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纪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地,将她搀到病床边,她坐在床边,脸埋在外公身边哭泣,肩背颤抖不停,几度昏厥。


    她最后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的纪,欣喜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算外婆求你,等你外公真的醒了,你找个好女人结婚行不?”


    “我……”纪下意识看了眼倚在窗边的尤伏,黄昏已过,屋里没开灯,他没能分清那个男生脸上写着什么,只能感受到本就冰冷的视线近乎变成了能捅穿身体的冰刃。


    外婆泪眼婆娑地说:“算外婆求你了,我跟你外公身子骨弱,指不定哪天就没了,死前看你成了家,有了小孩,这也算完成祖祖辈辈的任务了。”


    纪没有接下这强行安来的任务包袱:“等外公醒了再说,别说晦气话了。”


    “你是不想结婚吗?!”外婆的音量骤然抬高,嗓音尖锐,像恐怖片里凄厉惨叫的鬼,“为什么?!你爸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爸那边一脉单传,你不传宗接代对得起谁?!”


    纪耳膜刺痛,眼见外婆的精神逐渐崩溃,他耐不住了,想先稳下来:“我没说不想。”


    外婆抓住他的手,像是攀到了救命稻草:“那过几天外婆给你找牵线的,你别偷偷跑了行不?”


    纪强颜欢笑:“行……”


    “我哥不会结婚的。”


    刚要热乎起来的氛围降至冰点,纪与外婆的笑凝固在脸上,尤伏上前,强行分开两人交握的手,掰开外婆最后一根手指。


    随之而来的,是巴掌甩到脸上的脆响。


    “你是个什么东西!”外婆蹭地站起,扇完一巴掌还不解气,还要再扇一巴掌,尤伏没躲,他们没能料到纪会起身挡在他们之间。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到了纪脸上,他与尤伏身高的落差,使得外婆手上的金戒指近乎刮蹭过太阳穴,他被甩得偏开头,双耳躁鸣。


    “哥!”尤伏深吸气,捧住纪的脸。


    外婆从没打过外孙,心疼地蜷起手:“小!你干嘛护着他!就应该打死这个野种,他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这样说话!”


    “够了!”纪的忍耐到达极点,一把推开尤伏,躲开外婆抚来到手,“我外公还躺着呢,有什么可闹的!我结不结婚和你们两个有半毛钱关系吗?!我现在脑子很乱,能不能消停点!工作工作不顺心,家里还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非要把我逼死吗?!我现在就想安静点!有错吗?!”


    吼声后是求之不易的安静,纪胸腔上下起伏,努力平息恼火,让尤伏先出去,抱抱外婆,放软声音:“外婆,也算我求你了,我最近很累,别逼我了,等我处理好那些事,再好好想想,给你答复,好吗?”


    纪给她擦擦泪:“好啦,别当着外公的面哭了,他要是醒着又要唠叨你了。”


    劝好了外婆,纪收拾好尤伏的习题和背包出来,带上房门。


    走廊的光一照,能看到他脸上清晰肿起的红手印。他把背包递给尤伏,按按太阳穴。


    尤伏没接,指甲嵌进掌心:“你要赶我走?”


    纪闭上双眼靠在门板上,没回答。


    指甲越嵌越深,近乎要把手掌抠破,尤伏像是感受不到疼:“我知道我冲动了,错了。我和外婆道歉,你能不让我走吗?”


    数日堆叠的偏袒,让尤伏不安,他总是在纪面前卑微。


    纪对他态度的转变让他愈发有恃无恐,可转念想想,纪心里的天平没有理由不倾向外婆。


    尤伏不免惶恐,认为自己太过急躁,纪习惯护着他的软弱,那就不该太早与纪在乎的人产生纠纷。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带着进度条就好了。


    尤伏想,


    那么他就不用一遍遍在心里问纪我在你心里的份量已经足够重了吗?


    重到你会在外婆和我之间,稍微偏向我一点吗?


    看到我下跪你会开心吗?


    我趴伏在你脚边哀求你,你能不能赐予我缓刑的奖赏?


    回归从前的卑微,你是不是会更心疼我一点?


    纪撩开眼皮,脸上没有丝毫责备与埋怨,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宠溺,像在说他傻:“谁说你错了?”


    尤伏一怔。


    “嘘。”纪竖起手指,使了个眼神,把尤伏拉到一边,“我就是不会结婚,你说的很对。”


    嗡


    胡思乱想戛然而止,舌头长出斑斑锈迹,卡顿,尤伏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几个字:“可是我让你疼了。”


    纪给他背上背包,查看他脸上的伤,庆幸戒指没划伤这张脸,又暗自愧疚总让尤伏受委屈:“我疼你就不疼?她的话我都不会当真,你当真什么。最近事太多,我目前没办法很好地照顾到你,你没几天就高考了,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吵架,先回家,我过两天就回去。这不是赶你走,是要你回家等我,明白吗?”


    纪认真注视他的眼眸,观察丁点微妙的波动。


    尤伏抿起嘴,扯住他的袖子,还是不愿走。


    “知道我为什么不结婚吗?”纪开玩笑哄他,“我上哪儿找结了婚还能容忍小叔子天天腻在我身边的伴侣?你还要跟我睡,总不能咱仨一张床吧?”


    尤伏面色稍缓,那双暗沉沉的眼睛依旧盯着他,像紧盯猎物不肯退让的猫科动物。


    纪双手捧住他的脸晃了晃,拇指扯起他的嘴角,给冷冰冰的脸带上皮笑肉不笑的滑稽感,保证道:“放心,我肯定在你高考前赶回去,乖。”


    尤伏抓住他的手,轻轻拽下来,贴近吹拭纪脸上肿起的痕:“好,我等你。”


    尤伏当天返回c市。


    这之间电话短信不断,仅过了两天,纪火急火燎赶回去了,刚下车,巴巴守在车库的尤伏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世界上有‘永远’这个东西的存在吗?”


    永远。


    这个词很大,大到从前小小的纪只是想,要是妈妈能来看我一次就好了,要是妈妈能对我微笑一次就好了,要是妈妈能够联系我一次就好了……


    他奢求的都是一次,而不是永远。


    面前这个人明显对他们关系存储的期限产生了担忧,纪握住递来的手:“对我来说,肯定有,只是太少。”


    少到有些人一生只能遇到一次,有些人不配参与别人的一生。


    尤伏总不满足牵手,喜欢十指紧扣的安全感,心满意足扣住纪的手,深棕色的眼瞳轻轻转动,扫到不远处拐角那个臃肿的人影,尤伏眼尾凝起不屑的霜。


    怎么又来了一个苍蝇?


    第31章 咬你


    外公情况好转,但还处于昏迷中,目前是请了护工照料,纪更多时候将关注放到尤伏高考上。


    倒不是怕尤伏考不好,而是怕他的压力会因此增大。


    纪晚上顶多陪他刷题到零点,再晚就要掳人上床了。


    睡得晚起得早,纪总在六七点睡眼惺忪出现在楼下早餐店,阳光被层层树影剥削,到地上只露出几抹俏皮的斑点,蒸笼里的香气随着蒸汽四溢,直往鼻腔钻。


    纪打了个哈欠,揉揉后脑勺,接过店主递来的早餐塞给尤伏:“你昨晚对着我的耳朵说梦话,弄得我都没睡好。”


    “说了什么?”尤伏慢吞吞剥开鸡蛋壳。


    纪思索一阵:“一堆乱七八糟的洋文,没听清。你是不是把自己学得由抑郁症转为癔症了?”


    “不知道。”尤伏云淡风轻,“可能是大脑在复习吧。”


    “还得是学霸呀,做梦都比我这种俗人高端。”


    “你做什么梦了?”


    纪挥挥手,无所谓地说:“抽小尤伏一百个耳光就能飞升成仙的美梦。”


    “……”尤伏,“那你应该早就飞升成仙了。”


    纪困得一路拖拖沓沓,胳膊挂在尤伏脖子上借力,要不是碍于路上有人,早就让尤伏背他走了。


    到了校门口,他揉了把尤伏的脑袋:“上学去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尤伏把手里的早餐塞给他,不声不响蹲下来,娴熟帮他系好散了的鞋带,指腹擦去鞋子侧面的小块灰尘,站起来拎了下往下滑的书包。


    “尤伏,快迟到了!时间紧任务重,咱要紧迫起来啊!”李老师骑着辆小电驴从后边过来了,嘎吱停在纪身边,一脚叉在地上笑眯眯打招呼,“纪先生。”


    纪点点头,瞥到他胸前口袋里的纸条:“李老师这是路上着急了啊。”


    “忘戴头盔了,不提伤心事儿。”李老师见不得尤伏不紧不慢的样子,“快快快,跑起来,要打铃了。”


    尤伏刚走了一步,李老师又薅着他说:“上车上车,老师带你去。”


    尤伏推脱不掉,说了“谢谢老师”,坐在电动车后座,李老师手把拧到底,嗖地一下全速驶离纪视线。


    “喂!你的早饭!”纪喊。


    尤伏扭过头:“我吃完了。”


    “你还剩了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纪晃晃手里剥好的鸡蛋和插上吸管没喝过的豆浆。


    “给你的。”尤伏挥挥手,消失在人流中。


    早自习铃声悠悠响起,催促学生快些奔向教室。


    纪吐槽:“谁要吃你剩的。”


    回到楼下,喝空的豆浆杯丢在垃圾桶里,纪掏出手机,解除静音,纷杂的短信提示音源源不断从话筒钻出。


    每一个短信都带着“欠债”“还钱”的字样,紧接着陌生电话也弹了出来。


    纪轻车熟路拉黑电话。


    从十来天前,这些电话短信就断断续续出现在他手机上。


    纪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纪年思在外边给他宇未岩惹的麻烦。


    非但如此,纪年思还迷上了跟踪偷拍亲生儿子。


    最初是尤伏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了纪年思,随后纪偶尔能在上班下班的路上遇到那个自以为躲藏精妙的身影,原本纪很烦他这种行为,次数多了就无感了,甚至想去提醒亲爹麻烦你下次躲起来的时候收收腹,藏人不藏肚子是生怕我看不见吗?


    他们一致认定纪年思暗中潜伏这些天,是想在尤伏高考时动手脚。


    总以为毁了一个人的高考就能毁了这个人的想法,也就纪年思这个蠢货能想出来。


    纪决定陪他玩玩。


    尤伏的考场在二中,纪放出的所有消息是在实验考,然后在考前一天的大半夜,与尤伏溜出来在二中附近的宾馆开了房间。


    对付这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这么简单的伎俩绰绰有余。


    “就我对他的了解,这几天他找不过来。”纪帮尤伏吹着头,“紧张吗?”


    吹风机呼呼啦啦的热风让尤伏有点困意,摇摇头。


    “也是,你就没有紧张的时候。”


    面前的尤伏转过身,垂眸看着他:“有紧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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