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林渡咂了咂嘴,表示相当理解。


    这确实难。虞武帝已经把疆域打下来了,二哥、三哥、五哥也都宠着他,一仗接一仗地往外扩,大虞的版图跟吹了气似的越来越大。


    那新打下来的地方要人管吧?新修的渠要人看着吧?新开的盐田也要人盯着吧?


    这个时候明明是最缺人才的时候了,可人才库偏偏跟不上!


    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官儿派过去就跟瞎子似的,这不是难是什么?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点说不通。


    虞武帝的积威毕竟还在,大哥要真想改,借着父皇留下的余势硬推,底下的人纵使有怨言也不敢明着抗旨。


    大哥连这种借力打力的法子都不肯用,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咱知道,肯定有人要问了,虞武帝那会儿余威不是还在吗?大皇子借着他爹的威势硬推,不也能推得动?怎么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天幕顿了顿,像是要给底下的看客们留够了思考的时间,最后才不紧不慢地揭开了谜底。


    【其实答案很简单。大皇子怕的,从来不是推不动,而是推得太快,最后反而把他那群好兄弟们全给害死了!】


    【虞武帝的积威是在,是能压得住朝臣。但那会儿子,朝臣其实在整个朝廷中的地位,已经不如虞武帝在的时候高了。】


    【打仗,看的是二皇子林沐、三皇子林游、五皇子林。甚至逼急了,老十一也能出去走两圈。】


    【朝政,大皇子本就是虞武帝一手培养出来的,本事一点都不比他爹差。四皇子林池擅史,那支笔跟装了刀似的,在礼部横冲直撞,对外谈判堪称一把好手。】


    【六皇子林洛咱之前也说了,那是吏治强者,就连咱们信王也是甘拜下风的。八皇子则擅谏,有他看着,御史台那才真成了皇家利器。】


    【至于朝野之外,工业,有九皇子林时、十皇子林且盯着。农业,全看咱们信王林渡的本事。】


    【试问,面对着这堪称铁桶一般的皇子天团,有几个朝臣有本事在里头真杀出条血路来的?】


    满朝文武瞬间就汗流浃背了。


    他们又不是傻子,天幕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子们后来个个身居要职,把持了朝野上下的每一处要害。以至于他们这些原本在朝堂上举重若轻的大臣,不知不觉间便被挤到了难当大用的边缘。


    这个时候,谁心里不憋着一团火气?但凡有点什么能触动他们利益的风吹草动,他们指定是要炸的。


    而且他们人多,身后还站着天下学子。而那会儿子真正握着兵权的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又常年不在京中。


    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峙起来,留在京里的皇子们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大殿下这一招,当真是算无遗策,让人防不胜防啊!


    【而能站到这谨身殿前的朝臣,哪个会是傻子呢?】


    【要真不管不顾的硬推了,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改革还没落地呢,他们这些个还在京城的皇子们,就得先人头落地了。】


    【所以咱们大皇子才要演那出戏啊。他得先让那些大臣们觉得,他这个新皇帝心里,其实是装着他们这些老臣的。】


    【只是自家弟弟们实在太有能耐了,不得不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发光发热,才不会反过来威胁到自己的位置。】


    【但是,他们的发光发热,也是会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心生嫉妒的。必要的时候,他跟臣子们才是一条心的!】


    满朝文武:“……”


    大殿下好厉害的算计!只可惜啊,现在算是彻底用不上了。


    他们这会儿子可全都听见了的。总不能还让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在天幕底下当那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傻子吧?


    【大皇子的心思,咱们信王能知道吗?必然不能啊!】


    【咱都三番五次强调过了,信王那是一心想当个闲王的主儿,他但凡多长个脑袋,那也是专门用来琢磨吃食的。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他是真的一点都没往心里搁过。】


    【所以大皇子不解释,他就不明白。但不明白归不明白,执行归执行。多年的兄弟情分摆在那儿,信王虽然觉得这事儿办起来吧,他委屈得不行,还是很听他大哥的话的,老老实实照演了。】


    【那半年,朝堂上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啊。天天都能瞧见信王梗着脖子顶撞大皇子,大皇子被气得当场发怒,一纸令下圈禁信王。】


    【圈禁多久呢?嗯,半天。还是偷摸着让人把整个京城最时新的饭菜都送去的那种。】


    满朝文武:“……”


    合着大殿下就是先发一通火,再假装把人关起来,然后就只关了短短半天。


    他们得有多傻,才会把这当真,才会以为大殿下是真的跟他们一条心,而不是在演戏?


    而且,大殿下您还因为怕信王殿下饿着,怕他吃不好,怕他心里难受,就往他府上送了好吃的?


    能不能专业点?起码让咱们能心甘情愿的相信啊!


    满朝文武纷纷把目光转向御座上的虞武帝,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官家!咱们好些都是当初跟着您打过仗的老臣啊,您就忍心看着您的儿子们这般欺负老臣吗?


    虞武帝坐在御座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天知道他刚才听到天幕说老大对老七演戏时,心里有多欣慰!甚至,他差点就要在心里给老大、老七全部都记上一功了。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终于有一个开了窍,懂得了搬弄帝王心术,知道怎么用制衡来稳住朝堂。


    结果呢?演戏时长就只有半天啊!


    天幕管那叫“圈禁”?这叫什么圈禁?这是罚老七回房睡了个午觉,还外送一餐安抚美食吧?


    【您问为什么有大臣会信?哎,何止是您问,咱也问了,学者们也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个遍,最后还是谁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咱后来回去仔细一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倒是琢磨出另一层意思。】


    【也许从头到尾就不是信,是默认了同意改革。】


    满朝文武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他们默认同意改革了?这怎么可能呢?这种有违祖制的事情,他们应该绝对干不出来才是。


    【您想啊,那些个大臣,能在虞武帝手底下熬过半朝乃至一朝的,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能在虞武帝晚年那喜怒无常的脾气底下全身而退的,谁还没点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真功夫?】


    【大皇子这出戏,说实在的,演得是嫩了点。训弟弟训得凶神恶煞,转头圈禁就关了半天,还高调的让人送吃的过去。这满京城都知道他是在护犊子?】


    【这破绽大的,说句不好听的,连宫门口扫地的杂役都未必骗得过。】


    【可破绽归破绽,那大皇子的态度这回是真的摆得明明白白了吧?】


    【第一,他愿意费心思演这出戏,说明他在意这帮老臣的脸面,不想跟他们撕破脸。】


    【第二,他没直接下旨硬推,而是陪他们在这儿耗了半年,这是在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慢慢消化“科举改革,他是铁了心要推的”的这件事。】


    【话没说破,但台阶是已经铺好了的。那但凡有点聪明劲在身上的,这时候就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呢。他们这帮老臣,都是干了大半辈子、眼瞅着就要致仕的人了,犯得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新君死磕吗?】


    【就算磕赢了又能怎样?总归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加成。反而是磕输了会导致晚节不保。倒不如顺着台阶下来,卖新君一个面子,也给自己留条体面的退路。】


    【更何况在最一开始,其实大皇子就明说了,他的目的并非修正秋闱的考题,不过是增加明经取士在重要位置的占比罢了。】


    满朝文武的眼神闪了闪,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劲头不知不觉便泄了几分。


    这话倒是不假。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在朝堂上站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风雨没见过?还真犯不着为了这么一桩实则于国于家都有利的改革,跟新君撕破脸。


    之所以先前闹得那般厉害,一则是怕坏了祖制,二则不过是心疼天下学子。


    那些人背了大半辈子的诗词歌赋,好容易要熬到出人头地了,若是一朝变天,让这些年的苦功夫全打了水漂


    他们这些做前辈的,良心上过不去。


    而大殿下做事,不止留了余地,还给他们留足了脸面。


    他没有一上来就动春闱秋闱的根本,只是多开了一条路。诗词歌赋照样考,明经实务不过是比例加重了些罢了。


    这样的配比,不过是一条瘸腿走路,改成了两条好腿一并走道罢了。


    暂时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而且,台阶铺到这个份上,再不下,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们当了大半辈子的官儿,还真不至于连这点抬举都看不懂。


    【所以,半年后,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状态下,这场戏总算是杀青了。科举改革的风也总算是放出去了。】


    【可哪曾想啊,这满朝文武不过是这推行改革的第一关罢了。真正的难题,是在风放出去之后啊!】


    作者有话说:


    我还差,3000营养液加更一章,先前答应的2w,对吧?


    第44章


    虞武帝不得不高看老大一眼了。


    这事儿, 虽说苦了老大跟老七,但确实办的不错。既全了所有人的颜面,又让事情顺顺当当地落了地。


    但他心下又不免生出几分好奇来, 连自己都琢磨不出的手段, 老大是从哪儿学来的?谁教给他的?


    但这也不重要,因为他更好奇的是另一桩事。既然规矩已经定下,一应推行便是, 怎么听天幕这口气,后头还能闹出别的风波来?


    天幕的语气忽然一沉,生出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来。


    【什么叫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大概就是,大皇子在那儿苦心孤诣地替兄弟们铺路搭桥, 咱们信王殿下却铁了心地往断头台上冲吧?】


    【事成于七皇子, 亦败于七皇子。咱就一句话放在这儿, 什么时候信王殿下能管好他自个儿那张好吃的嘴, 什么时候大虞早期的政治路, 就能顺溜一大半。】


    一时间,满朝文武连同虞武帝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渡身上。


    成也七殿下, 败也七殿下?


    成他们是听出来了。七殿下在这场戏里不光出了大力,还身心俱疲, 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可这败又是从何说起?总不能是七殿下在演戏的时候偷吃了哪家馆子, 被人当场逮住了吧?


    林渡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无辜加愕然。


    什么情况,方才天幕不还夸他来着,说他好容易行使一回参政大权,就是为了科举改革,功在千秋的。怎么一转眼就又骂上了?


    还跟吃挂钩了?总不能他自己最在乎的事, 他自己还能为了口吃的直接弄砸了吧?


    天幕像是听到了他心底的呐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替他开脱的意味。


    【其实咱回去仔细琢磨了琢磨,这事儿也怪不了咱们信王。换谁被当众训斥了整整半年,那都是要心理变态的,对吧?】


    【信王只是悄摸摸地溜出去偷了个嘴,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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