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纪下午没怎么吃饭,而他中午就吃了一桶泡面,不免有些饿。
但相对于饿,更多的还是不断攀涌的气焰,他不明白为什么尤伏明知道自己厌恶他,还要说那种话来恶心自己。
他压根没打算和谷梓郁发生什么,就算他俩之间有什么,尤伏也是最没资格过问的人。
管天管地管空气,不就是叫了两句“哥”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第9章 发泄
他烦得不行,一路上脑子里都是那些东西,带着满肚子火气回到家。
尤伏正在吃晚饭,晚饭是简单的一份粥和一个水煮蛋,平时纪不在,尤伏都是随便做点填饱肚子,吃的东西够他活着就行,对口味没有太多要求。
见尤伏连自己的饭都没做,纪躁意更重,鞋都没换三两步上前抓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拽。
尤伏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回来那么早。
纪问:“你今天什么意思?”
尤伏嘴角带着些许弧度:“那种事有些恶心,提醒罢了,注意卫生。”
纪的气焰到达顶峰,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重重砸在桌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我用得着你管?你凭什么毫无依据认定我会那样做?谁要你和我说这种话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尤伏的肩膀轻轻颤抖,纪反应过来,他是在笑。
“哥,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会下跪道歉。”
尤伏轻车熟路地跪在他面前。
分明是道歉的举动,可不知是尤伏跪的太多他免疫了,还是尤伏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惹得人心生厌恶,纪并没有因此消除怒火。
他不知什么时候伸出的手,反应过来时,一杯水已经从尤伏头上倒了下去。
水顺着头发丝脖颈滑进衣领,在滚入肩背时被衣服吸干,稀稀拉拉的水滴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或许是长时间压抑的东西太多了,纪想要发泄,想要让尤伏和自己大吵一架。
可惜,跪在原地的尤伏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令人毛骨悚然的,对任何事没有一丁点起伏。
而这种令人恐惧的,不像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纪看了四五年。
一千六百多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这样。
连尤伏小一点的时候,都没有过独属于那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童真,成长过程中,也没有过十几岁小孩的叛逆期。
一直是现在这样,死水一样,从未改变。
就是因为看得太多了,纪现在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晚尤伏抓着自己的手叫“哥哥”,纪很想撕开他的层层皮肉,剖开那颗心脏,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石头,摸摸他的血,是不是冰冷刺骨。
最终从里面挖掘出那一丁点柔软的地方,当成荣获的至宝,小心翼翼放在最透亮的展示柜里。
纪猛地将水杯砸在地上,薅着他的衣领往上拎,眼球爬上红血丝,怒吼着:“你他妈能不能给点反应!你是死人吗?我在对你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尤伏像是傀儡,纪是牵扯他四肢躯干的傀儡线,他任由纪拉扯,对他做着各种动作,只可惜,傀儡那张脸不会有表情。
尤伏说:“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我可以做给你看,什么样的都可以。”
这种不在乎的语气,好像是一种对可怜虫的施舍,即便做出来了,哪怕是恐惧,是愤恨,都是虚伪的。
纪不需要虚伪的东西,他就是想要看有些情绪的尤伏。
不是木偶。
不像他的母亲一样,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发泄的一场空。
他母亲不会给予他情绪表达,尤伏也不会。
太像了,他们太像了,像到纪痛恨他们,恨他们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折磨成歹毒的疯子。
他的头像是被硬生生凿开一个洞,往里面灌入水泥,封死他的意识。
好疼。
他最终松开了尤伏,恍惚走了几步跪在地上,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在胳膊上划下一道血痕,而他胳膊上,还有更多从前划出来的伤疤,早已痊愈了,不是特别明显。
刺痛驱赶了大脑的闷痛,他清醒了些,血液滴落在地,滴滴答答,嘀嗒,嘀嗒
连成丝线。
尤伏看了他很久,在他要划开第二道血口时站起身,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我!”纪甩开他的手。
尤伏一把抓住玻璃碎片,碎片嵌入皮肉,他的血液顺着手掌流淌,滴落在地,与地上的血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纪。”尤伏单膝跪在他面前,“人是会麻木的,有些事做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觉得无趣,你觉得我没意思,我当然也会觉得你这些无聊。你还指望我能有什么反应呢?”
他们的手掌早已紧紧抓在一起,十指相扣,手掌中间的玻璃碎片一刻不停往两人掌心里刺入,连同痛苦一并感受。
血液在交缠的指缝蜿蜒流淌,好痛,好痛啊。
“我……”纪张了张嘴,突然蓄力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我不需要你高高在上来指点我的做法!你就是个精神病!我应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尤伏反问:“你又比我好到哪去呢?”
掌心的刺痛让纪清醒过来现在的情形,他爬起来到洗手间草草清洗断折掌纹的伤口。
一遍遍自我讽刺,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为什么还一次次尝试,天真地妄想会有其他可能呢?
这种事他小时候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
他真的,很恨很恨他们。
恨母亲可以对任何人微笑,唯独自己,恨尤伏顶着母亲对他的爱,以及自己对他的恨,还能冷冰冰的毫无情绪波动,就和那些事是理所应当一样。
出门时,尤伏已经把地面收拾好了,他脱下带着血手印的白色内搭,径直与纪擦肩而过,在洗手间清洗衣服。
哪怕洗衣粉灼烧伤口,洗手池里的水变成红彤彤一片,他都平静。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
纪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从前他以为尤伏冷漠是因为他天生凉薄,暴雪那一晚,纪才知道,他并不是表面上这样,只是不想表达出来给自己罢了,和母亲一样,不屑于表达给他。
那晚之前,他可以不在意这些,可是那晚之后,他做不到不在意。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母亲死后还要留下一个和她相似的孩子折磨自己?
他耳边再次传来尤伏的声音:“人是会麻木的。”
这道声音,是从他脑海凭空产生,他突然想到尤伏说的那句“那种事有些恶心。”
不知是意识支配身体,还是身体驱动意识,他迈步走到尤伏身后。
尤伏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纪抓住了他的头发,撕扯的痛迫使尤伏转过头,迎接他的是潮湿炽热的呼吸。
纪将他的头向下压,鼻尖像轻缈的蝶翼蹭过他的唇角,随后往上,在他们鼻尖即将相触时偏开头,靠近那双看上去极为柔软的唇瓣。
下一秒,他感受到尤伏的呼吸突然离自己更近了些,尤伏凑了过来!他的双眼猛地瞪大,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尤伏靠近的唇瓣蜻蜓点水触碰到他的嘴唇,纪感受到一点凉,几乎弹射般向后拉开了大段距离,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身体。
“你疯了?!”
尤伏脸上带着一抹看不出情愫的笑,刻意压制的嗓音带着点哑:“不是你先这样的吗?为什么要反过来骂我?”
被点明的纪有些恼怒,还夹杂着些许尴尬,以及对尤伏这张脸生理性的厌恶。
他摸摸鼻尖,觉得自己真是够荒唐,估计是下午和谷梓郁吃饭时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纪:“那你为什么不躲开?”
尤伏转过身,上前一步,直到光洁的胸膛触碰纪的身体,微微垂下眼帘:“你不是想要吗?你要我就能给你。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都可以毫无保留的献给你。”
接吻这种事,对他来说好像是和平时吃饭喝水一样的东西,只要纪下达指令,机器就会按照指令往下运转。
男生的脸带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不过尤伏自身从内散发着一股阴郁气息,遮住了大片青涩,显示出几分与年纪并不相符的成熟感。
纪觉得自己居然想用接吻这么可笑的方式恶心他,估计也病得不轻了。
纪沉着脸转身离开。
尤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抬手抚摸余温未散的唇瓣。
……
纪的发泄只能依靠烟酒,冬日的风为何那样冷?像刺破皮肉的刀子。
他坐在天台的台阶上,身后是没有掩护的高空,如果他想的话,可以随时跌下这足以粉身碎骨高楼。
他不会的。
哪怕他数次坐在这里,他都知道自己不会的,因为他答应母亲的事还没完成,他还有个孩子没有养大。
记得尤伏小的时候,每当纪情绪产生较大的波动,他都会悄悄跟随在身后,躲在角落,像幽灵盯着纪在各个隐秘的角落喝酒。
纪有一次喝多在楼梯间睡着了,半梦半醒时感受到自己在移动中,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自己正趴在尤伏的背上。
他不由得有些懵,因为从前他醉倒在外面只会被冷风吹醒,然后自己跌跌撞撞走回家。
除了外公外婆,他没趴过别人的脊背。
那时的尤伏不过十三四岁,比纪矮大半个头,脊背还比较单薄,背起他来不免有些吃力。
纪听着他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醉醺醺地说:“我讨厌你,你不论做什么我都不会接纳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了。”
尤伏说:“我从没想过还。”
纪轻嗤:“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尤伏费劲地把他往背上托了托:“这只是我应该做的。”
纪没再回答,在他的脊背上沉入安稳的梦境。
此刻纪一饮而尽罐中的啤酒,朝楼梯口看去,那边黑洞洞的空无一人,好像前不久被关注的感觉是他的幻觉。
他从台阶上下来,波动的情绪早已被风安抚。
回到家后,尤伏房间的灯熄了,他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