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纪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一盘煎饺,他上前摸摸碗,粥还有些烫手,显然刚做好不久。
尤伏总能掐准他回来的时间。
至于原因,已经不言而喻了。
纪沉默半晌,坐在餐桌前吃晚饭,他拿起桌上的叉子叉了一个煎饺塞到嘴里。
尤伏考虑到他还饿着肚子,考虑到他伤了右手不好拿筷子,也考虑到他不想见自己。
而这种细致入微的考虑,贯穿了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整整五年……
第10章 养他
“疼吗?”谷梓郁细心给纪包扎掌心的伤口。
纪昨天并没有处理伤口,直接来上班了,伤口红肿着,里面的肉有些向外翻卷,触目惊心。
纪打字的速度都慢了很多,不知道是撕裂了伤口还是怎么的,谷梓郁将他昨天落在自己车上的外套送过来时,看到了白色键盘上滴落的血迹。
谷梓郁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一把抓住他的手摊开掌心。
原本纪不想包扎的,伤口又不是不会愈合。
但谷梓郁的表情明显在埋怨他,用力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动。
纪拗不过他,只能让他给自己包扎了。
不过纪还是说了句:“包了不好工作。”
“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来。”谷梓郁细细在伤口上撒药。
药有些刺激的疼痛,纪不自觉瑟缩了下手指。
谷梓郁敏锐察觉到,放慢动作,垂眸轻轻吹着他的伤口。
“哦呦。”察觉到这边的情况,荀易划着座椅就过来了,悠哉在座椅上打转,“你俩这是甜蜜蜜啊,纪,你外套都在他那里,昨晚干啥去了?怎么还把手弄伤了?”
纪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调侃,刚要撇清关系,谷梓郁倒先说话了:“没有,荀哥,昨天就一起吃了个饭,我也不知道哥的手是怎么弄的,不过不管是怎么回事,都要赶紧包扎,感染了就不好了。”
“嗯?”荀易把脑袋凑了过来,龇牙咧嘴看着那个可怖的伤口,“到底怎么弄的?”
纪没答话。
谷梓郁包好伤口温柔冲纪笑笑,似乎看出了他对所隐瞒事的顾虑,帮他岔开了这个话题:“荀哥你媳妇怀孕几个月了?是不是快生了?”
“八个多月了。”荀易说起来老婆孩子就兴奋,“我老婆昨天还因为肚子上长了妊娠纹哭呢,我哄了好几个小时,给她擦油,还做了她最喜欢的红烧肉,可算是把人哄好了,怀孕的女人呀,跟小孩儿似的,真可爱。就是可惜,你俩体验不到这种快乐,尤其是纪,都寡淡成和尚了。”
纪淡淡看着他:“伤是昨天自残时,尤伏抢我手中的玻璃碎片弄伤的。”
谷梓郁和荀易的眼睛微微放大,似乎没想到纪会突然说这种话。
纪嘴角挂着冷笑,眼珠转到谷梓郁身上,表情很明显在说“我不需要你自以为的好心”。
自作多情,自我感动。
荀易有些尴尬挠挠头:“为什么自残?”
纪用湿纸巾擦干净键盘中的血:“不爽了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谷梓郁愣了几秒,一把拽开他的袖子,只见他胳膊上,赫然是一道暗红的伤口,好在伤口划得并不是特别深,已经微微结痂了。
他的表情不大好,并不是因为纪刚才的不礼貌举动,而是对于他自残的这种行为。
纪顿了下,见谷梓郁眼眶中盘绕着泪光,那眼泪还在大颗大颗滑落,纪有些嫌弃他的眼泪砸到自己袖子上。
但心底些许触动,没把手收回来,随手扯了张纸递给他:“这没什么。”
谷梓郁接过纸巾,并没有擦眼泪,与他对视片刻,强忍着情绪的爆发说了句:“抱歉,失礼了。”
匆匆去了洗手间。
纪紧抿住唇。
荀易试探性戳了戳他:“以后可别这样了,你看他都心疼坏了。”
纪看着手上细致包好的伤口,不知在想什么,从工位上拿了瓶酸奶放在了谷梓郁桌上。
下午下班时,他来到储物柜取东西,却见一直虚掩着的柜门里放着很多糖和饼干,还有一张画着卡通小人的便利贴,小人旁边写着“自残”,两只胳膊比了个大大的叉,下面一行写着:吃甜食心情会好。
纪将那些东西全部打包进一只塑料袋里离开了。
c市一中。
纪提着塑料袋站在校门口。
一中大部分学生都是上晚自习的,下午放学只有寥寥几人出校门。
身材高大的尤伏在校园有些显眼,对于纪的到来,他有些讶异,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给你。”纪把那一大袋甜的东西扔到他怀里。
尤伏也不争辩自己不爱吃甜的,极其自然拿出一颗糖果剥好塞到他手里,又拿出来一颗剥好放到自己嘴里。
像是自虐一样强迫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纪是个很矛盾的人,讨厌他乖,又喜欢他乖。
就像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本漫画书,希望别人也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漫画书,但当很多人喜欢上这本漫画书开始讨论的时候,他突然就不喜欢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现在,他很享受尤伏这么乖,又有些觉得他这样无趣又枯燥。
像是守着木头桩子过日子。
拧巴又扭捏。
“手怎么样?”
尤伏摊开掌心放到他面前:“不怎么样。”
那道伤口的皮略微有些松,有点发白,显然是洗了很多次伤口的结果。
尤伏说:“不过伤的是左手,基本上没有影响。”
全然没提会不会疼。
纪:“为什么不包扎?”
尤伏放下手:“没必要,把血挤干净就行了。”
他对于伤口的处理一直都很草率,其他明显的伤口会包,但懒得敷药,这种不易被察觉到伤口就更懒得包了,反正又没人扒着他的手心看上面会不会有伤口。
纪没说什么,带他去了楼下一家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伤口。
想着两人的手都不方便做饭,在楼下和他吃了顿饭。
手受伤了按理来说不应该吃辣的,容易发炎,两人都对这些不在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就连之前纪嗓子发炎,他说想吃辣的,尤伏就去给他做了辣的,只是在桌上多放了杯蜂蜜水给他润喉。
昨晚纪说尤伏是神经病,可是如果有外人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以及生活方式,估计会唾他们一句“两个神经病”。
纪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
在纪开始养着尤伏时,他的生活好像按下了加速键,快速流动着。
冬快过去了,树枝光秃秃一片,几只小鸟在树梢叽叽喳喳。
尤伏也快成年了。
小一点的尤伏是什么样的,纪好像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他和现在很像,但脸颊带着些婴儿肥,纪爱掐着他的脸看肉堆叠起来的样子。
纪那段时间特别忙,早出晚归,经常随便扔给尤伏一些钱就消失个没影。
那时候纪穷,没什么钱,他待的那个小公司里提供员工餐,饭菜粗糙寡淡,经常炖些白水豆腐青菜什么的,基本除了清洁工鲜少有人在食堂吃饭。但他为了省钱,还是每天吃着那些味同嚼蜡的东西。
有时候他会在心底埋怨为什么母亲要把那一千万全作为养大尤伏的报酬给他,为什么不从里面拿出来一部分直接给他,哪怕只有十万呢?
他都不至于活得像只狗一样。
后来他才想明白,钱冉根本不了解他的生活,不知道他穷困潦倒,不知道他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没背景没资本在大城市寸步难行,又怎么会提前预判他之后的生活会不会好过呢?
她只是安排好了尤伏长大的路,没有安排她亲生儿子的。
刚开始养尤伏的那段时间,尤伏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纪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有一天在公司一连加了三四天班,回家后见家里黑咕隆咚,怎么摁开关都摁不亮。
尤伏就在昏黑的家里,点着一盏小蜡烛写作业。
他后来才知道,从他加班的第一天,家里就没电费停电了。
尤伏在黑暗的小房子里独自生活了三天。
纪不是变态,哪怕再厌恶尤伏,也没有虐待一个十三四岁小孩的癖好。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他要来了同事的二手手机给他,让他有什么事联系自己。
尤伏这个人很古怪,哪怕纪说了这些,他有事还是不联系他。
一次尤伏班主任给纪打来了电话,说尤伏没来上课,他当时熬了个大夜,困到眼皮打架还没来得及休息,联系不上尤伏匆匆赶回家。
在浴室找到了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的尤伏,他慌张到两腿发软,把昏迷不醒的尤伏抱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说尤伏食物中毒了,给他挂了水。
纪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尤伏,想要伸出手扼在他脖颈上把他掐死。
他确实伸出了手,却是握住了一截输液管在手心中暖,冰凉的盐水从他手中流出,染上了他的温度,再钻入尤伏的血管。
小时候外婆在他挂盐水时就是这样,怕冰凉的盐水直接钻入血管会难受。
他学着外婆的样子,对待一个痛恨着的孩子。
瓶中的水一滴滴坠落,靠近尤伏手背的那截输液管始终藏在纪掌心。
尤伏醒来后一言不发,在纪多次追问下才开口说是生活费花完了,没钱买吃的,就吃了变质的食物。
当时纪工作压力很大,听他这么说一天一夜没合眼的纪精神承受不住近乎崩溃:“不是告诉你有事和我说吗?没生活费你要啊!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吗?!”
尤伏低着头,不自觉抓紧了床单:“我想你应该不喜欢我给你添麻烦。”
“那现在呢?你不愿意添麻烦给我惹了更大的麻烦!你来医院比你吃一顿饭花得更多,我熬了一一整晚眼皮都没合还要把你送医院里!你他妈死了我更麻烦!能不能别逼我!你想不给我添麻烦就给我老老实实活到成年让我拿到那笔钱!”
尤伏作为压死纪的最后一根稻草听着他的数落,到他愤愤骂完,抓住他的一片衣角:“我知道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