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恨到不会放你走。
“恨”字里为什么要带着“心”?
尤伏为什么要住在他心里?
在心脏扎根,抽出的枝丫生长成藤蔓蜿蜒缠绕,藤蔓上无数针刺深深扎进心脏的边边角角。
每一个血红细胞都知道“尤伏”两个字有十个笔画。
他没办法剖开心脏取出尤伏。
摩挲过尤伏的眼睛,他在数那上面有多少根属于自己的睫毛。
迟早有一天他将数清尤伏有多少根头发也属于他。
好自私啊,纪。
他对自己说,你明知道那个人随随便便拿出的一百万,你要熬无数个夜。
你明知道那个人能给予他你给不了的托举,你明知道他流着那个人的血。
为什么不肯让他变得更好?
“谁让我妈爱你呢,你活该。”纪对尤伏说。
你夺走了她的爱,作为惩罚,你就要扣上枷锁永远留在我身边。
不可以逃走,不许享受自由。
纪想改掉心烦意乱时烟瘾就犯的坏毛病了。
他去了阳台,点燃一支细烟,嗅着空气中雨后的腥,眺望远处的车流,手臂撑在阳台上,蹭了半只胳膊的雨。
身后的玻璃门被拉开,腰上多了只手臂,尤伏贴在他身后将他拥在怀中,拉过阳台上的胳膊,拭净上面的雨水。
纪转个头,额头就贴在他脸上了:“你在我身上安定位了?我去哪你去哪,睡一半都能爬起来找我。”
尤伏不咸不淡地说:“这么大个人跑了,想不感觉到都难。还有烟吗?”
纪掏出烟盒,里边空了,他要回去拿。
尤伏捏住他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叼在嘴里,替他维系这烟雾的延续,烟雾蔓延飘落进灯火通明的城市,与之融为一体。
纪:“你抽我的,我抽什么?”
尤伏吸了口烟,将烟雾轻轻吐到他脸上。
不出意外,尤伏挨揍了,纪薅着他的耳朵拧:“再蹬鼻子上脸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尤伏被薅着揍还不肯松开搂腰的手:“错了。”
“对了。”
“哦,对了。”尤伏说着就要再吐一口,被纪抽了嘴巴。
纪说:“欠揍,我是说我想起来一件事,谷梓郁想来看你。”
尤伏眼皮垂下,莫名其妙地问:“冰箱有鱼吗?”
“没,你想吃鱼?”
“好奇鱼的身体构造,想剖开看看。”
纪攸地反应过来,这小子在给他玩文字游戏,没忍住笑出声:“你讨厌他直说啊,本来就是征求你的意见,你不想不让他来就是了。”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嘁,你怪我?”
“不敢。”
纪掏出手机解锁递给他:“喏,给你权利,你自己跟他说。”
尤伏看着上面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拉着点腔调问:“发什么都可以么?”
“随你。”
尤伏圈着他的身体,当着他的面打了行字,点击发送
「我哥在我旁边睡着了,我不同意。」
第29章 拥抱
五月过半,距离尤伏高考还有半个多月。
先前他们约定好等肖佳阮叔叔的房子设计好尤伏就离开,时间早到了,他们默契般谁也没提。
纪还是不知道约定要用什么筹码来换。
经历了前面那些事,尤伏的四模成绩并没有变化,可怕的稳固。
上次带尤伏去医院,依照医嘱减了些药量。
外婆来电话说,外公又住院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纪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准备趁明天休班回去一趟。
他交代尤伏实在睡不着先吃两天安眠药,他很快就回来。
尤伏表示知道了,在他早上要走时抱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一样的怀抱,纪生出了尤伏很黏人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吓了一跳。
好像对尤伏的印象在心底悄然发生了转变。
外公的病比想象的更头疼,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有基础病,这次在湿滑的地面上摔了一跤,磕到了头,脑出血,目前还昏迷不醒。
外婆只是说他摔倒住院了,到了医院向医生了解的情况后,纪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
突如其来的事总是无可避免,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外公,纪的心脏猛地抽搐,疼得难受,却要强装镇定抓住外婆如同枯树枝粗糙的手,一遍遍告诉她:“会没事的,别担心。”
外婆松垮的眼皮哭肿,咿咿呀呀絮叨着:“老头子啊。”
纪捏着纸巾的角擦净她眼角的混浊物。
他是被外公外婆养大的,不知是不是父母不在乎他的缘故,外公外婆对他特别好,极度娇惯他,不舍得让他干一丁点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在同龄人都跟随家人下地干活的时候,他总在街口的小卖部一边吃零食一边等外公外婆下地回来,外公回来会将他高高托起放在脖子上,他喜欢居高扫视仰望的那些孩子们。
小时候家里穷,没法给纪买玩具,外公就坐在院子里,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编出一只只草蟋蟀草兔子。
他大半夜生病发高烧,村医刚好不在,外公蹬着破旧三轮车,他躺在车上,被棉被紧紧包裹,外婆搂着他讲故事,一路吱吱嘎嘎到镇上去打针。
他还记得小学和班里同学闹了矛盾,外婆拉着他的手在教室叉腰喷着唾沫骂人,把那小孩骂得好几天没敢来上学,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和他产生冲突。
这种溺爱下,他的性格被养得骄纵傲慢,蛮横霸道,算得上一个小太子,喜欢讽刺命令同龄人,把其他人看作低自己一等的存在,慢慢的就鲜少有孩子愿意靠近他了,他不在乎,甚至觉得那些幼稚的孩童忌惮他是天经地义。
他小时候只有一个家,两层漏水小平房里住着外公外婆和他。
他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和尤伏简易说明了情况。
尤伏只是回了个“好”。
纪忙忙碌碌一天,只到凌晨抽出空休息,外婆坐在外公病床前,怎么都不肯合眼。纪劝了好久,说不能外公还没醒,她先把身体熬垮了,外婆才勉强答应在陪护床睡下。
纪在走廊里,不时听到熄灯的病房里传出老人长长的叹息。
谷梓郁得知情况发来消息询问。
自从上次尤伏的事之后,他便很少在纪面前晃荡了,更多时候是悄悄关注,见面打个招呼,同事们也都默契地不再起哄他俩,怕纪会心生不满。
但家里这些事在他心头积压的阴霾太多了,他没处发泄,看到谷梓郁的消息,就一股脑把不如意都抱怨出来了。
谷梓郁陪他聊到凌晨一两点,提醒他注意休息,别搞垮了身体。
纪顿了顿,将对话框输入的大段文字统统删除,很官方地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谷梓郁察觉到纪态度的突然转变,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找补说:「你要有事还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有空的,现在也不困。」
纪回复:「不用了,要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实则他根本睡不着,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厌恶别人管教他,如果对方会借着休息的名义打断他,那么他也就没心思再聊下去了。
毕竟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借着关心你的名义想要摆脱你?万一只是对方嫌你烦了,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想要终止话题呢?
他百无聊赖在病房外摆弄手机,原本很爱看的搞笑视频索然无味。
无聊,烦。
emoji小狗备注的聊天框弹出,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哪间病房?」
纪的指尖一颤,一个对他来说可以是荒诞的念头在心里产生,来不及细想,慌忙往楼下冲。
不多时,他气喘吁吁站在一楼,和大厅的人四目相对。
尤伏穿着件黑色薄外套,沾了夜的冷气,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表情在这张脸上是奢侈,纪喜欢看他耳尖的那抹粉。
距离上百公里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纪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你怎么来了?”
尤伏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我想你应该没来得及吃饭。”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声沉重到如雷贯耳,纪说:“你快高考了。”
尤伏摇头:“不影响。”
轻飘飘的话语似过电扫过耳膜,迈步冲向尤伏是纪的本能反应,撞进尤伏怀中,高悬着的心脏在拥住他的一瞬间落于实处。
尤伏踉跄一步稳住身形,搂住怀里的人:“郁闷不用憋着,我会听。”
“尤伏。”怀中的人真真切切存在,是纪从未有过的,从没体验过的,只要回过头,那个人永远在自己身后。
或许尤伏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语,他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纪,无论你在哪儿,我都在。
不论你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抱住我。
纪把脸深埋在他肩处:“我不开心。”
“嗯。”
“我讨厌这种无法预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