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不成!”林沐气的一巴掌拍在林溯府上的石桌上,“老七跟老十在父皇跟前多待一天,安全就悬一天!再这么等下去,人怕是早凉了!”


    “老大,你跟我一句准话!咱们先头说的,要是父皇真对老七下手,咱们就抢的事儿,还算不算数!”


    作者有话说:


    开始往完结拉了,这边我在思考要不要写成小高潮,但其实对于这个题材来说,意义不大……但是一笔带过好不甘心啊……我再写写看,今天删的多,先当小甜品吃一口吧


    第47章


    林溯垂着个脑袋, 一声不吭。


    跟前的宫灯里的烛火跳了又跳,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跟蒙了层纱似的, 连表情看不大清楚。


    就在老二有些坐不住的当口, 他才沉声反问:“老二,这话,你还真敢问?”


    “皇城不比北境。北境是你的地盘, 你在那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绝不问你半句。可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皇城的方向:“这宫墙里头,全是父皇用了几十年的人。旁的不说, 满心满眼的,都是对父皇的信任, 坚不可摧。”


    “而皇城外, 父皇盯咱们跟盯眼珠子似的, 紧不行, 哪儿来的人手?”


    “现在, 你这次回京,孑然一身的, 连个常用的护卫都没带回来,你拿什么问我干是不干?”


    这话其实林溯已经憋了很久了。


    早在林沐刚回京的当天, 他就悄默声的找人摸过他的底。可摸出来的结果实在是让他心凉了半截。


    那老二当真是单枪匹马回来的, 除了两匹换乘的军马和一身风尘,什么都没带!


    他当时坐在自己的府里头生了整整一夜的闷气。老二走前,自个儿是怎么交代的?老二又是怎么答应的?


    那分明是早就说好了的,等下次回来,他势必会带着自己的人埋伏在城内城外,只等哪日父皇又走上前世的老路, 便提前发难,务必要护住弟弟们的性命!


    可眼下呢?眼看着父皇的脾气一日更坏过一日,那阴沉多疑的模样都快要同前世那个晚年愈发酷烈的身影完全重叠在一起了


    结果,老二就这么孑然而归,连个护卫都不带回来?!


    他也是个有着前世记忆的,怎么还能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林沐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说我孑然一身?”


    他把胳膊往胸前一抱,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老大,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林沐在北境打了这么多年仗,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到,早就让北朔的铁骑踏成肉泥了,还能坐在这儿跟你拍桌子?”


    “你当真以为,父皇给我的兵,那就是我的兵不成?”


    林溯挑了挑眉,狐疑地看着他。


    这又是什么说法?要知道,前世老二麾下那支北境铁骑,可从始至终都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从未有过贰心过!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林沐摇摇头:“你没听老七常说吗?下属的下属,不是我的下属。”


    “这句话我头一回听的时候,只觉得他是在说绕口令。什么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不都是一支军队的么?”


    “后来在北境待久了,我这才算是琢磨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哼了一声:“兵是父皇给我的,军饷是父皇拨的,粮草是父皇调的。”


    “他们现在服我,服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服给我兵权的那个位置?这种小事儿,我还不至于傻到分不清。”


    “老大,我今儿就跟敞开天窗说亮话了,那些兵,就算我带回来了也没用。甚至,我真带回来了,还极有可能成为我们最大的绊脚石!”


    林溯的眼神闪了闪。


    这话他确实经常听小七挂在嘴边。饭桌上说,菜地边说,甚至有一回喝多了还掰着手指头给兄弟们挨个解释什么叫“组织架构决定权力归属”。


    只是那会儿他觉得这小七又在说些让人半懂不懂的新鲜词,从未往深处想过。


    现在听老二这么一说,才恍然发觉,老七那句话分明是在提前敲打他们。


    只可惜,最先听懂的是老二。


    也真庆幸,最先听懂的是老二。


    他叹了口气,重新抬起眼来,看向林沐:“那你是留有后手了?”


    林沐咧嘴一笑:“放心,我林沐不是傻子。你只管去做你的事,我绝不拖你后腿。”


    林溯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我点时间准备。”


    而这一准备,就是一整个周。


    七天后的那一个夜晚,是京城最沉默的一夜。家家门户紧闭,街道灯火通明,马蹄飒踏如骤雨疾风。


    沉默的厮杀声和瞧不见的鲜血几乎遍布京城的各个街道巷口,直到次日丑时方歇。


    寅时,早已提前咂摸出些许风声的满朝文武都惶惶然的站在皇城根下面面相觑。


    他们几番似要开口,却又都把话咽了回去。相顾无言,唯有沉默千行。


    皇城的门在寅时末刻终于拉开,众臣顶着晨露鱼贯而入,刚在那谨身殿前站定,眼皮一抬,就看见了仍旧坐在那御座之上的虞武帝,以及在最前面站成一排的殿下们。


    满朝文武:“?”


    这到底是反了还是没反啊?看起来,似乎跟前几日没什么区别?


    满朝文武一面嘀咕着,一面有多看了几眼,还是没瞧出有什么区别。


    坐着的官家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位,下头的皇子们也都是一副谦逊无比的模样。


    除了官家的脸色瞧着苍白了些,皇子们眼下的乌青瞧着深重了些,一切都一如往常。


    他们这边正疑惑着,那边林渡和林且也被内侍从宫内请了出来。


    两个人似乎都是还没睡醒就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就连脚下的鞋子也都是趿拉着,露出一截光秃秃的脚脖子。


    满朝文武瞬间把头别过去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的两位殿下啊!这可是朝堂!您好歹注意点形象成不?


    “大哥……”林渡站在林溯跟前,揉着惺忪的睡眼,软乎乎地喊了一声,“早啊。”


    他嘴角上还挂着点糕点的渣滓,头顶一根发丝倔强地立着,整个人像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兔子。


    林溯微微一笑,抬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残渣,又顺势将那根翘起的毛压了回去:“这几日没事吧?”


    “没事儿,”林渡晃了晃脑袋,那根刚被压下去的发丝又弹了起来,“御膳房出了好些新鲜的糕点,弟弟吃着不错,一会儿一道尝尝?”


    “好啊,一会儿一道尝尝。”


    这边林渡是态度相当轻快,那边林且一看见了林时,就悄默声的哭起来了。豆大的眼泪跟那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要钱的往下落,直接把林时给整的手足无措了。


    他赶紧走到林且面前,尴尬的抬起手来僵在半空中,是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人都快急的鼻尖冒汗了,才憋出一句:“好了好了,我们这不是来接你了吗?哭什么!”


    林且这才缓过神来,他一把拽过林时的衣袖,在自个儿的脸上狠狠的抹了两把,又一把丢开,哒哒哒的冲到二哥身后了。


    只余下个林时,对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袖,露出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满朝文武看得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坑将自个儿埋了才好。


    完了,这回反不反的先往后捎捎,他们是不是该先互相通个气,看看那辞呈上能写的理由还够不够大家伙用的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金光再次自云层之上泛起,天幕陡然亮起。


    那道清朗的声音又一次从极高处落了下来。


    【各位看官,您早,您午,您晚上好!】


    【可算是又轮到咱跟大家见面的了,几日不见,咱可想死大家了!】


    【让咱看看咱上次说到哪儿了?哦对,虞武帝之死!】


    满朝文武身子一颤,别说一颗心又不约而同的提起来了,他们就差原地跪下给这天幕磕头了。


    天爷哎!算咱们这帮老家伙/中家伙/小家伙求您了成不?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这可是出事儿的当口啊!那现在的情况都还没个明朗呢,您这贸然一说的,跟劝他们回去拿个绳直接吊了有什么区别呢?


    可惜天幕那就不是个能读心的主儿,连个眼神都没给这帮子大臣们,就自顾自的往下说了。


    【咱们先前不是聊过虞武帝那偏头痛的老毛病吗?这病说严重是真严重,发作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折子上的字都看不清,可要说它直接要了命,那还真不至于。】


    【弹幕里有没有做医生的看官?来给大家科普科普,偏头痛这毛病,从初次发作到真正危及性命,是不是中间得拖上好些年?是不是病程长得很,绝不是一个得病不过几年就说没就没的病?】


    【所以学者们就琢磨了,既然这情况不像是病死的,那虞武帝到底是怎么没的?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出一个大伙儿都不太愿意接受的结论多半是被人害死的。】


    【而且,害死他的,多半还是个亲近之人!】


    林渡这会儿可算是醒了,一听到这话,脑袋里的那颗警铃就跟被拉爆了一样,滴嘟滴嘟的响个没完。


    亲近之人?那这不就是在点名道姓说他吗?!


    那天幕可是说过的,等虞武帝真病重不起的时候,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找他一道钻研吃的啊!


    林渡立马就怕了,急吼吼的抱住林溯自然垂下的胳膊,赶紧自辩:“大哥,我”


    林溯安抚的拍了拍林渡的肩膀:“没事,你看父皇,不也没急吗?”


    林渡闻言抬头,果不其然,那御座上的虞武帝别说是拉脸了,连坐着的姿势都没换一个!


    林渡:“……?”


    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呢?自家父皇都这把岁数了,体力还这么好的,坐这么久连个姿势都不用换的吗?


    【可咱看啊,问题不就出在这儿了吗?】


    【虞武帝晚年那疑心病重得,连他最心爱的大皇子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满宫上下谁还能称得上“亲近”二字?查来查去,也就咱们信王殿下能在他老人家跟前说上两句话了。】


    【但咱们信王殿下那会儿是什么人?那是一个一门心思扑在吃上的毛头小子!】


    【他端给虞武帝的吃食,样样都是自个儿先尝过的。】


    【您想啊,他跟虞武帝向来是同席分食的,同一盘菜,同一碟点心,要是里头真有毒,难不成咱们信王还能百毒不侵、独善其身?】


    【于是,这案子就这么悬在那儿,成了大虞史学界一道啃不动的硬骨头。】


    天幕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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