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可问题就出在这偷嘴上啊!他要是在京城里偷一把也就算了,可偏偏人不肯啊!】
【那朝堂上的戏刚一演完,人连府都没回,直接一辆马车出了城,一路南下,直奔洛阳去了!】
天幕的画面一转,浮现出一派繁华的市井景象,街道两旁食肆林立,热气蒸腾,吆喝声此起彼伏。
【洛阳是个什么地方,诸位看官可都知道吧?莫说吃食上得天独厚,环境也是顶顶优越,更重要的是,文人墨客无一不喜欢在那儿驻足流连。】
【咱们信王呢,好吃是真好吃,但挑嘴也是真挑嘴。纵观学者们考据出来的史料,信王什么都吃,却唯独不爱吃面,准确地说,是不爱吃京城的面。】
【他就曾在手记里抱怨过,说京城的面,“面团死矣,入口如嚼木屑,毫无匠心”。】
【但洛阳的面就不一样了,“发面为基,手擀为形,入口筋道,能尝匠人之心”。】
天幕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用咱们现在的话来说,其实就是京城的面用的是死面团子和模具压出来的,吃起来口感千篇一律,莫得感情,洛阳的面用的是发面团子和手工擀出来的,或薄或厚,或柔或韧的,每一家的口感都不一样,一口下去,除了面和汤本身的滋味外,全是感情。】
【而且,您可别忘了,这会儿子的大虞,那是被咱们信王的种地理论加持过后的大虞。粮食产量早就大幅度提高了。百姓们可不光能吃饱饭了,就连那吃饭的花样,都跟着大增特增。】
【就比如洛阳的面食吃法吧,什么臊子面、酸浆面、刀削面、浓汤面,只会比咱们现在更好吃,绝不会更难吃。】
天幕说到这里,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要咱说啊,信王殿下您吃了也就吃了呗。安安心心的吃饱喝足了,再规规矩矩的回到京城,这事儿也就算了。】
【可偏偏吧,咱们信王那是个吃开心了就容易忘乎所以的人。他这一回来,逢人就说洛阳的面怎么怎么好、京城的面怎么怎么差。】
【倒也不是他刻意坏心眼儿,就是单纯的分享欲爆棚,想在京城推广洛阳面食。】
【可问题是,大皇子这戏才刚刚收场啊!】
【您想啊,那电视剧都还知道要在收官大结局之后给大家伙一段时间回味、反思、戒断呢。大皇子这事都事关社稷千秋了,那不更要给够大家伙反应调整、自我梳理的时间吗?】
【信王这会儿在那大肆宣扬洛阳面好吃的,那效果真不亚于半场开香槟,直接将好容易安抚下去的朝臣跟儒生们都惹炸了。让半年的戏份,直接一招回到解放前了。】
【大皇子知道后,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合着我在这儿辛辛苦苦地替你提出的科举改革铺路,你半场庆祝让我全部计划原地返厂了?】
林渡:“……”
啊这,啊这
要是真这么说的话,大哥辛辛苦苦铺了半年的路,还真是被他这一张嘴全给刨了。
其实站在那些反对派们的角度来看,他这事儿做的确实很不地道。
科举改革那是多大的事情啊?他们本就心里有诸多不满了,实在是看着朝上气氛压抑,当时的官家又很一意孤行,再加上给出的方案勉强能看得过去的份上,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的。
心里的那口气都还没彻底顺下去呢,这会儿子又听说那戏里的另一外关键人物转头就去洛阳吃了个痛快!
吃了还不够,还要发了一通评价。
这谁心里头能好受啊?
你信王殿下前脚还在金殿上挨训,后脚就去洛阳潇洒快活,还有闲心点评各地的面食优劣?这是挨了训的模样吗?这分明是觉得事已至此,没有回缓的余地,而彻底放飞了!
这谁能忍?他要是那反对派,就是拼着让当时的官家厌弃了,也得原地重新转投反对票啊!
“小七。”林溯也忍不住了,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腮帮子,扯了扯,“小事儿就算了,大事儿能不能忍一忍,少吃一顿?”
林渡闻言,立马委屈上了。他握上林溯的手腕,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林溯,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他都受了半年委屈了,好容易戏满出狱了,出去开开心心的吃上一顿还不行吗?
大不了,大不了,他回来直接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去,谁也不见就是了。
而且,那天幕指定还有后手呢。说不定,他后面就弥补上了呢?照着天幕的德性,他既然敢揭自己的短,那势必自己后头又拿出法子弥补上了……吧?
【事已至此,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而且,演戏是指定不行了。那帮大臣个个都是人精,同样的当谁还能上第二回?】
【大皇子那叫一个气啊,这回儿是真狠了心的将咱们信王关上了,嗯,整整三天。】
满朝文武:“……”
大殿下!您清醒一点啊!宠弟弟也得有个限度啊!他都快把天捅出个窟窿了,您怎么就不舍得多关几天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似乎忘记了虞武帝那恐怖的威压了,纷纷抬起头,目光犹带谴责的看着他。
可惜这勇气也就撑了一瞬,转眼就齐刷刷地缩回脖子偏过头,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是群在谨身殿前蹲了一地的、敢怒不敢言的鹌鹑。
虞武帝也觉得脸上燥得厉害。
老大这无底线护犊子的做派,确实是过了。
哪怕真如天幕所说,他走后整个朝堂都被这帮兄弟捏在了手心里,可政令总要有人去执行不是?大臣们也总要留下几个才好支使不是?
既然要留人,那最基本的脸面总得给人家留几分。老七这事办得好不地道,只关三天,属实轻得不像话。
“老大。”虞武帝喊了一声,“你做事心里得有杆秤,莫要因私废公,伤了君臣和睦才是。”
林溯叹了口气,他狠狠瞪了林渡一眼,这才俯身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谨记在心。”
话还没落稳,天幕的声音便猛地拔高了八度,像是嫌方才那口气叹得还不够过瘾。
【三天啊!!这在大虞是多么破天荒的事情!诸位可知,当初咱们信王悄咪咪拉上三皇子私自研制火炮,差点把一整条街都给烧了,咱们大皇子都没舍得关他哪怕一天禁闭!】
满朝文武:“???”
虞武帝:“???”
烧了什么?!一整条街?!
天杀的!这叫什么大虞第一聪明人,这分明是大虞第一闯祸精!
林溯:“……”
林溯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渡。
林渡也被这话吓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就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这回可不只是腿肚子打颤了,就连声音都虚了三分:“不是!大哥!你听我解释!这事儿,我真不知道!至少现在我还不知道啊!”
虞武帝的脸色已经不是青一阵白一阵的问题了。
老七要是只祸害个朝臣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
但那是火器啊!还烧了一条街!
重建要多少人力物力,要多少人去收拾,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天大的祸事,老七这个臭小子究竟是什么后闯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老七,火炮是什么?你什么时候找老三私研军械,还烧了朕一条街?”
林沐:“……”
他提溜着林渡衣领的手一松,林渡便像条煮软了的面条,顺着身后的柱子直直滑跪下去。
他哇地一下便哭出声来,声音又急又慌,:“父皇!儿臣没有!这真没有!您不信问三哥,问三哥有没有这回事!”
林游是怎么也没料到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愣了一瞬就哐当跪了下去:“父皇!儿臣也才出来,儿臣可当真没参与过这事,儿臣冤枉!”
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两个皇子此起彼伏的喊冤声。
满朝文武对此已经相当见怪不怪了。
哎,都是殿上的常规操作了,遇事不决先喊冤呗。
不过他们心里也都有数,天幕从来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要这两位殿下真是被冤枉的,天幕指定会替他们澄清。
果不其然,天幕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这事儿吧,当真是相当隐蔽,毕竟烧的是一条寥无人烟的空街,又赶上过节,根本没人往那上头联想。】
【那是元启十年的元宵佳节了,家家户户都有燃放烟花的习俗。咱们信王和三皇子殿下带着新造的烟花去试放,结果一个没留神,不小心点燃了一条空街。】
林游:“……”
他好像想起来,确实有过这种事情。
大概是元启十年那会儿,老七忽然拿了支烟花和一张图纸来找他,说是想把烟花做成图纸上那个模样。
他当时只当老七是突发奇想,又看那图纸的造型确实古怪有趣,便试着做了一下,没曾想还真做成了。
老七看到那个造型古怪的烟花筒时兴奋得不行,一门心思就要放了试试看。
巧的是那会儿正是元宵佳节,整个京城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放烟花,他们就找了条空街试放了,最后也确实烧了起来。
但,那确实是放的烟花啊,跟火器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回事啊!
林游忍不住侧头去看林渡,见他跪在旁边一脸茫然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指定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虞武帝将林游这一连串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老三这是想起来了,就眯了眯眼,问道:“老三,可有此事?”
林游咬咬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回,回父皇,确,确有此事。但儿臣同七弟放的是烟花,并不是火器啊!”
林渡就更茫然了。烟花?什么烟花?又是他失忆之前干出来的事儿吗?
好在天幕并没有让林渡疑惑太久,他舌尖一转,就把整件事跟倒豆子似的,呼啦一下,全给倒出来了。
【说起这事儿,咱得说句公道话。要是没了这场火灾,后来大虞还真不一定能顺顺当当打下整个西域。】
【毕竟,当年能打下西域,火铳这玩意儿当真是功不可没。】
【而要追溯起火铳的原形,还真就得从这场烧街的乌龙开始。】
画面缓缓一转,天幕上浮现出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长筒状的器物,造型粗糙简陋,乍一看就是个长长的直筒,黑漆漆的,大概是用铁做的。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
满朝文武中有几个兵部的官员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张图上了。
【诸位请看,这便是当年引发火灾的那支“烟花发射器”的图纸。】
【眼熟吧?没错,这就是大虞火铳最初的形态,后来用在战场上的那些火器,全是在这个版本上一代一代改进出来的。】
【根据咱们从三皇子墓地里挖出来的信笺可以知道,其实信王一直都知道,他三哥在工器上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那会儿大虞的烟花业其实很一般,花样少,打得也不高。但这哪儿能难倒咱们信王嘛,爱吃,也爱玩的信王殿下呢?】
【这元宵节一听人抱怨嫌弃烟花不够好看,咱们信王就立马来了精神,开始琢磨能不能弄出个全新的烟花筒来,最好能把烟花打得又高又远,让满京城的人都抬头瞧一瞧什么叫真正的火树银花。】
【那咱们现在当然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推动力越强,射程越远。按照这个思路,最优秀的烟花发射筒就应该是又长又直的那种,对吧?】
【但这个理论对于当时还是古人的信王来说,这难度不亚于在那个时候问他牛顿的三大定律是什么了。】
【所以,信王是怎么悟出这个道理的,一直是咱们历史上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