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嗯。”
“可是我只能熬过去。”
“嗯。”
纪笑了:“你除了嗯还能说别的吗?”
尤伏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开心,我也不开心,但看到你笑起来,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矫情。”纪吐槽。
尤伏说:“可你抱紧了我。”
“嘘。”
他们坐在医院外的小亭子里,不远处的路灯打下光芒照在尤伏棱角利落的脸上。
北方五月份的夜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尤伏把保温桶里的菜摆到他面前,是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
“你还给我切了水果。”纪夹了一块排骨,“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尤伏擦净叉子放在果盒里:“你每次遇到这种事都没心思吃饭。”
“每次”两个字像只手贱的猫抓挠了一下纪的心脏,尤伏会默默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牢牢记在心里。
纪翻翻菜,挑刺:“为什么没做辣的,我想吃辣的。”
尤伏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罐放在桌上:“带了辣椒酱。”
“你把家背在身上了?我要什么你有什么。”
“我只带了这个,没有其他的了。”
“正好,我只需要这个。”
这顿饭在他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话语中结束,纪虽说有心思吃饭,但胃口不是很好,剩了一半。
尤伏端起他的碗用他的筷子吃剩饭。
纪用叉子挑草莓上的籽玩,把草莓挑得破破烂烂放在他碗里:“你是我的泔水桶吗?”
尤伏吃掉草莓:“我还没吃饭。”
纪捧住脸看他吃饭的模样,尤伏总留一头顺毛,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吃饭夹菜不紧不慢,安安静静,偶尔看纪一眼,看上去乖乖的。
纪问:“为什么来的时候不吃饭?”
尤伏:“我猜你吃不完这些。”
“哦,不是泔水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以前怎么没发现尤伏这么可爱呢?一声不吭记住有关你所有的小细节,会预判到你想吃什么,会不会吃完。
纪觉得尤伏很适合做恋爱对象,体贴、细心、情绪稳定,硬件也相当不错。
目前来说,除了性格冷淡没有别的毛病。
他拍拍尤伏的头,发丝在掌心软乎乎滑溜溜的,忽然很想给尤伏洗脑让他变成不婚主义者。
纪没有别的癖好,仅是因为自己是不婚主义,就想拉尤伏下水。
这样尤伏就不会离开他了。
困在他身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埋入坟墓也不会获得自由。
……
医院走廊的铁椅子上,坐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他们的手掌紧紧交叠。
本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困意的纪靠在尤伏肩膀上,依靠了他,像是吃了定心丸,昏昏沉沉落入梦境。
疲惫、焦虑在此刻烟消云散。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看上去关切的安抚只需要敲敲键盘。
跨越上百公里的拥抱,不顾一切的相见只此唯一。
无可替代。
第30章 乖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想烫死我啊?!”
一杯水随着苍老粗哑的呵斥泼在尤伏脸上,外婆皱起的脸五官扭曲起来,紧接着要将空杯子砸在他脸上。
好在纪及时站在两人中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夺下杯子。
“一杯水而已,你再让他倒就是了,用得着发这么大火吗?”
外婆怒视尤伏,在猪肝紫的衣服上擦擦手上的水:“我有胃病,吃不得辣,他上次非买辣的盒饭,我就不说什么了。这次说要温水,他接烫水,就欺负我这老婆子!”
尤伏一言不发。
纪抽出纸巾向后递给尤伏,劝外婆:“我爱吃辣,他买习惯了,下次我去买。”
纸巾没被抓住,反倒是纪的小指被勾住,小小的举动告诉纪,他委屈,他难受。
纪心底丝丝麻麻不是滋味。
他有点后悔把尤伏养成这样,像海绵源源不断吸纳埋怨辱骂,却还要忍气吞声。
可纪看着外婆日渐消瘦的身体,老太太的白发更多了,夹在黑发里像马赛克,那双眼睛蒙了层黯淡。
他还是抽手斩断了与尤伏的联系。
“你再去接一杯温点的。”纪把杯子递给他,目视下方,没去看尤伏此刻的表情,“听话。”
尤伏没有迟疑,接过杯子出去了。
纪牵着外婆的手坐在椅子上,耐心地劝:“他年纪小,有些事做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别气坏了,身体重要。”
外婆狠戳他的脑门,瞪起眼:“你外公跟他那么大的时候,天天下大矿洞挣钱养活一家老小,让他办点小事都弄不好,我能不生气?你也让人不省心,他十八了,干嘛还让他跟着你碍眼?”
纪顺着外婆说:“他现在学业重,先不想那些。”
话音刚落,脚步声在门口戛然顿住,纪侧头看到尤伏平和的脸,一时间后悔起来。
尤伏躲过他的视线,将杯子放在桌上,没说一个字,退出去了。
纪想也没想追出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追到走廊尽头,纪扯出他的手腕,尤伏身上那层沉静让他不安起来,“我……”
“我知道,她身体不好,要顺着她,让着她。”尤伏打断他的话,没有回头,语气还是那么冷静,“我理解,没意见。我要去图书馆复习了,放手吧。”
腕间的手松了,腰间变紧了。
纪从背后搂住他。
能说什么?解释?狡辩?找补?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喜欢的。还有纸巾吗?”
纪躁动的心平息,呼出气,用纸巾细细擦拭他脸上余下的水。
尤伏低头凑近,纪的视野移来了暗,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
“晚上见。”尤伏说。
对于那天口不择言的补偿,他们心照不宣选择了拥抱,拥抱的其二原因,是晚上睡觉在单人陪护床上没办法紧贴,缺失的总要补回来。
他们会在医院楼宇后面的拐角处相拥,这天也是这样,只可惜还没沾到尤伏的衣角,外婆追过来了。
“小,人家护士催缴费了。”
纪让他等着,搀着外婆的胳膊离开拐角,就在要进入医院大厅,他抑制不住冲动:“外婆,您等我一下,我有点事告诉尤伏,马上回来。”
纪往那个不起眼的拐角跑去,从这个角度看那里已经见不到人了,纪知道他不会走的,拐了个弯,看到尤伏倚在墙边,手中把玩着一支香烟。
纪在他询问的目光中,伸出双臂钻入怀中,抱住了他。
尤伏的声音落在耳畔:“为什么?”要反悔先来抱我。
纪摇摇头,他曾经让尤伏等过无数次,说要接他放学让他等到深夜,明知道他在公司楼下等自己,还要悄悄溜走,告诉他要给他买东西却食言。
只是刚才,他忽然不想再让尤伏等了。
享受怀抱的同时,其他声音在耳畔更为清晰。
是老人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尤伏听着脚步声,掀开半垂的眼皮,双目没有一丝情感,满含被打扰的不悦。
碍事。
脚步声即将转过弯,尤伏用力推开怀里的纪,后退一步,试图让彼此的关系看起来没那么亲密。
脚步声戛然而止,纪意犹未尽滑落双臂转头向那处看去。
外婆站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纳闷。
“外婆,我们走吧。”纪三两步上前扶住外婆的胳膊,外婆斜了尤伏一眼,满是嫌弃。
马上要拐弯了,纪没忍住侧头看过去。
男生靠在墙边一言不发,阴影打下,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染上了些情感,身上那层阴郁夹杂了一丝酸涩。
只是简单的拥抱都要在隐蔽的角落进行,像是见不得光。
他们好似在暗中偷窃的关系。
纪没办法移开视线。
原本外公醒来的几率很渺茫,但这天外公睁了一次眼,医生说有希望。
外婆先是兴奋地大叫,随后这些天堆积的委屈同时爆发,坐在地上痛哭一顿:“太好了,老头子呀,千万别扔下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