    面前的人像卑微的狗承受了这么久的侮辱谩骂,却还要撕开胸口,眼巴巴捧着一颗真心告诉他你不拉我堕落,我来陪你。


    他凭什么!凭什么!!!


    自惭形秽的羞愧将他淹没。


    “你没听明白吗?”纪挥臂扫过吧台上摆放的酒瓶,噼里啪啦的吵人噪音打碎了刚沉寂下来的静,“我要你滚!你做过就是做过!再弥补都没有任何意义!我要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你那些叔叔伯伯没有一个要你!我也是为了钱才忍着恶心养你!你就是只没有家的狗!我他妈连赶一只狗滚的权利都没有吗?!!!”


    “哥!你知道!”酒水徐徐流淌在尤伏身边,钻进衣服布料,他想要怒吼、发泄,可是张开嘴,锋利如刀子的话语就被嗓子磨钝了,他这辈子都做不到冲面前这个人咆哮,“你知道我会听你的话,这算什么?我们这些天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你明知道我喜欢……”


    “嘭!”


    话语在拳头砸在脸上的一刻戛然而止,尤伏尝到了嘴里流淌的血腥,滚动喉结咽了下去。


    纪双目赤红,胸脯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蝶,起伏着、抖动着。


    长久效能良好的白炽灯忽闪两下,坚硬的窗玻璃爬上裂痕,绿植上的叶子陡然掉落。


    岌岌可危的平静分崩离析。


    “呵。”尤伏笑了,带着自嘲的森凉,“我明白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没再看纪一眼,去房间收拾东西。


    纪闭上双眼,久久站在原地。


    尤伏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很快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没有看纪的背影,手放在门把手上,往下拧动。


    纪的嘴唇随着门把手的声音抖了两下,身后旋来劲风,脚步声怒气冲冲砸到地板,不等他反应,后颈猛地一紧。


    他整个人被一股大力钳制着向后转,因为惊讶张开的嘴唇被吻堵住。


    尤伏一手掐着他的后颈,一手紧搂他的后腰,紧闭双眼疯狂吻咬他的嘴唇。


    纪被迫与他相吻,剧烈扭动身体挣扎,却只能在口水交汇的口腔里发出“唔唔”的声响。


    他甩尤伏巴掌,没用。


    薅尤伏头发,没用。


    推尤伏身体,也没用。


    满地的狼藉偷窥伫立在客厅中央接吻的他们。


    纪仅能借着一丁点机会啃咬他的嘴唇和舌头,在嘴里填满腥甜时终于被放开,嘴唇上的血口火辣辣得疼,映地殷红一片。


    他下意识要吐掉血腥,尤伏快速掐着他的下颌往上抬,血液猝不及防滑进喉咙,“咳咳……咳……”纪呛咳起来,无法抑制地把那些统统咽进肚子。


    他拼尽全力推开尤伏,吼了一句“混蛋!”,甩了他一巴掌。


    尤伏的左脸泛着红,抿嘴舔净嘴角的血,更混蛋地说:“我们的血味道怎么样?喜欢吗?”


    纪后退半步,耻辱感涌上心头,指着门:“给我滚!”


    尤伏静静看着他,眼角泛起红:“既然你一定要我走,当初答应你留下来的报酬也该兑现了,满足了我立马滚。”


    “你要什么?”


    “你现在不需要我了,原本所想好的事也没了意义,我不要其它的,留个印记给我当报酬。”尤伏指指他的领口,“你解,还是我帮你解?”


    指甲嵌进掌心,纪找不到拒绝约定的理由,答应过给尤伏的他一丁点也不会少,解开衣领,侧开头。


    尤伏埋头重重咬住他的锁骨,牙齿下压。


    疼痛钻进皮肉,敲击骨头。


    尤伏轻吻那个骇人的红色咬痕,最后抱紧了他:“祝我想你,咒你想我。”


    第40章 要我


    这是尤伏离开的第几天了?


    纪忘了,实际上,他这些天仍旧过得浑浑噩噩,更长时间泡在公司。


    他站在镜子前,赤裸上身,看着锁骨上泛红破皮的咬痕,咬痕隐隐有愈合的迹象,便用指甲掐在咬痕上,试图以此阻碍咬痕恢复的时间。


    他拉黑了尤伏所有的联系方式,似乎是决心与他分道扬镳。


    如果他没有变着花样搜集尤伏的现况消息,或许嘴硬还有点说服力。


    尤伏租了一间小出租屋,地址在他们的第一个“家”,是纪在痛苦与痛恨中仍然决定要他的家。


    出租屋的环境一如五年前,空旷、漏水、墙角会发霉长斑。


    尤伏目前在一家西餐厅打工,那家西餐厅也是纪曾经打过工的地方。那时他刚陷入失业的恐慌中,白天到各个公司面试,晚上在西餐厅兼职上晚班,空闲时会在网上接代画cad图纸,代建su、3d max建模,一个人分成三份,唯恐养不起处在发育期的小孩。


    尤伏的发育期较同龄人晚一些,十四岁才开始个头疯长,一年多就赶上纪了,这之前纪差点以为他长大也是个矮子。


    发育期变声是难免的,先前他用稚嫩的嗓音叫“哥”,虽然很烦,但因为声音可爱纪都忍了。


    之后变声期纪总限制他喊“哥”,要他把嗓子里的鸭子掏出来。


    那段时间尤伏食量大,吃得多,饿得快,纪一度以为自己养了头猪,常给他加餐。


    一次他给尤伏带回去两份牛排,没有刀叉,尤伏用筷子夹着整块牛排啃。


    他坐在对面忙着在手机上查询招聘信息,一抬头,看见乖乖吃饭的顺毛小少年啃得满嘴酱汁。


    他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尤伏不明所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他说:“你不讨厌的时候挺可爱的。”


    尤伏嗓子里揣着鸭子问什么时候不讨厌。


    他皱起眉:“说话时最讨厌。”


    纪偷偷去那家西餐厅看过他。


    那天,地表温度烫到蝉都懒得嚎叫,纪透过车窗,看到落地窗里的人。


    尤伏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原本快要遮盖双眼的发丝梳成了偏分,露出那双略显锋利的眉眼,不带有一丝笑意。


    他俯身礼貌和客人说了几句话后,将菜单展现在客人面前,长指抚过菜单,简单介绍菜品。


    相对于菜品,客人更多在意的是他这个人,偷瞄着和他说话,眼神躲闪。


    纪漫无目地摆弄打火机。


    手机里的社交平台上是那家西餐厅的推帖,推帖放上了尤伏的照片,文字介绍里写着:「这家西餐厅服务员一个比一个帅!新来的小哥哥简直帅到了我的心巴上!姐妹们快冲啊!」


    荀易问这些天怎么没见尤伏到公司接他,同事麻烦他向尤伏讨教自家孩子该怎么选科,邻居阿姨做了蒸糕送来,说感谢尤伏上次帮她换灯泡……


    满了。


    他的生活早就被尤伏填满了,找借口一一糊弄过那些人。


    辗转反侧的夜,他穿着尤伏的衣服,翻阅尤伏的书籍资料,问自己,后悔吗?


    不知道。


    他翻到了尤伏遗留的笔记,字迹工整的笔记里,有一整页密密麻麻的“纪”。


    唯独这页“纪”的分布凌乱错杂,似乎是深夜被念想折磨后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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