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他想洗个澡,拧开淋浴头,站在沙沙的水流下发呆。
直到被尤伏拽了出来,头上盖了厚厚的浴巾,他才察觉,忘记脱衣服了。
他抿起嘴,看着面前帮他擦拭发丝的尤伏,解开衬衣纽扣,毫不避讳尤伏的目光,一件接着一件脱掉,直到一丝不挂,湿漉漉的衣服凌乱扔在地上。
随后他在淋浴头下重新冲了凉水澡,推开浴室门口的尤伏,光脚踩在地上,拖拖踏踏回到房间,地板留下湿漉漉的脚印与水痕,他躺在床上,全身上下的水被床单吮走。
他睡不着了,漫无目的望着天花板,像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
上方什么时候出现了尤伏的身影?尤伏在纪的视野中,双手交叠抓着t恤下摆,向上脱掉衣服,随后解开腰带,褪下裤子,到和纪同样赤裸为止。
尤伏也去冲了冷水澡,爬上床,钻进被子中,搂住纪的身体,头靠在他肩上,再无其它动作。
像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想疯,我陪你。
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纪喉结微动,闭上眼睛,多希望这些天发生的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纪确实会做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是一个狭窄的四四方方体,四周黑漆漆一片,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面前的墙壁上开始浮现一张女人的脸,女人眉目柔和,漂亮到宛若人偶。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女人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直勾勾盯着他,眼瞳中满是恨意。
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讪讪想要收回手。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女人的头发,将她按在地上,一拳拳向她脸上砸去,把她踩在地上,狠狠踹向她的肚子。
纪冲上去嘶吼,要那人不要触碰她,他抓着墙壁,试图破开墙壁去拯救那个女人。
无计可施,他最后仅能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那个人停手。
他的祈求是悄无声息融化的雪,雪哭出泪,沾在脸上。
他看到,女人蜷缩在地,双眼依旧死死盯着他,嘶吼着:“我恨你!”
我恨你!
纪惊醒,心有余悸大口喘息,“我恨你”的尾音还余绕在耳畔,双耳躁鸣不止,原来,直面恨意是这种感觉,近乎让人撕心裂肺的崩溃。
他看着安安静静覆在胸膛上的脑袋,脑袋的主人无辜地承载了他五年的恨,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明明之前给予他安全感的人,现在看到却只能感受到惶恐,还夹杂着无可抑制的羞愧。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哭,可是止不住的眼泪从眼眶滑落,顺着脸庞向下,坠到枕上。
嗒,嗒,嗒……
胸膛随着泪水起伏,他居然抽泣起来,惊醒了梦中的尤伏。
尤伏抬眸看了他很久,跨坐在他身上,捧住他的脸,俯身一点点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吻到眼睛的位置,纪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双手按在尤伏胸膛,蓄力将他推倒在床。
他们调换位置,纪双臂撑在床上,他们还是如昨夜的赤裸。
纪半合着眼皮,遮不住眼底想要自暴自弃的颓废。
他们说,想要发泄情绪的方法有烟、酒、钱和性。
前三个他都尝试过,实际上,那不过是一时麻痹,麻痹中也会疼痛到心脏绞碎。
还有最后一个没试过。
他应该被暴力撕碎,扭动躯体展现最廉价的模样,沉沦在欲望的海,下沉下沉,尖叫就会被快感的海水挤入肺部,窒息窒息,麻木地躺在床上,像降生时一样裸露着身体与海底臭鱼烂虾的尸体一同腐坏成泥。
纪说:“我已经够烂了,如果我想更烂,你会陪我么。”
问句,用的陈述语气,因为他知道,尤伏会同意他的一切要求。
事实如他所想,尤伏捧住了他的脸,向上,吻在嘴唇上。
纪放空的眼睛看不清他,睫羽抖了抖:“你知道我烂的具体意思是什么吗?我们就这样,在这个小房间里,以后什么都不做,我不去工作,你不去上学,抛弃所有对外社交,就我们两个,乱七八糟糊弄下去,像动物一样解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死了一样地活着。”
尤伏还是没有迟疑地亲吻他的嘴唇。
纪把他按在床上,双手掐在他脖颈上收紧:“我小时候见过蜷缩在一起生活的猫狗,猫的下半身瘫痪,狗只是瘸了一条腿。狗会偶尔出去捡垃圾喂猫,它们的身上流脓生蛆,恶臭招引苍蝇,它们总是拒绝人的帮助,在狗咬伤了一个又一个试图施以援手的人后,你知道它们怎么样了吗?”
“还是和从前一样生活在一起吗?”
纪摇头,手上力道加重,喉间冒出低沉的笑:“现实不像童话故事那样励志温暖,一场大雪后,有人路过它们生活的洞穴,看到狗奄奄一息,猫已经死了,红褐色的血将它们的毛发黏在一起,肚皮破开后淌出的肠子系成结,它们身上带着对方的齿印。原来,雪天没有食物,它们为了活下去,只能互相撕咬对方的身体。狗吃了半只猫才活下来,好不容易等来了人,最后却因为被猫咬破了血管,流血过多也死了。”
气体从被挤压的气管中艰难进出,尤伏说话的语速也变得缓慢:“可是它们在死前把对方的血肉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至少,它们至死都只有对方。”
纪的手松了松,定格住,尤伏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却等来了一颗砸在脸上的泪,他伸手扣住纪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身上:“不是想和我烂下去吗?眼泪为什么会反悔?”
纪捂住嘴不想抽泣出声。
因为尤伏没有犹豫地同意了,哪怕只是迟疑那么一秒,自私那么一点,他都会说服自己带他堕落。
偏偏没有。
他咬破了嘴唇、舌尖、手指,羞愧到再也不敢看尤伏,只能撕拽着头发蜷缩在他身上,无声嘶吼。
纪啊,你还是这么坏,恬不知耻想要毁掉这个最无辜的人,你恶毒、卑鄙、龌龊、无耻、下流。
划开你精致的皮囊,争先恐后涌出的是鲜红的肮脏。
剖开你起伏的胸膛,取出来的究竟是心脏,
还是密密麻麻的蛆虫?
纪,恶人是注定不得善终的。
第39章 滚蛋
老板的电话,同事的短信,明里暗里试图撕开他遮掩秘密的遮羞布。
纪躺了几天,失眠、食欲不振。
只有在昨天说想吃双皮奶,尤伏去买来放到桌上,纪一口没动,甚至想要干呕。
他侧躺在沙发上,尤伏蹲在他面前,用小勺挖出一小块,想要哄他吃。
纪伸出手放在他脑袋上,发现指甲长长了,昨天好像不小心刮伤了尤伏的胸膛,他探头勾住他的t恤领口拽开,向里面扫了一眼,果真看到了一小块破皮的伤口。
他调换方向勾住尤伏的后颈,看着那双深褐的眼瞳:“你之前本该离开我的。”
尤伏眨了下眼睛,不自觉多了丝柔和:“你把我留下了。”
纪莫名其妙地问:“如果我要你一直蹲着你会怎么样?”
尤伏想也没想回答:“蹲着。”
“腿麻了呢?”
“也蹲着,听你的所有话。”
纪没再说话,目光摩挲他的嘴唇,尤伏觉得他是想吻自己的,但迟迟没有。
于是尤伏自觉凑上去,纪却躲开了,滑落手掌。
“站起来。”
把最后一张带着她背影的照片夹在尤伏的旧课本里,送到楼下喜欢捡破烂的耳背阿婆的三轮车上。
阿婆说他们兄弟俩人好心善。
纪说某种程度上来说算不了好吧。
阿婆听岔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子塞给他:“自家种的,别嫌弃。”
纪推辞:“我不是……”
阿婆从口袋掏出另一个塞给尤伏,笑时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漏风的牙齿包在瘪瘪嘴唇里:“一人一个,不打架。”
阿婆吱吱嘎嘎骑着破三轮走了,耳垂上的金耳环炫得人眼晕。
一个橙子,随意扒开皮,带着上面没剥净的皮与缠满瓣的白瓤,纪就这样塞到嘴里咬了一口。
他这些天都是这样随意的状态,他已经在尽力收拾自己,还是躲不过睡眠混乱让脸微微肿起,下巴上钻出少许青茬。
他坐在洗手台上,脸上抹上了绵密的剃须泡沫,尤伏正拿着剃须刀一点点刮去颓废。
几分钟前,他提出自己暂时收拾不干净,还是让尤伏来吧。尤伏问他,是不是想明白了?
纪想笑,勾唇尝到了嘴里浓浓的涩:“有些事是想不明白的,只是没别的办法了,然后想起,我请的假结束了,你也不让我省心。”
尤伏用湿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泡沫,指尖攥得毛巾掐出了些水:“我哪里不省心?”
纪没回答,室内流动的空气在他们之间凝住,变成了连吸入都困难的固体,尤伏擦净最后一抹泡沫,随之而来的,他的头埋得越来越低,近乎到了躲闪纪目光的地步。
好像只要有人敢大声喘气,整个世界都会支离破碎。
“我错了。”尤伏终于说。
“去跪着。”
一番收拾后,纪对着手机上两人的合照照镜子,确认自己和那时同样清爽利落。
他从杂物间的角落拿出了一根竹枝,一指粗,一米长。
这根竹枝是几年前在老家竹林里弄的,那时是吓唬小孩说不听话就用这个打他。
纪没能想到有一天真的能用上这个,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面对跪着的尤伏,他甩了甩竹枝,带起咻咻的破空声,竹枝打在手心发出脆响,灼烧感的痛瞬间在掌心蔓延,他像是感受不到。
“知道错哪了吗?”
尤伏看着地板上他模糊的倒影:“我不该背着你把第一志愿改成c市的大学。”
纪点点头:“我给你改回去了。”
“哥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
尤伏的呼吸紧了紧,纪昨天就发现了,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今天填报志愿的系统关闭了才告诉他。
纪:“志愿是我亲眼看着你一个一个填上去的,我知道你很想上a大,说说偷偷改志愿是怎么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