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未洛
    最过分的是那一天他去早了一些时间,听到母亲叫那个男孩“儿子”。


    他从没听到过的称呼。


    纪不明白,他一遍遍在心里问为什么,他多少次想站在她病床前问出那句为什么,可每当看到她消瘦的身体,他还是做不到给予她更多心理负担。


    直到她死,他都没得到答案。


    只是在她即将死亡的那段时间,她看向纪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包含了不舍,哪怕很少很少,也足够了。


    恨意重新蓬勃燃起是在母亲把尤伏托付给他。


    他还记得当时在医院的洗手间里,一遍遍用冷水洗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像现在,他在墓园外的公共卫生间疯狂把冷水往自己脸上泼。


    等他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冲动。


    旁边伸来一只手,递来一张纸巾。


    纪眼眶泛红,自嘲笑笑,死死盯着身旁的人,说出了几年前对他说过的话:“我恨你。”


    尤伏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水滴,是和几年前同样的回答:“我知道。”


    第8章 恶心


    从墓园回来,纪把车停在公司楼下,开门下车:“你下午还有课吧?我不送你,到时间自己去。”


    尤伏也没寄希望于他能送自己去上学,跟着纪走进他们公司。


    纪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桶泡面,扔给他一桶,算是他们简陋的午饭了。


    尤伏来过几次纪公司,设计部的人也基本都认识他,“小伏小伏”的叫他。


    纪在外人面前对尤伏还不错,磨完咖啡后,顺带给尤伏也接了一杯。


    休息室里,吃饭都堵不上荀易的嘴,他跟个老妈子一样问尤伏:“上学期期末考试多少分?”


    “六百九十六。”


    “我的天,我只在梦里考过这么多分。”


    纪将咖啡放在桌上,坐在尤伏对面,顺嘴怼了荀易一句:“你不是号称智商一百八,全村的希望吗?”


    荀易嗦火鸡面嗦得嘴唇通红:“我智商二百五都考不到六百分啊,,小伏,你啥时候给我张照片呗。”


    纪:“你要他照片干什么?变态?”


    荀易:“你才变态,我媳妇儿不是怀孕了吗?他们说胎教很重要,多看看学霸的照片,兴许到时候能生个聪明的。”


    纪缓缓点头:“嗯,挺有道理,我记得你媳妇儿是颜控吧?多看看他的照片的确能让她心情更好,没准到时候心情一好,直接越过你歪瓜裂枣的基因生个好看的。”


    尤伏接话道:“我现在就能给荀哥发照片。”


    “我不要了。”这下倒是荀易蔫了,他追自己老婆追了整整五年,熬走了老婆一任又一任对象,最舔的那年老婆和男朋友在外边喝多了,他都能跑过去把老婆送到家里,再把老婆男朋友送到家里。努力了这么久舔狗上位了,不得看紧点吗?


    现在好不容易他老婆看帅哥看得少了,要是看了尤伏的照片,再打通她颜控的任督二脉怎么办?


    荀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平常就老爱八卦,嘴叭叭个没完:“小伏以后想上什么学校?在学校谈对象了吗?”


    纪觉得他在村口应该挺能和那些爱嚼舌根的大爷大妈打成一片的。


    尤伏抿了口咖啡,刺激的甜腻让他放下杯子:“能上哪个上哪个,没谈。”


    “你这个成绩,高考结束后那些学校都随便挑了。”


    “差不多吧。”


    纪捧着脸把泡面拌匀:“你真没谈吗?我上次还看到你书桌上有个卡通四叶草的试卷夹,你应该不会买这种东西吧?”


    尤伏的房间,纪从来都是随便进的,对此尤伏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纪说的试卷夹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思索了好久,才想起那个试卷夹:“是肖佳阮的,上次找不到夹子,她借给我夹试卷,已经还回去了。”


    纪意味深长地说:“不止吧?我前几天晚上回家时还看到你和她在楼下说话,你对她有意思?”


    尤伏微不可察皱了下眉,他对于这些情情爱爱一类的事不是很能理解,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别人那种需要产生体液交流肉体碰撞的欲望。


    因为那很恶心。


    “她对我有意思。”


    荀易一听这话,就开启婆婆妈妈的絮叨模式,跟唐僧一样念叨个不停:“你这个时候可是高考冲刺的关键阶段,千万不能被这些东西影响,没几个月就高考了,就算谈恋爱也要等毕业之后,为了爱情把前途葬送进去可太不值当了。”


    尤伏打断他:“没想谈。”


    “哥!我终于把你交给我的图纸画完了!”休息室冲进来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把手里一沓图纸重重砸在桌上,看到纪吃的泡面,他说,“吃泡面干什么?多不健康,我给你点份外卖吧。”


    纪翻看着图纸:“不用。”


    荀易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来回在纪和他之间扫射:“谷梓郁,你怎么不说给你荀哥点个外卖?”


    谷梓郁笑嘻嘻说:“我又不追你。”


    尤伏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抬眸看了一眼谷梓郁。


    荀易:“为什么?我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你要追我我勉强能把你封为谷答应。”


    纪没忍住笑了一声:“有病。”


    谷梓郁感受到尤伏的视线,转过头与他对视片刻:“你是……”


    尤伏说:“纪是我哥。”


    “原来是哥的弟弟。”谷梓郁挠挠头,夸了两句,“长得和哥一样好。”


    谷梓郁这个神经大条的,完全没感受到这句话说出口后,周身空气变得有些冷。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票,递给纪一张:“哥,这是你想看的那个艺术展的票,我托人搞到了,一起去呗。”


    这个展是最近一个大热电影开设的线下艺术展馆,很多影迷慕名前去,纪想去很久了,一直没抢到票。


    纪因为那句“长得和哥一样好”而幽凉的目光很好地隐藏下去,把一张图纸抽出来扔在谷梓郁面前:“这个卫生间的尺寸错了,重画。”


    “啊我电脑都要敲烂了……”谷梓郁欲哭无泪。


    纪:“快去,弄好了下午去艺术展。”


    谷梓郁多云转晴:“哥这是答应和我约会了?”


    “滚。”纪笑骂。


    反正又不花他的钱,不去白不去,有便宜不占脑子有病。


    尤伏盯着泡面桶里徐徐飘荡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沉了沉。


    荀易踢了谷梓郁一脚:“行了你,别在这里两眼冒星星了,赶快画去吧。”


    “好嘞。”谷梓郁欢天喜地去画图纸了。


    尤伏吃过饭收拾好,顺带把纪吃完的泡面收拾过后,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哥,我该去上学了,送我。”


    纪脸色冷了冷,碍于有外人在,语气依旧和善:“你不是说要自己去吗?”


    尤伏说:“改主意了。”


    荀易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叭叭着:“去呗,反正还没到上班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带个一中门口的锅盔,想那口想很久了。”


    “行。”纪冷脸下楼。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言语。


    坐到车里,车内氛围降到冰点,纪抱着胳膊迟迟没发动汽车:“你什么意思?”


    尤伏目光平视前方,许久后,才开口说:“记得戴套。”


    冷不丁的话让纪懵了一瞬:“你在说什么?”


    尤伏眼瞳轻轻转到他脸上:“我之前来找你时见过他,他在你们公司楼下和男人接吻,两次,和不同的两个人。”


    纪皱紧了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同性恋得病的几率大,记得做措施。”尤伏下车将书包背在身上,“嘭”地关上车门,俯身从半开的车窗对纪说,“我自己去学校,晚上别忘了回家。”


    直到视野里尤伏高瘦的背影转了个弯,消失不见,纪才彻底回神他在说什么。


    “卧槽?”纪被恶寒缠绕,愤愤砸了一下方向盘,这小兔崽子在教育他?毛都没长齐呢提醒他性方面的东西?


    他强忍住开车冲上去把尤伏撞死的冲动:“他妈哪来的脸?恶不恶心。”


    纪一整个下午都被他说的话笼罩着,止不住的恶心往喉头翻涌,就连期待了很久的艺术展都没什么心思看。


    “你怎么了?”人流极为密集,谷梓郁侧身将他隔在一个角落,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纪侧头躲开,满脑子是挥之不去尤伏那句话。


    “我没事。”


    “看你好像不是很舒服,哥,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纪点点头。


    谷梓郁将手掌摊开在他面前:“人太多了,不要走丢了。”


    纪烦躁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儿。”


    “那最好也牵着吧。”谷梓郁见他有些抵触,调转方向抓住了他的手腕,眉眼弯弯,“不适应没关系,慢慢来。”


    纪看着他的手,只是虚虚扣在自己手腕上,并没有太用力,极具分寸感,便没把手抽回来。


    暖意环绕腕间的,走到人流不密集的地方,纪才动了动手腕。


    谷梓郁适时松开了手,天气有些凉,他顺带帮纪往上拉了下外套拉链。


    纪移开视线:“送我回去吧。”


    谷梓郁笑笑:“好。”


    纪到最后还是和谷梓郁一起吃了个饭才回家,毕竟他觉得都到艺术展了,中途离开有点不太好,再说了谷梓郁是为了陪他来的,甚至于谷梓郁专门请了个假。


    他作为弥补,还是请谷梓郁吃了顿饭。


    他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些酒,谷梓郁倒是挺开心的,兴冲冲和他谈天说地。


    纪偶尔应和两声。


    吃过饭,谷梓郁把他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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